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腳步不停。
「臣不是去講道理。」
這句話落下,殿內溫度都降了幾分。
觀音大士手裡的玉淨瓶微微一偏。
她終於開口。
「真君,靈山並未被定罪。」
楊戩停了一瞬,卻沒有回頭。
「父親和大哥死的時候,也沒人給他們定罪。」
觀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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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她接不了。
因為接下去就是因果。
而今日最要命的,偏偏就是因果。
只見楊戩一步踏出凌霄殿。
雲光從殿外捲起,銀甲身影瞬間衝出九重天,直奔西方。
殿內安靜了一息。
然後,直接炸了。
「真君真去了!」
「他這是要闖靈山?」
「這下麻煩大了!」
「當年鬧天宮,陛下留手,靈山可不會留!」
哪吒的火尖槍也垂了下來。
他盯著殿外,臉上的不服還沒散,煩躁已經先頂了上來。
「二哥瘋了?」
孫悟空抓了抓耳朵,猴尾巴一甩。
他掃了一眼觀音大士,忽然嘿嘿一笑。
「菩薩,俺老孫好歹掛了個鬥戰勝佛的名頭。」
「靈山有熱鬧……不對,靈山有難,俺得回去看看。」
觀音大士沒有接話。
孫悟空也不等她答。
他轉身就往殿外躥。
臨走前,一道傳音鑽進玉帝耳邊。
「玉帝,你外甥要去靈山鬧事,你就這麼坐著?」
「算了,俺也搞不明白你們這些玩腦子的。」
「俺也去也!」
玉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猴子!
你別一副把鍋甩給朕的架勢!
朕哪裡坐得住?
問題是現在楊戩明顯已經被憤怒蒙蔽了道心,擠壓了數萬年的恨意,堵不如疏!
眼下除了讓他去靈山大鬧一番,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不成?
玉帝心中想著,不斷推演接下來應該如何保住楊戩的小命。
還是那句話,靈山不是凌霄殿。
在這裡鬧,玉帝可以讓楊戩肆意妄為。
但是去了靈山,那就是別人家的地盤。
楊戩萬一被西方那兩個不要麵皮的暗中出手給打殺了。
便是玉帝去道祖那裡哭死也沒有用!
至於靈山會不會看在玉帝的面子上,留楊戩一命?
呵呵,當年那猴子身後站的可是女媧聖人!
那又何如,不還是差一點被六耳獼猴鳩占鵲巢,死在靈山如來座下!
要不是……算了,玉帝不想當年之事,此刻滿腦都是要如何才能保住楊戩,讓他既能發泄心中怒火,又能安然無恙!
但這——如何可能啊?
……
孫悟空已經化作金光衝出殿門。
哪吒看著那道金光,又看了看龍椅。
楊戩殺去靈山這事,壓過了他心中所有彆扭。
眼下他也顧不得再去詢問玉帝當年之事,一門心思要去靈山支援二哥楊戩!
哪吒腳下風火輪一轉。
李靖立刻喝止。
「哪吒!你給我回來!」
哪吒回頭,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回來讓你拿塔壓我?」
「省省吧。」
「二哥要是死在靈山,小爺就找機會殺了你那兩個親兒子!他們不都在靈山逍遙嘛?」
話落,兩道火光從凌霄殿門口衝出,追著孫悟空往西方去了。
李靖氣得胸口起伏,玲瓏寶塔在掌中亂顫。
殿內仙官你看我,我看你。
一個楊戩。
一個孫悟空。
一個哪吒。
三界最能惹事的三個,全往靈山去了。
這是什麼局?
這是要把佛門門匾摘下來玩嗎?
觀音大士終於轉身。
她朝玉帝合十一禮。
「陛下,貧僧先回靈山。」
玉帝淡淡點頭。
「菩薩自便。」
觀音腳下蓮光一轉,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太白金星看在眼裡,心頭又是一震。
靈山估計也要急了。
剛才天幕揭開舊案,燃燈和彌勒出手失敗。
現在楊戩又帶著怒火殺去,猴子和哪吒跟上。
亂——亂成一團了已經!
……
五莊觀內,鎮元子放下茶盞,清風明月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師父,真君會不會出事?」
鎮元子抬手掐算,指尖一頓。
「算不清。」
清風縮了縮脖子。
「連師父也算不清?」
鎮元子看向西方。
「不是算不清楊戩。」
「是那天幕攪亂了水。」
「靈山今日,怕是不好收場。」
幽冥血海,冥河老祖坐在血蓮上,低笑兩聲。
「去吧,鬧吧。」
「最好打起來。」
「聖人門下亂成一團,老祖我看著舒坦。」
血海深處,那隻先前被天幕化掉血手的大阿修羅王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手臂處仍空著半截,傷口沒有血流出,只有一道道灰色痕跡盤著。
那是天幕留下的痕。
連血海業力都填不上。
這道傷擺在那裡,比任何話都能說明那說書人的可怕。
與此同時,崑崙山玉虛宮外。
玉鼎真人坐在石階上,拂塵橫在膝頭,一直沒動。
太乙真人站在旁邊,難得沒有說笑。
「師兄。」
玉鼎真人沒有抬頭。
「你別勸。」
太乙真人嘆了口氣。
「我不是勸你。」
「我只是想說,當年收徒這事,咱們不一樣。」
玉鼎真人手指壓在拂塵柄上。
「哪裡不一樣?」
太乙真人沉默片刻。
「哪吒那孩子,從出世起就帶著劫。」
「我收他,是看得見劫,也想著借劫成器。」
「可你收楊戩,是真的把他當徒弟。」
玉鼎真人喉嚨動了動。
當年元始天尊只說,楊戩身負大氣運,是封神大劫中的關鍵人物。
讓他悉心調教。
於是他教了。
八九玄功,變化神通,護身法門,能給的全給。
楊戩受傷,他親自守丹爐。
楊戩破境,他在洞外坐了七日。
楊戩第一次喊師父時,他連飲了三杯清茶,連茶葉都沒捨得倒。
可後來呢?
楊戩劈山救母后回歸天庭。
從此灌江口閉門。
封神戰場再見,只遠遠一拜。
那一拜很規矩。
也很生分。
玉鼎真人當時便懂了。
師徒情分,被那三十年的仇恨和算計磨沒了。
解釋?
怎麼解釋?
說自己不清楚西方二聖動了手腳?
說自己只是奉師命收徒?
說自己給他的機緣全是真心?
楊戩會信嗎?
就算信了,又能回到從前嗎?
玉鼎真人抬起頭,看向西方天邊。
那裡有三道光正在遠去。
太乙真人也看見了,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他去靈山了。」
玉鼎真人猛地站起。
拂塵從膝頭滑落,砸在石階上。
太乙真人伸手去攔。
「師兄,你要做什麼?」
玉鼎真人沒有答。
他彎腰撿起拂塵,袖袍一振,腳下雲氣已經聚起。
太乙真人扣住他的袖口。
「你現在追過去,他未必願意見你!」
玉鼎真人停住。
石階下的風捲起衣擺,他的肩膀僵了很久。
下一息,他甩開太乙真人的手,踏雲而起。
「那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