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金仙落在青州營門前。
玉清仙光散去。
孟津戰場上尚未散盡的塵煙，被這股道韻壓得沉了下去。
青州甲士自動向兩側退開。
三千重騎仍舊列陣。
騎士臉上帶著疲憊，甲冑焦黑，長槊卻仍握在手中。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楊道一走上前，抬手行禮。
「多謝三位仙長出手。」
「今日若非諸位趕到，青州三千甲士，怕是回不來了。」
廣成子看了他一眼。
「世子不必謝。」
「截教門人以殺陣屠戮凡人，本就該管。」
太乙真人在旁接話。
「何況青州是我玉虛宮看著的地方。」
「真讓他們把人殺了，往後闡教出門都要被人笑。」
玉鼎真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向青州重騎。
那目光從騎士腳下的馬鐙，一直移到馬身披掛的鐵甲。
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這支兵馬，是你練出來的？」
「青州工坊打造兵甲，軍中挑選騎士。」
楊道一回答。
「他們原本都是普通百姓。」
「有的來自流民，有的原本在田裡耕種。」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
「凡人之軀，能撐住十絕陣半刻。」
「不容易。」
這句評價落下，四周諸侯神色皆變。
十二金仙之一親口稱讚青州兵馬。
這份分量，比任何盟約都更重。
姬發站在西岐營前，臉色越發難看。
他這一日幾番算計，最終什麼都沒得到。
孟津各處營地內，跪伏的兵卒陸續起身。
許多諸侯遲疑片刻，還是選擇走出營地。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數十丈外，遙遙觀望。
廣成子轉過身。
他沒有刻意提高聲音。
孟津方圓百里，卻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侯聽著。」
數百人齊齊一震。
「大商加派歲貢，索取工匠，封鎖商路。」
「今日又調二十萬大軍圍困孟津，還請截教門人以殺陣屠戮凡人軍陣。」
「此舉已失人道。」
不少諸侯下意識點頭。
他們剛剛親眼看見殷商大軍壓境。
若非闡教出手，孟津營地此刻已成焦土。
廣成子話音一轉。
「青州世子楊道一，治政有方，兵甲整齊。」
「今日之戰，青州率先出兵，鑿穿殷商軍陣，替諸侯擋住兵鋒。」
「撤軍之時不追不殺，也不傷降卒。」
他停頓一下。
隨後一字一句說道。
「從今日起。」
「青州之事，便是我玉虛宮之事。」
「楊世子行事，順應人道天心。」
「誰若敢以仙家手段害他，便先來問過崑崙。」
這句話落下。
孟津徹底安靜。
風聲都停了。
各路諸侯僵在原地。
他們聽懂了。
也不敢相信。
玉虛宮護持一方諸侯，這在人間已經算是天大的事。
如今廣成子卻當著天下諸侯的面，把青州與玉虛宮直接綁在一起。
這已經不是庇護。
這是站隊。
「闡教……選了青州？」
一名諸侯喃喃出聲。
旁邊有人立刻拉了他一下。
「別亂說。」
「可仙長的話說得很清楚。」
「鳳鳴岐山呢？」
這句話沒人接。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西岐營地。
姬昌站在營中高處。
他剛剛才壓住氣運反噬帶來的傷勢。
此刻聽清廣成子那番話，只覺胸口一空。
西岐經營多年。
積攢賢名，收攏流民，暗中籠絡諸侯。
鳳鳴岐山的天命之說，更是姬昌一生心血所在。
可從昨日到今日。
刺客混入西岐主帳。
鳳鳥被人道法相壓退。
殷商圍城時，西岐防線率先潰退。
三千青州鐵騎替天下諸侯擋住殷商前陣。
如今闡教三位金仙齊至，護的卻是青州。
「父親。」
姬發想要開口。
「西岐還有鳳鳴，還有天命……」
姬昌抬手止住他。
他望向青州營地。
那裡人道氣運正在緩緩升起。
淡金光芒雖不龐大，卻厚重穩固。
比昨日在祭天台上又渾厚一分。
孟津戰場上的鮮血、諸侯的敬畏、殷商的敗退，全都化作氣運，落進青州。
姬昌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行咽下。
