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金仙尚未落地,孟津西側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廣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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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完停在半空。
他手中那面破損的天絕陣旗仍在顫動。
方才聞仲已經下令撤陣,他也確實收起了陣旗。
可這份憋屈實在壓不住。
十絕陣在洪荒之中素有威名。
今日隨軍前來孟津,本以為只需坐等破城。
結果連一支凡人騎兵都沒攔住,陣旗還被玉鼎真人斬去一角。
若就此退走,往後碧游宮中如何抬頭?
「你三人今日仗勢欺人。」
秦完盯著廣成子。
「真以為截教怕了闡教?」
趙江趕緊拉住他。
「師兄,太師已經下令撤軍。」
「撤軍是撤軍。」
秦完甩開他的手臂。
「陣旗被斬,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猛然抖開天絕陣旗。
破損旗面上殘餘的雷紋重新亮起。
雷雲再度匯聚。
不過這一次,雷勢遠不如先前。
陣旗受損,陣法根基已經出現缺口。
天空之上,廣成子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
「你想再戰?」
「今日不分出勝負,截教顏面何存!」
秦完咬牙催動陣法。
雷雲中衝出數道紫色雷柱,直接砸向廣成子。
太乙真人在旁邊看得搖頭。
「這人腦子有點問題。」
「陣旗都破了還敢擺陣。」
玉鼎真人握住劍柄。
廣成子卻先出手。
他抬起右手。
托在掌中的番天印驟然離手。
大印剛剛升空,孟津上方的天光便暗了下去。
那不是陣法遮蔽。
而是番天印自身的重量在壓迫虛空。
半截不周山煉製而成的至寶,其中殘存的盤古威壓尚未散盡。
它每上升一分,孟津方圓百里的空間便會跟著一沉。
雷柱砸到印身上。
轟隆隆!
紫電在印面炸開,只留下幾道轉瞬即散的痕跡。
番天印毫無阻礙地繼續上升。
秦完瞳孔驟然收縮。
「這怎麼可能!」
天絕陣的雷法專攻元神,尋常法寶極難硬抗。
可番天印根本不與雷法周旋。
它只是壓過去。
「再來。」
廣成子袖袍輕輕一揮。
番天印漲到千丈之大。
陰影鋪開,將秦完與他腳下的雷雲一同籠罩其中。
秦完終於生出懼意。
他想轉身遁走,雙腿卻像被無形之物按住。
番天印的威壓已經鎖住周圍虛空。
「廣成子,你敢殺我?」
「通天師叔必不會容你!」
「你以十絕陣屠戮凡人軍陣時,可曾想過因果。」
廣成子語氣未有波動。
「今日殺你,是了斷你自己造下的殺業。」
大印落下。
轟!
天地間只剩這一聲。
千丈番天印砸在雷雲之中,直接把整片雷雲碾碎。
秦完的身影被裹在其中。
他連慘叫都沒能傳出。
天絕陣旗當場炸裂。
碎裂的旗面與他的肉身一同被壓入地底。
大地劇烈震顫。
以落點為中心,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坑迅速擴開。
周圍土石翻卷,塵煙衝上數十丈。
尚未退遠的殷商甲士被震得東倒西歪,成片跪伏在地。
趙江站在數十丈外,渾身顫抖。
他與秦完同為十天君之一。
平日在軍中何等威風。
今日卻連一次交手都算不上。
對方只落了一印。
「太師救我!」
趙江轉身便逃。
他沒有回頭看向廣成子,也沒有再提截教顏面。
活命才是眼下唯一要緊的事。
太乙真人早已盯住他。
「跑什麼?」
「方才不是還挺硬氣。」
九龍神火罩騰空而起。
赤色罩身在半空迅速膨脹,罩口向下一壓。
趙江剛剛竄出十餘丈,便被罩住。
九條火龍虛影同時張口。
烈焰在罩內翻湧。
趙江的護體靈光只堅持了幾息。
罩中傳出一聲悽厲慘叫。
隨後歸於沉寂。
太乙真人抬手收回九龍神火罩。
罩內只剩一縷黑煙。
「地烈陣那點火氣,也敢在貧道面前顯擺。」
他隨手一揮。
黑煙散去。
孟津戰場徹底安靜。
各路諸侯跪在地上,連抬頭都不敢。
兩名截教十天君,前後不到十息,盡數隕落。
這已經不是鬥法。
這是徹底壓制。
殷商軍陣中,聞仲緩緩睜開額間豎目。
他看著那處深坑,臉色沉如鐵石。
秦完與趙江隨軍而來,本是他向截教請援的結果。
如今兩人死在孟津。
大商顏面盡失。
更麻煩的是,十絕陣折了兩陣。
「太師!」
