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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圍困死地,黑袍人的窮途末路

  西岐侯府外,商隊眾人還在領取貨物。

  府庫前擺著十一堆貨物,礦石、獸皮、藥材、布匹,各自插著木牌。

  文書核對帳目,醫者處理傷口,老管家帶人重新登記商票,原本滿是哭聲的街道,漸漸恢復了秩序。

  楊道一站在侯府台階下。

  他剛聽完最後一名商隊管事的稟報,便抬眼望向城北。

  那邊有一層淡淡黑氣貼著屋脊。

  風吹過去,黑氣散開一瞬,隨後又從院牆內部聚攏,彷佛那座院落正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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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站在楊道一身旁,火眼金睛已經睜開。

  在他的視線里,城北那座宅院早已換了模樣。

  九根石樁埋在地下,暗紅紋路從石樁之間交錯延伸,穿過院牆,扎進西岐地脈。

  石樁中央,黑氣凝成一團。

  一道披著黑袍的身影站在黑氣里,雙手背在身後,臉藏在寬大的兜帽之下。

  他身旁懸著幾塊暗紅骨片。

  骨片上刻滿細密紋路,每當外面的黑氣受到牽引,骨片便輕輕轉動。

  「侯爺。」

  哪吒抬手指向北面。

  「那傢伙還縮在裡面。」

  「九根石樁都扎進地底,下面連著一條陰脈。」

  「前鋒三營身上的黑氣,便是從那條陰脈里引出來的。」

  楊道一望著那座院落。

  「能看清他的身份嗎。」

  「看不清臉。」

  哪吒搖頭。

  「他身上套著一層黑霧,火眼金睛也穿不透。」

  「可那股味很熟。」

  「跟疫村水井裡的東西出自一處。」

  楊道一神色微沉。

  九月那口井裡的妖邪已經被哪吒燒盡。

  如今西岐城中又出現同源氣息,說明那口井只是一次試探。

  真正的源頭還在別處。

  黑袍人能將陰氣引入凡人軍陣,手裡必然掌握完整方法。

  姬發已經借邪陣害了三千西岐甲士。

  此人繼續留在城中,西岐百姓遲早會成為下一批試陣之人。

  「你帶兩百守軍圍住院落。」

  楊道一轉身,對那名護主將領說道。

  「街口全部封住,附近百姓先往南面轉移。」

  「任何人不許靠近院牆三十步。」

  護主將領拱手。

  「末將明白。」

  「還有一件事。」

  楊道一繼續說道。

  「若看見黑氣外泄,立刻後退。」

  「那東西善於借活人血氣成陣,別拿性命硬擋。」

  「末將記下。」

  將領立即帶兵離開。

  兩百名西岐守軍沿著街道散開。

  他們手中的兵器尚未重新配齊,許多人只拿著盾牌和短刀。

  可城頭倒戈之後,守軍對姬發的信任已經斷了。

  如今聽見楊道一要清理邪陣,沒人出聲反對。

  幾名剛從前鋒三營退下來的甲士也走到外圍。

  他們身上仍帶著傷。

  有人肩膀纏著布條,有人腿上釘著木板。

  這些人站在街口,目光始終盯著院門。

  他們親眼見過同袍被邪氣改變。

  也親眼見過那些黑氣從爆炸中被炸出來。

  今日若不把源頭找出來,往後誰也睡不安穩。

  楊道一沒有立刻進攻。

  他讓人搬來三口水缸,放在院落外圍,又命醫者把傷勢較輕的西岐甲士帶到街角。

  「水缸里裝乾淨水,再放鹽。」

  「凡是接觸過黑氣的人,先洗手洗臉。」

  「衣甲全部脫下,單獨堆放。」

  一名西岐甲士愣住。

  「世子,我們還要進陣嗎。」

  「你們只負責圍住。」

  楊道一看著他。

  「清陣用不著你們拿命去填。」

  那名甲士低下頭。

  「可前鋒三營的弟兄還在裡面。」

  「他們已經被抬出去。」

  「活著的在醫舍,死去的有人收屍。」

  楊道一語氣平靜。

  「你們守好這條街,便是在替他們做事。」

  那名甲士握緊短刀,眼眶發紅。

  「得令。」

  街道很快清空。

  附近商鋪全部關門。

  百姓被安排到南面安置處。

  沿途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青州騎士。