「天命……」
他輕聲開口。
「原來真會轉。」
話音剛落。
眼前忽然一黑。
「父親！」
姬發一把扶住他。
姬昌身體軟下，直接昏了過去。
西岐營中頓時亂作一團。
散宜生急忙叫來醫者。
甲士團團圍住。
各路諸侯遠遠看見西岐亂起來，神色更加複雜。
有人低聲嘆了一句。
「西岐這一步，怕是斷了。」
青州營門前。
楊道一併未去看西岐方向。
他向廣成子再次行禮。
「仙長厚意，青州記下。」
「不過有一句話，晚輩還得說清楚。」
太乙真人立刻來了興趣。
「你說。」
「青州不敢仗著玉虛宮欺壓諸侯。」
楊道一轉身面向孟津各方。
「今日殷商圍城，青州出兵是為自保，也為守住這處會盟之地。」
「往後諸位若與青州往來，青州照舊按市價交易。」
「誰家缺鹽缺鐵，可派人來談。」
「青州不索取名分，也不逼人表態。」
這番話一出。
不少諸侯反倒鬆了一口氣。
他們最怕的便是青州借勢逼迫。
闡教既然公開護住楊道一，青州隨便一句話，都足以讓小諸侯坐立難安。
如今對方主動把姿態壓低。
利益還在。
面子也留住了。
「楊世子仁義！」
一名諸侯當先拱手。
「會盟之後，我便派人去青州。」
「我也去。」
「青州若願開商路，我等願以鐵礦相換。」
一聲接著一聲。
越來越多諸侯走出營地，朝青州營門拱手行禮。
他們沒有跪拜。
也沒有稱呼楊道一為主。
可這份姿態，已經與前幾日截然不同。
先前是觀望。
如今是靠攏。
太乙真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鬍鬚。
「廣成子師兄。」
「你說這算不算天命初顯？」
廣成子看向青州上方。
那道淡金氣運已經與孟津人心連成一片。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人間氣數，本就隨民心而動。」
「他還未稱王。」
「可這份氣象，已經不弱於當年人皇初立之時。」
玉鼎真人也點頭。
「西岐鳳鳴是天數。」
「他這份氣運，是萬民所推。」
「兩者相爭，勝者未定。」
「不過今日孟津之後，天下諸侯心中已有偏向。」
三位金仙不再多言。
廣成子將番天印收入袖中。
「青州事務，世子自行處置。」
「往後若有仙家來犯，可傳訊崑崙。」
太乙真人指了指青州營地。
「我把哪吒留在這裡。」
「他性子急，你別太慣著他。」
楊道一拱手。
「多謝太乙仙長。」
哪吒站在旁邊，扛著火尖槍，笑得咧開嘴。
「師父放心。」
「青州這地方有意思，我待得住。」
三位金仙同時踏上雲頭。
玉清仙光緩緩升起。
孟津戰場上，無數目光跟著上抬。
雲光散盡之後，蒼穹重歸晴朗。
楊道一轉身走向營內。
一路上，三千重騎齊齊挺直腰背。
有騎士抬手抹了抹臉上的血污。
有騎士輕輕拍著戰馬頸側。
楊道一在軍陣前停下。
他看著這些人。
有人肩甲被雷光劈開。
有人手臂纏著布條。
也有戰馬腿上留著焦痕。
七十餘名同伴，已經沒能回來。
「今日你們做到了。」
楊道一開口。
聲音不高。
三千騎士全都聽見了。
「鑿穿二十萬人的軍陣，扛住仙家殺陣。」
「青州鐵騎之名，從今日算起。」
他抬手指向孟津四方。
「天下諸侯都在看著。」
「他們記住的不是仙人，是你們。」
軍陣中忽然響起一聲怒吼。
「青州！」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三千重騎同時抬起長槊。
「青州！」
「青州！」
吼聲連成一片，衝上蒼穹。
孟津各處營地的諸侯聽得心頭髮顫。
遠處那道淡金人道氣運隨之涌動，越發凝實。
楊道一站在軍陣之前。
他仍是凡人。
尚未稱王。
也未得到人皇之位。
可從今日起，天下再無人敢把青州當成一處偏遠諸侯。
孟津之戰的訊息，隨著潰兵與商旅四散傳開。
三日之內，殷商東征失利的戰報便送回朝歌。
朝歌王宮之中一片死寂。
帝辛摔碎了案上所有玉器。
而在王宮深處。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那裡封著一處早已被人遺忘的舊地。
塵封無數歲月的黑暗妖氣，感應到大商國運驟然衰落，緩緩涌動起來。
一雙沉睡多年的眼睛，在無盡黑暗中，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