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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朝歌驚變,暗淵妖氣復甦

  朝歌王宮。

  殿中銅燈排成兩列,火光把地磚照得發亮。

  帝辛坐在王座上,手裡那捲竹簡已經被他攥出了幾道摺痕。

  竹簡是孟津送回的戰報。

  字不多。

  每行落進眼裡,都像有人拿刀在他臉上剮。

  大軍後撤三十里。

  輜重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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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君中秦完、趙江隕落。

  闡教三位金仙當眾降臨,公開護持青州。

  「咣!」

  帝辛抬手,將案上玉盞砸在地磚上。

  碎片四散。

  殿中群臣齊齊跪下。

  無人敢抬頭。

  帝辛緩緩站起。

  他一把抽出腰間長劍,劍鋒擦過劍鞘,發出刺耳銳響。

  劍光落下。

  王座前那尊青銅案被斜斜劈斷,斷口處銅屑飛散。

  半截銅案倒在地上,滾了兩圈。

  殿中靜得能聽見銅片滾動的聲音。

  「二十萬大軍。」

  帝辛握著劍,聲音很低。

  「太師親自領兵。」

  「截教十天君隨行。」

  「連一座會盟營地都拿不下來。」

  無人回話。

  「青州世子,十五歲的凡人。」

  他抬高聲音。

  「手裡三千騎兵。」

  「鑿穿了朕的右翼!」

  「朕的大軍退三十里,糧草全丟在孟津,讓他一車一車拉走!」

  劍尖指向殿外。

  群臣把頭壓得更低。

  「最可笑的是什麼?」

  帝辛胸口起伏。

  「闡教那三個仙人,當著八百諸侯的面,說青州之事便是玉虛宮之事。」

  「他們把天命給了一個諸侯世子。」

  「朕這個天下共主,成了什麼!」

  長劍重重摜在地磚上。

  金鐵聲在殿中迴蕩。

  群臣伏在地上,無一人敢開口。

  大商立國數百年,諸侯之間打打殺殺,各方仙家偶爾插手,那都算不得稀奇。

  可仙人公開表態替一方諸侯撐腰,還是當著天下諸侯宣告出來。

  這等於把大商的臉面按在地上碾了一遍。

  「聞仲呢?」

  帝辛環視殿中。

  「太師何在!」

  殿門外傳來沉重腳步聲。

  聞仲一身戰甲未換。

  甲片上還沾著孟津的塵土,靴底也帶著乾涸泥塊。

  他走進大殿,抬手行禮。

  「臣在。」

  帝辛盯著他。

  「回來了。」

  「二十萬大軍呢?」

  「已退至遊魂關外整編。」

  聞仲語氣平穩。

  「陣亡不足萬人。」

  「不足萬人?」

  帝辛冷笑一聲。

  「輜重呢?」

  「棄在孟津。」

  「糧草?」

  「亦棄在孟津。」

  「攻城器械?」

  「全部留下。」

  帝辛的手指用力握緊。

  「太師。」

  「你帶走大商半月糧草,二十萬甲士,兩位天君。」

  「回來時只剩兵。」

  聞仲抬起頭。

  「陛下若只算得失,臣認罪。」

  「若算大商國運,此戰不能再打。」

  帝辛猛然向前一步。

  「不能再打?」

  「楊道一如今聲勢正盛。」

  「今日不打,明日他便要吞下東方諸侯!」

  「他若真成了武王,你讓朕退到何處去!」

  「臣從未說過任由青州壯大。」

  聞仲搖頭。

  「臣只說,此刻不能以兵相爭。」

  「為何!」

  聞仲沉默片刻。

  他把話說得很慢。

  「因為闡教已經下場。」

  這句話一落,殿中群臣的呼吸都跟著重了幾分。

  帝辛的怒意也被壓住一瞬。

  聞仲繼續說道。

  「孟津一戰,臣布下陣法,只封靈氣,未曾動殺伐之力。」

  「秦完與趙江不聽號令。」

  「他們把天絕陣與地烈陣壓向青州三千騎兵。」

  「楊道一手中有玉虛符詔。」

  「符詔一碎,崑崙立刻響鐘。」

  「太乙真人先至,廣成子隨後,玉鼎真人最後現身。」

  「三位金仙落在孟津。」