  他們沒有驅趕百姓,只負責守住道路。

  有人捨不得家中糧食,想回去搬取,青州騎士便陪著進去,把糧袋和水缸一同抬出來。

  西岐百姓看在眼中,心裡的懼意慢慢減輕。

  一名老婦被兒子扶著走到街口。

  她回頭望著自家院子。

  「那座宅子裡究竟有什麼。」

  兒子低聲回答。

  「聽說是公子從外面請來的人。」

  老婦打了個寒顫。

  「姬侯在時,從未讓外人住進城中。」

  「如今公子死死護著,連咱們都不許靠近。」

  她看著屋脊上的黑氣。

  「護的哪裡是人。」

  「那是要吃人的東西。」

  院內。

  黑袍人站在九根石樁中央。

  外面的腳步聲不斷傳來。

  封街,調兵,轉移百姓。

  每一道動靜都說明青州已經看穿布置。

  他沒有急著離開。

  前鋒三營潰散時,陣中積攢的血氣被火藥弩車炸散大半。

  餘下的煞氣正沿著地脈退回院內。

  只要再給他一炷香,便能將這些力量重新收攏。

  等煞氣歸位,便能從地下遁走。

  代價只是捨棄這座院子。

  可就在此時,院牆外傳來一道聲音。

  「裡面的人聽著。」

  「姬發已經逃離西岐。」

  「西岐守軍已經放下兵器。」

  「你若放棄抵抗,青州可留你性命。」

  黑袍人抬起頭。

  那雙藏在兜帽陰影里的眼睛,透出一縷冷光。

  「留我性命。」

  他低聲重複。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塞著砂石。

  「你們真以為,憑一群凡人,便能拿我。」

  他抬手按住身前一根石樁。

  暗紅光芒從掌心擴散。

  地面傳出沉悶震動。

  街口守軍腳下的磚石隨之顫動。

  幾名甲士臉色驟變。

  「地底有動靜!」

  「舉盾!」

  「別靠近院牆!」

  黑氣從院牆縫隙里滲出。

  起初只是一縷。

  很快便變成一片。

  黑霧貼著地面往外爬,碰到街邊石板時,石板立刻浮出水珠,隨後發黑髮裂。

  一名站得太近的西岐甲士被黑霧擦過腳背。

  他的臉色瞬間變白。

  小腿上的傷口重新裂開,鮮血順著甲縫流下。

  「退!」

  護主將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將人拖向後方。

  那名甲士剛退出幾步,便捂住胸口跪下。

  「我喘不上氣。」

  醫者立刻衝過去,先用濕布捂住他的口鼻,再讓人把他拖到水缸旁。

  「用鹽水洗傷口。」

  「快!」

  青州騎士抬起木桶,將鹽水沖在甲士腿上。

  黑霧接觸鹽水,發出細微嘶響,竟從傷口邊緣退了出去。

  楊道一站在街道另一頭,看著黑氣擴散的方向。

  「它在試陣。」

  哪吒抬頭。

  「這還叫試陣?」

  「再讓它往外走幾丈,整條街的人都會中招。」

  「那我進去把它打斷。」

  哪吒腳下風火輪已經亮起。

  楊道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院裡情況不明。」

  「它故意把黑氣放出來,就是想引你進去。」

  哪吒火尖槍一橫。

  「那怎麼辦。」

  「先讓它把手段露全。」

  楊道一望向院牆。

  「它要殺人,便得調動更多煞氣。」

  「調動越多,陣眼越清楚。」

  「等它把自己埋進地里,再一把掀出來。」

  哪吒皺著眉。

  「你想讓它繼續放。」

  「百姓已經退開。」

  「街口還有守軍。」

  「醫者能及時處理輕度侵蝕。」

  「可那些兵撐不了多久。」

  「所以要快。」

  楊道一抬起手。

  人道法網從城池上空落下。

  它如今剛吸納鳳鳥霞光,又得到西岐商賈與百姓的信任,金光比剛才更厚。

  淡金光芒貼著屋脊鋪開。

  黑霧碰到金光,立刻向後縮。

  院中的九根石樁同時一震。

  黑袍人的身影猛然抬頭。

  他第一次露出震驚神色。

  「鳳鳥氣運。」

  「竟然被你吞了。」

  楊道一沒有回答。

  金光繼續向院內壓去。

  九根石樁上的暗紅紋路不斷閃爍。

  黑袍人腳下的土地開始塌陷。

  他知道不能再拖。

  手指迅速結出法訣。

  「血煞引魂,地脈開門!」

  轟!

