黃風卷過靈山外的八百里佛土時,楊戩停都沒停。
三尖兩刃刀拖在雲頭上,刀鋒擦出一線冷光。
前方黃沙猛地炸開,三道身影從風裡踏出。
黃眉大王扛著狼牙棒,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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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獅張開血盆大口,獠牙上還掛著佛光。
白象鼻子一甩,腳下雲層被踩得往下塌了一截。
「三眼真君。」
黃眉大王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搭,聲音不大,卻傳得極遠。
「靈山不是灌江口,也不是南天門。」
楊戩抬眼看他。
這三個妖怪,他認得。
都不是什麼善茬。
更要命的是,他們敢在這個時候攔路,就說明靈山已經急了。
不是佛陀出面,不是菩薩出面,先放出幾隻妖來探他的刀。
好。
很好。
楊戩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刀下亡魂。
青獅咧嘴道:
「真君,收手吧。你現在回頭,還能說是一時氣急。」
白象瓮聲瓮氣接了一句:
「再往前,就是闖靈山。」
「漫山佛陀,八部天龍,羅漢金剛,你便戰死,也踏不到靈山山腳。」
黃眉大王眯起眼,笑意更濃。
「更何況,真君是聰明人。」
「你真以為,憑你一個大羅金仙,能找聖人討公道?」
「莫非將此地當成天庭,誰都能去鬧一鬧不成?」
這句話落下,楊戩終於停住腳步。
他看了一眼遠處金光繚繞的靈山。
那座山太穩了。
穩得讓人噁心。
他查了一萬多年,查到因果斷盡,查到線索全無,查到最後只能把恨意壓回骨頭裡。
如今說書人把當年的遮羞布撕開,靈山卻還想讓他回頭?
回頭?
回哪裡去?
回灌江口繼續當那個聽調不聽宣的二郎顯聖真君?
繼續裝不知道?
繼續等下一萬年?
楊戩抬手,握緊刀柄。
「讓開。」
黃眉大王臉上的笑淡了些。
「真君,莫要自誤。」
楊戩沒有再說第二遍。
三尖兩刃刀抬起。
下一瞬,銀光橫斬。
黃眉大王的狼牙棒剛從肩上落下,整個人就被一刀劈得倒飛出去,胸前袈裟裂開,裡面金甲崩出三道火星。
青獅怒吼一聲,張口吞天,滾滾妖氣裹著佛門梵音朝楊戩罩來。
楊戩看都不看,額間天眼睜開半線。
一道神光掃出。
妖氣被直接剖開。
青獅那張大口僵在半空,舌根發麻,滿嘴獠牙齊齊震動。
完了。
青獅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
這不是當年那個剛修成金仙、提著刀滿世界找仇人的楊戩。
這是真正在封神之後熬了萬年、殺過妖、斬過魔、鎮過亂、壓過無數凶物的天庭第一戰神!
白象一腳踏出,長鼻卷向楊戩腰身,想把他甩下雲頭。
楊戩反手一刀。
刀鋒貼著象鼻擦過,血珠飛起。
白象痛得悶哼,龐大的身軀連退三步。
黃眉大王從遠處翻身而起,胸口血氣翻湧,臉上的輕慢終於沒了。
「結陣!」
三妖身上佛光同時亮起。
黃風、獅吼、象力,三股力量交纏在一起,硬生生在靈山外撐起一道金色屏障。
屏障之上,隱約有梵文流轉。
這不是他們自己的手段。
楊戩看出來了。
這三隻妖只是表面上出來阻止自己的棋子,實際上他們所謂的主人,也就在暗中觀察了這裡!
靈山還真是一貫的做派。
自己不出面,把刀遞給別人,讓別人來擋災。
當年是這樣。
現在還是這樣。
楊戩笑了。
那笑沒有半點溫度。
「憑這個,也想攔我?」
黃眉大王咬牙。
「楊戩!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楊戩一步踏出,銀甲上的血點被風吹散。
「絕?」
「我父親死的時候,你們怎麼沒說絕?」
「我大哥死的時候,你們怎麼沒說絕?」
「我母親在桃山下被壓三十年,你們怎麼沒說絕?」
每問一句,他便往前一步。
三妖撐起的屏障開始發出細碎的裂響。
黃眉大王臉色變了。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來拖延。
拖到靈山做出反應,拖到觀音回來,拖到佛祖開口。
可楊戩根本不給拖。
這人不是來講理的。
他是來砍人的!
楊戩雙手握刀,天眼徹底睜開。
「今日,我不問你們是誰的坐騎,也不問你們是誰放出來的狗。」
「攔路者。」
「死。」
刀落。
金色屏障從中間裂開。
青獅第一個扛不住,胸前被刀氣撕開一道深痕,慘叫著砸向下方山嶺。
白象雙臂交叉硬擋,骨頭爆響,龐大身軀跪在雲上,膝下雲層被壓得四散。
黃眉大王咬牙祭出人種袋,袋口剛張開,楊戩的天眼神光已經到了。
人種袋被打得倒卷回去,黃眉大王一口血噴在袋口上,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十丈。
靈山外,佛光晃了一下、又一下!
……
凌霄殿。
昊天鏡里,楊戩一刀劈開三妖屏障的畫面清清楚楚。
殿內沒人說話。
趙公明嘴上的禁制還在,此刻卻也不掙扎了,只瞪著鏡中那道銀甲身影,眼裡全是痛快。
太白金星攥著拂塵,指節都有些發白。
真打起來了。
這不是試探。
楊戩是奔著靈山山門去的!
哪吒和孫悟空還在路上,觀音也回了靈山,若是佛門現在翻臉,誰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太白金星偷偷看向龍椅。
陛下該下旨了吧?
攔?
不攔?
派兵?
還是裝作沒看見?
這事已經不是楊戩一個人的私怨了。
說書人剛把西方二聖的舊帳揭開,楊戩立刻提刀上門,三界所有眼睛都看著天庭。
玉帝也看著昊天鏡。
表面上,他坐得穩。
但心裡多少也有些無奈。
傻外甥,這麼多年咋還是沒啥長進呢?
太莽夫了啊!
朕知道你憋屈,朕也憋屈啊!
可那是靈山,不是你家後院!
當年你鬧天宮,朕能讓天兵退,能讓太白給你遞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靈山會讓嗎?
那幫禿驢要臉的時候是真要臉,不要臉的時候也是真的不要臉!
萬一西方那兩位暗中落下一指頭,朕拿什麼救你?
玉帝越想越煩。
但煩歸煩,他不能慌。
殿下這群仙官全看著他。
剛才說書人才把他誇成洪荒終極執棋者,說他不爭一時顏面,只謀萬世格局。
現在若是他一開口就喊「快去攔住楊戩」,那格局不就塌了嗎?
不行。
必須穩住。
玉帝緩緩轉頭,看向殿側的太上老君。
語氣很平。
甚至還帶著幾分請示。
「老君,你怎麼看?」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仙官眼皮都跳了一下。
陛下問老君了。
說明此事已經到了需要詢問聖人立場的地步。
太上老君拂塵搭在臂彎,慢悠悠看了一眼昊天鏡。
鏡中黃眉大王剛被楊戩一腳踹得橫飛,狼牙棒脫手砸進佛土,青獅和白象一左一右撲上去,又被三尖兩刃刀逼退。
老君笑了笑。
「貧道騎牛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