  「他們出手時,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帝辛牙關咬緊。

  「闡教敢管人間兵事?」

  「他們管的不是兵事。」

  聞仲抬眼。

  「他們管的是仙家拿大陣屠凡人。」

  「秦完把殺陣壓向凡人軍陣,理虧在我。」

  「廣成子當著諸侯之面,把這一條講得清清楚楚。」

  「臣當時若不撤陣,孟津方圓百里會成焦土。」

  「八百諸侯盡在其中。」

  「真死在那裡,因果全落到大商身上。」

  殿中一名老臣忍不住抬頭。

  「太師之意,是大商擋不住闡教?」

  「擋不住。」

  聞仲答得很直。

  「十二金仙尚有九位未曾露面。」

  「真要開戰,截教必然入局。」

  「三教一動,人間便不再是人間。」

  「陛下想要的天下,也剩不下什麼。」

  帝辛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反駁。

  可聞仲每一句都戳在實處。

  大商能調動的仙家力量,多半來自截教門人。

  十天君已折兩位。

  九龍島等處雖還有人,未必願意替大商去頂闡教十二金仙。

  「那太師說,如何?」

  帝辛慢慢坐回王座。

  「難道讓朕看著青州做大?」

  「兵事暫緩。」

  聞仲抬起手。

  「可青州並非無懈可擊。」

  帝辛抬眼皮。

  「講。」

  「青州能起勢,靠三樣東西。」

  聞仲一字一句道來。

  「一是糧。」

  「二是鐵。」

  「三是人。」

  「糧,青州自己能種。」

  「人,天下流民自願投奔。」

  「可鐵料、藥材、良馬,還有工坊用的雜貨,青州本地不足。」

  帝辛眼神微動。

  「太師是說斷貨?」

  「先前只是禁令。」

  聞仲搖頭。

  「諸侯口頭答應,暗中照舊交易。」

  「孟津一戰,臣也看清了。」

  「青州帶了整車精鹽、布匹與農具去會盟。」

  「各方諸侯明知朝歌有令,仍舊派人換貨。」

  「禁令攔不住利。」

  一名大臣忍不住插話。

  「那如何是好?」

  「用利去壓利。」

  聞仲抬頭,眼中透出一絲寒意。

  「開國庫。」

  殿中眾人齊齊一震。

  「大商立國數百年,倉中積粟成山。」

  聞仲聲音很穩。

  「臣請陛下下詔,以國庫之儲,在青州周邊諸侯之地大舉傾銷。」

  「粗鹽、劣鐵、麻布,價錢壓到青州貨物之下。」

  「無論他們要多少,大商都給得出。」

  「同時高價收購青州最缺之物。」

  「藥材、皮革、礦料、良馬。」

  「各處諸侯手裡有多少,大商買多少。」

  「價錢翻一倍,翻三倍也可。」

  帝辛緩緩坐直身體。

  「太師是想讓他們無貨可賣給青州。」

  「正是。」

  聞仲點頭。

  「青州能給的,大商給得更多。」

  「青州要買的,大商搶在前頭買走。」

  「商隊進不去,工坊便停。」

  「藥材斷絕,傷兵治不了,軍心必亂。」

  「鐵料斷絕,兵甲打不成,那三千騎兵的裝備也補不上。」

  「如此下去,不用一年,青州自會生亂。」

  「這一招好!」

  殿中一名大臣立刻附和。

  「青州靠貨物拉攏諸侯。」

  「咱們便用國庫壓死它。」

  「闡教金仙再多,也不能替青州挖礦採藥。」

  帝辛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裡帶著狠勁。

  「太師此計,合朕心意。」

  他站起身。

  「傳詔。」

  「開國庫。」

  「東方各處諸侯,一律按大商定價供貨。」

  「凡青州所需之物,無論藥材礦料,一律高價先購。」

  「誰若再私自賣貨給青州,以私通反賊論罪。」

  「臣領旨。」

  聞仲拱手。

  他沒有再多說。

  心裡那點不安卻始終壓著。

  這條計策是他提的。

  他也清楚,其中要動的是國庫。

  大商國運本已因連年征戰、加派歲貢而衰。

  如今再拿家底去拼一場商貿廝殺,拖得太久,損傷未必比打仗輕。

  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路。

  他只能先穩住帝辛,別讓大軍再往東壓。

  詔令很快寫好。