  院內九根石樁同時裂開。

  黑紅氣流從石樁內部噴出,沖向院牆。

  院牆被氣流撞出數道裂紋。

  屋瓦大片落下。

  門窗一齊炸碎。

  外圍守軍被氣浪掀翻。

  幾名甲士撞在牆上,當場昏了過去。

  黑霧越過院牆,直撲街口。

  哪吒冷哼一聲。

  腳下風火輪轉動。

  他抬手甩出乾坤圈。

  金圈迎風變大,擋在黑霧之前。

  黑霧撞上乾坤圈,發出尖銳嘶鳴。

  乾坤圈被撞得向後滑出數丈,哪吒伸手一招,將它重新收回。

  「好髒的東西。」

  他甩了甩手。

  「連我的圈都沾了一層臭味。」

  楊道一看著院內。

  「九根石樁已經斷了三根。」

  「黑袍人要跑。」

  哪吒抬頭。

  「哪裡。」

  楊道一指向院落中央。

  「地下。」

  哪吒火眼金睛順著楊道一指的方向看去。

  地面下方,一道黑色裂縫正在迅速延伸。

  裂縫通往西北,直指城外山地。

  黑袍人顯然早已準備好退路。

  他先用黑氣衝擊街道,再趁混亂鑽入地脈。

  「想從地下走。」

  哪吒嘴角一咧。

  「問過我的火尖槍沒有。」

  他腳踩風火輪沖向院牆。

  楊道一沒有攔。

  哪吒來到院落上方,火尖槍帶著赤色火焰猛然刺下。

  槍尖穿過屋瓦,直入地面。

  三昧真火順著槍身灌入地下。

  轟!

  整座院落的地面向上拱起。

  黑色裂縫被火光照亮。

  裡面傳出一聲悶哼。

  黑袍人遁走的身影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他從地底衝出,半邊黑袍已經被火焰燒穿,露出皮膚下密布的黑紋。