一名副將策馬趕到戰車旁。
「十天君盡亡,軍中陣法已破。」
「闡教三位金仙就在頭頂,我軍該如何是好?」
聞仲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青州營地。
楊道一站在高台上。
那三千重騎已經完成整隊。
甲冑焦黑,戰馬疲憊。
軍陣卻重新穩住。
真正讓聞仲忌憚的,是站在青州營地上方的三位金仙。
闡教已經把姿態擺得很明白。
楊道一是他們要護的人。
繼續留在孟津,只會白白折損二十萬甲士。
「傳令。」
聞仲終於開口。
「全軍後撤三十里。」
「輜重能帶便帶,帶不走的一律棄下。」
「不得與青州兵馬糾纏,不得再向闡教出手。」
副將大驚。
「太師,輜重可是我軍半月糧草!」
「留下糧草,能保二十萬人回關。」
聞仲聲音很低。
「留下二十萬人,大商便再無東征之力。」
副將臉色發白,只能領命。
殷商大軍開始後撤。
沉重的攻城器械被推到路旁。
糧車、帳篷、成箱箭矢,全部丟在原地。
甲士們一邊後退,一邊不斷回頭張望。
有人被同伴踩到,跌坐在地上,慌亂地爬起再走。
軍陣仍未散亂。
這是聞仲多年治軍留下的底子。
楊道一站在高台上,一直盯著後撤的殷商軍隊。
他沒有下令追擊。
三位金仙就在頭頂。
若青州此時衝上去,只會把仙家護持變成人間屠戮。
「世子。」
一名騎將策馬來到高台下。
「殷商正在棄下輜重。」
「咱們要不要出兵?」
「不追人。」
楊道一抬手指向那片棄下的物資。
「分兵接收輜重。」
「糧草、箭矢、攻城器械,全部登記。」
「遇到落單潰兵,只繳兵器,不許殺降。」
騎將一怔。
「不追殺?」
「聞仲軍陣未亂。」
楊道一看著遠處黑壓壓的軍隊。
「真要追上去,咱們三千騎兵會陷進二十萬人里。」
「他們此刻只想活著回關。」
「咱們只要東西。」
騎將立刻明白過來。
軍令傳下。
青州兩隊騎兵沿著戰場外沿推進,專挑無人守衛的輜重營。
糧車被一輛輛牽回。
箭矢按箱清點。
連尚未損壞的攻城器械也被拖入青州營地。
殷商甲士看見青州兵馬靠近,第一反應便是丟下東西繼續後退。
有幾名落單士卒跪在路旁求饒。
青州騎兵只收走他們的兵器,隨後指了指後撤方向。
那幾人愣了一下,連滾帶爬地跑走。
這一幕被不少諸侯看在眼裡。
有人低聲議論。
「青州不殺降。」
「方才被雷火圍困時,西岐可是原地不動。」
「青州反倒替咱們擋了大半殷商兵馬。」
這些話傳得不快。
卻一句句落進人心。
西岐營地內。
姬發看著青州接收輜重,臉色越來越難看。
「父親。」
他走到姬昌身邊。
「青州把殷商輜重全收了。」
「若不上前分一分,天下諸侯只會記得青州出兵。」
姬昌坐在案後,臉色仍然蒼白。
剛才氣運交鋒加上仙威壓頂,讓他至今氣血不暢。
「分什麼?」
姬昌閉著眼。
「青州重騎沖陣時,西岐在哪裡?」
「闡教金仙降臨時,西岐又在哪裡?」
姬發張口欲言。
「今日西岐能守住營地,已算不錯。」
姬昌緩緩睜眼。
「輜重是青州拿命換來的。」
「咱們伸手,只會讓諸侯看清西岐的心思。」
姬發攥緊拳頭,終究沒有再說。
孟津戰場逐漸安靜。
殷商大軍退向遠處。
天空黑雲散盡。
陽光重新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青州營地前,一輛輛繳獲的糧車整齊排列。
三千重騎列在兩側。
騎士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比來時更亮。
他們鑿穿了二十萬大軍的軍陣。
也扛住了截教殺陣。
如今站在這裡,無人再敢輕視青州。
楊道一走下高台。
老管家捧著一冊名錄跟在身後。
「世子,繳獲已經登記大半。」
「光是糧草,便足夠青州支撐數月。」
「箭矢與攻城器械另計。」
「先運回青州。」
楊道一說道。
「傷者隨糧車一同上路。」
「三千重騎留在孟津,等會盟之事了結再走。」
老管家應聲離開。
天空之上,三位金仙終於開始降落。
玉清仙光灑落,照亮青州營地。
各路諸侯紛紛站起身,隨後又慌忙低頭。
他們看著三位仙人越過西岐營地,越過其他諸侯營帳,徑直朝青州而來。
孟津之地,天下諸侯齊聚。
廣成子、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卻誰也沒有停留。
他們落在青州營門前。
站在那裡,看向剛剛走下高台的楊道一。
數百道目光同時聚了過來。
所有人都清楚。
接下來的話,將會決定青州在天下諸侯之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