  數十名使者帶著詔書離開朝歌。

  群臣陸續退下。

  帝辛盯著地上那截斷裂的青銅案,忽然抬手。

  「太師留步。」

  聞仲停下腳步。

  殿中已無旁人。

  帝辛慢慢走下台階。

  「孟津那日,廣成子說青州順應人道天心。」

  「太師親耳聽見了?」

  「聽見了。」

  「那太師覺得,青州真有天命?」

  聞仲沉默。

  這個問題不好答。

  答有,便是承認大商國運將盡。

  答無,便是欺君。

  「陛下。」

  他最終開口。

  「天命之事,臣不敢妄斷。」

  「可青州百萬百姓吃得飽,穿得暖,這一點是真的。」

  「他們頭頂那道氣運,臣看得見。」

  帝辛臉色一沉。

  「太師也覺得,朕不如那小兒?」

  「臣未曾這樣說。」

  「可太師已經這樣想了。」

  帝辛盯著他。

  殿中氣氛驟然壓低。

  聞仲抬起頭,直視王座。

  「臣只說一句。」

  「青州能起,是因為給了百姓活路。」

  「若朝歌能讓百姓吃飽,他們何必遠走千里,去投一個偏遠諸侯。」

  這句話很重。

  帝辛臉色一陣變化。

  許久沒有出聲。

  最後,他揮了揮手。

  「下去。」

  聞仲行禮,轉身走向殿外。

  走到殿門口時,腳步忽然一頓。

  不是因為帝辛。

  是那股味道。

  一股極淡的腥氣,從大殿深處飄來。

  聞仲額間豎目微微一顫。

  他沒有回頭。

  只在心中記下這一筆,隨後跨出殿門。

  殿內。

  帝辛獨自站在斷裂的青銅案前。

  他俯身,把地上的長劍撿起。

  銅燈的光落在他背後。

  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鋪到台階下方。

  影子邊緣,緩緩滲出一絲黑氣。

  黑氣極薄。

  若非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它從地磚縫隙鑽出,順著影子攀上帝辛的靴底,隨後消失不見。

  帝辛毫無察覺。

  他只覺胸口一陣悶熱,隨後又轉為舒暢。

  壓在心頭的怒意竟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不甘。

  「青州。」

  他低聲念了一遍。

  「楊道一。」

  殿外風聲掠過。

  兩列銅燈的火苗齊齊向一側傾斜。

  王宮深處。

  一處早被遺忘的舊地。

  那裡封著重重陣法。

  陣紋刻在青黑石壁上,歷經無數歲月,早已暗淡。

  孟津一戰後,大商國運驟然衰落。

  鎮壓陣法失去部分氣運支撐,其中一道陣紋裂開細縫。

  縫很小。

  一縷陰冷妖氣順著裂縫緩緩滲出。

  那妖氣沒有立刻上行。

  它先在地底盤旋許久,像在確認外面的情形。

  隨後沿著王宮地脈向上,穿過重重宮牆。

  途經之處,蟲鳴驟停。

  守夜宮人打了個寒顫,抱緊手臂,卻沒有抬頭。

  妖氣最終停在大殿之下。

  那裡正是帝辛所在的方位。

  它盤了幾圈,纏上帝辛的影子。

  從這一刻起,朝歌王宮再無寧夜。

  太師府外。

  聞仲已經走出數百步。

  他忽然停住腳步。

  夜風從背後吹來。

  那股腥氣又來了。

  比剛才更清楚。

  聞仲額間豎目再也壓不住,猛然睜開。

  一道清光透出。

  他緩緩回頭,望向那座宏偉宮殿。

  夜色中,宮牆層層疊疊,宮頂脊獸的影子壓在天幕上。

  在他這隻豎目之中,整座王宮的國運本該是一片厚重玄色。

  此刻那片玄色之下,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

  黑氣極淡。

  正從大殿方向,順著風,緩緩朝他這邊飄來。

  聞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他低聲開口。

  「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氣息。」

  夜風吹起他甲上的絛帶。

  那縷腥風,已經飄到了太師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