  「滾開!」

  黑袍人抬手打出一道血光。

  血光化成數十根細針,直刺哪吒面門。

  哪吒側頭避開,火尖槍橫掃。

  槍桿撞在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倒飛出去,撞碎一面院牆。

  磚石砸落。

  他翻身落地,腳下踉蹌幾步。

  「你也配擋我。」

  哪吒收槍站在半空。

  「你剛才不是挺能說。」

  「怎麼一槍便飛了。」

  黑袍人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干元山的弟子。」

  哪吒眉頭一挑。

  「你認得我。」

  「太乙真人護著的人。」

  黑袍人盯著他。

  「難怪敢在此地放肆。」

  「知道我師父還敢動手。」

  哪吒把火尖槍往前一送。

  「你膽子不小。」

  黑袍人沒有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院中。

  三根石樁已斷。

  剩下六根也被金光壓出裂紋。

  黑氣正在快速消散。

  外面兩百名守軍已經重新站起。

  青州騎士封住四面。

  屋頂上還有一道淡金法網壓著。

  逃路盡斷。

  黑袍人終於明白,自己落入了死局。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院門外的楊道一。

  「你便是青州世子。」

  「正是。」

  「凡人能調動如此人道氣運,難怪姬發會輸。」

  「姬發輸給的是自己。」

  楊道一跨過碎裂院門。

  「你只是讓他輸得更快。」

  黑袍人盯著他。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用陰氣侵蝕井水。」

  「知道你把燃血聚煞陣交給姬發。」

  「知道你借西岐地脈養陣。」

  楊道一目光落到那些暗紅石樁上。

  「還知道你曾經在孟津安排過刺客。」

  黑袍人的眼神終於出現變化。

  「你從哪裡知道。」

  「死人開不了口。」

  楊道一說道。

  「活人自然會留下痕跡。」

  黑袍人低聲笑了起來。

  「你覺得抓住我,便能問出所有事情。」

  「我只問你幾件。」

  「你若不答。」

  楊道一抬手。

  淡金法網向下壓去。

  黑袍人腳下地磚全部裂開。

  他的雙膝被迫彎下。

  「你先跪著想。」

  黑袍人雙手撐地。

  黑氣從體內湧出,想頂住頭頂壓力。

  金光落在黑氣上,立刻將其磨散。

  他的手臂開始發抖。

  「人道氣運。」

  「誰給你的膽子,拿它來壓我!」

  黑袍人咬著牙。

  楊道一神情沒有變化。

  「我身後有青州百姓。」

  「不是誰給我。」

  「是他們自己願意借我。」

  這句話落下。

  遠處西岐街巷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腳步。

  被安置在南面的百姓聽見動靜後,竟有一群人繞開守軍,走到街道盡頭。

  他們隔著數十步,看著院中被金光壓住的黑袍人。

  其中有剛才送水的老婦。

  有從地牢救出的商賈。

  也有前鋒三營傷兵的家人。

  老婦拄著木杖,聲音不大。

  「世子,別讓這東西再害人。」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哭著說道。

  「我男人還在醫舍。」

  「他若醒不過來,便是這東西害的。」

  「請世子把它清掉。」

  一句接著一句。

  聲音不高,卻不斷傳進院中。

  淡金法網再次凝實。

  黑袍人胸口猛然一沉,嘴角溢位血跡。

  他終於明白。

  這座城已經站到楊道一身後。

  他要對抗的,早已不只是一個哪吒,或三千青州重騎。

  他在對抗一城人心。

  「你們這些凡人。」

  黑袍人抬起頭,眼裡滿是陰狠。

  「知道自己在求誰嗎。」

  「他也只是個凡人。」

  「等他死了,你們照樣要跪在仙人腳下。」

  「仙人要你們的命,你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名老婦看著他。

  「仙人若救人,咱們敬著。」

  「你這東西拿人命養陣,誰管你是什麼。」

  她抬起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世子說能保咱們,咱們便信他。」

  黑袍人神情一滯。

  楊道一看向老婦,輕輕點頭。

  隨後轉回黑袍人。

  「聽到了嗎。」

  「你輸在這裡。」

  黑袍人胸口起伏。

  「你以為人道氣運能保你多久。」

  「我背後站著的存在,抬手便能讓整座西岐化為死城。」

  「你若殺我,朝歌不會放過你。」

  「朝歌。」

  楊道一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原來你也知道朝歌。」

  黑袍人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立刻閉口。

  楊道一抬手。

  哪吒已經落到黑袍人身後。

  火尖槍橫在黑袍人頸側。

  「再問一次。」

  楊道一說道。

  「城外那口井裡的妖氣,來自哪裡。」

  黑袍人抬起下巴。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你可以不說。」

  楊道一看向那九根石樁。

  「我有的是辦法查。」

  「這些陣紋會留下痕跡。」

  「西岐軍冊也能對上人名。」

  「姬發逃了,可他藏不住全部痕跡。」

  「你活著,能少受些苦。」

  「你死了,我便把這些石樁一塊塊拆開看。」

  黑袍人陰沉地笑。

  「你想審我。」

  「你連仙家身份都沒弄清,便敢碰我。」

  哪吒聽得不耐煩。

  槍柄往他後膝一敲。

  黑袍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碎磚上。

  哪吒低頭看著他。

  「你算哪門子仙家。」

  「身上全是臭氣。」

  「我師父煉丹的爐灰,都比你乾淨。」

  黑袍人猛然抬頭,眼中閃過怒意。

  他張口便要咬斷舌根。

  楊道一抬手。

  一道金光落在他下頜。

  黑袍人的嘴剛張開,便被無形力量死死鎖住。

  哪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扳。

  「想死。」

  「問過侯爺沒有。」

  兩名青州甲士上前,將黑袍人的手臂反剪。

  黑袍人體內黑氣翻騰,骨骼發出悶響,似乎想強行震斷經脈。

  楊道一再度抬手。

  金光順著他的手掌落下。

  黑袍人周身氣息被一寸寸壓回體內。

  六根尚未斷裂的石樁同時熄滅。

  院中黑霧盡數散去。

  「帶走。」

  楊道一說道。

  「先封住丹田,單獨關押。」

  「院中每一塊石頭,每一片骨片,全部收好。」

  「誰也不許碰。」

  青州甲士應聲。

  黑袍人被兩人架起。

  走出幾步,他忽然轉頭,看向楊道一。

  那張被黑紋爬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你會後悔。」

  楊道一看著他。

  「你主子躲在朝歌裝神弄鬼。」

  「我今日便把這塊遮羞布扯下來。」

  「讓天下人看看,那座王宮裡到底坐著個什麼東西。」

  哪吒一腳踹在黑袍人腿彎。

  「少廢話,走。」

  黑袍人踉蹌著被拖出院門。

  楊道一站在滿地碎磚之間,望著東方。

  城外人道金光緩緩收攏。

  城中百姓的哭聲漸漸停下。

  那些殘餘黑氣被金光壓入地底,再無半點動靜。

  可院落深處,那九根石樁下方,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黑線順著地脈往東延伸。

  它越過西岐城牆。

  越過數百里荒地。

  最終指向朝歌王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