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在天穹間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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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層音波散向四方，孟津上空的黑雲跟著翻卷。
雷柱剛剛觸到青州軍陣上方的淡金法網，便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壁壘。
雷光停在半空。
地火也在同一瞬間放緩。
原本狂暴的十絕陣殺勢，突然被拖住。
秦完臉色驟變。
「玉虛宮的鐘聲！」
趙江握緊手中的赤色陣旗。
「廣成子？」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忌憚。
孟津戰場上，無數凡人正在艱難支撐。
雷火忽然停滯，讓許多甲士都愣在原地。
青州重騎最先反應過來。
前陣騎將高聲呼喊。
「陣形向東靠攏！」
「護住傷者，準備撤出！」
重騎立刻調整方向。
馬蹄踏在焦黑地面上，揚起大片黑灰。
楊道一站在高台上，抬頭望向天空。
那一聲鐘鳴他聽得很清楚。
也聽出其中含義。
闡教已經知道孟津發生了什麼。
來的絕不會只是普通門人。
雲層深處忽然傳出一聲炸響。
一道赤紅火光貫穿雲海，帶著灼熱氣浪落向戰場。
那不是雷火。
而是仙家法寶散出的火意。
九龍神火罩！
罩身在半空迅速膨脹。
罩內九條火龍虛影翻騰嘶吼，龍口張開時，滾滾火焰如潮水般湧出。
趙江祭起的地烈陣，正好在下方。
九龍神火罩沒有停留。
它帶著雷霆之勢直接砸下。
轟！
赤色火焰與地烈陣的地火猛然相撞。
大地劇烈震動。
無數火柱被硬生生壓回裂縫。
九條火龍沿著陣法脈絡瘋狂吞噬地火。
趙江只覺手中陣旗一陣劇震。
赤色旗面上的紋路接連暗淡。
「我的地烈陣！」
他猛然抬手，想要重新催動陣法。
九龍神火罩罩口一轉，火焰傾瀉而下，直接封住陣眼。
地烈陣的火氣被吞得乾乾淨淨。
半空之上，一道雲光緩緩浮現。
太乙真人立於沉香輦前，手中掐著法訣，臉上帶著幾分火氣。
「好大的膽子。」
他抬眼看向趙江與秦完。
「你們兩個卵化濕生之輩，也敢在孟津擺十絕陣。」
「青州是我玉虛宮護著的地方。」
「這些甲士也是凡人。」
「你們下手時，可想過封神量劫尚未定局，因果誰來承擔？」
趙江臉色難看。
「太乙真人。」
「青州兵馬先沖我大商軍陣。」
「我等奉太師之命鎮壓反賊，與你玉虛宮何干？」
「鎮壓反賊？」
太乙真人冷笑。
「他們只是凡人騎兵，你卻拿十絕陣去屠。」
「你若真講道理，便該讓大商軍隊正面接戰。」
「既然選了陣法，那就別怪貧道插手。」
趙江還想爭辯。
九龍神火罩已經壓向地烈陣剩下的陣眼。
火龍咆哮。
地面焦土翻卷。
陣法節點接連崩碎。
秦完見勢不妙，立刻催動天絕陣。
「太乙真人，你可想清楚了。」
「今日若在此地開戰，便是闡截兩教正面相爭！」
「你以為你們隨軍來孟津，我玉虛宮會怕這個？」
一道更加宏大的玉清仙光，忽然從蒼穹深處撕裂雲層。
那道光並不熾烈。
卻帶著一股清正無匹的道韻。
它落下時，孟津上方的黑雲被硬生生推開千丈。
雷雲也被壓得節節後退。
孟津戰場上的所有人，同時感受到一股沉重威壓。
殷商甲士率先受不住。
前排士卒雙腿一軟，成片跪倒在地。
後陣戰馬嘶鳴不止，接連伏地。
諸侯營地內的兵卒同樣跪了下去。
姬發扶著柵欄，臉色蒼白，勉強站立。
姬昌拄著案桌，胸口不斷起伏。
他剛剛在氣運交鋒中受傷，此刻更難抵擋這份仙威。
楊道一站在高台上。
他體內沒有法力，卻因人道氣運護住心神，勉強能夠抬頭。
玉清仙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那人身著道袍，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手中托著一方古樸大印。
正是廣成子。
他出現之後，先掃過孟津戰場，隨後目光落到雷雲之上。
秦完與趙江在他視線中同時後退半步。
「廣成子。」
秦完強撐著開口。
「我等隨軍而來，只為助大商平亂。」
「你今日插手人間兵事，未免有失聖人門下體面。」
廣成子並未立刻答話。
他抬手一揮。
方才被拖住的雷柱，在他袖袍拂過時轟然潰散。
天空紫雷齊齊熄滅。
孟津上空重新透出天光。
「十絕陣。」
廣成子終於開口。
「這套陣法，本為鬥法所用。」
「你們卻把它壓向凡人軍陣，一次便要屠盡三千人。」
「若貧道未至，此地又將添多少怨魂？」
秦完咬牙道。
「他們衝擊大商軍陣，本是死罪。」
「大商軍陣有二十萬甲士。」
廣成子看向他。
「青州騎兵三千。」
「他們鑿穿右翼，靠的是兵甲與訓練。」
「你們守不住陣線，便動用殺陣。」
「輸不起便掀桌，這也是截教的規矩？」
趙江臉色漲紅。
「廣成子，你休要巧言。」
「今日之事，我等自會回報師門。」
「你回不回報，與貧道無關。」
廣成子語氣依舊平緩。
「不過此地凡人，你們動不了。」
太乙真人站在他旁邊，抬手指向青州重騎。
「青州世子是我玉虛宮護著的人。」
「這三千甲士，也是他麾下兵馬。」
「你們要打大商與諸侯的仗，貧道不管。」
「你們要拿仙家大陣屠他的兵，那便先過我們這一關。」
孟津戰場徹底安靜。
各路諸侯跪伏在地，抬頭看著天空。
他們無法完全聽懂仙家因果。
有一件事卻看得明明白白。
闡教兩位金仙同時降臨。
而他們護的，是青州。
姬昌閉上雙眼。
胸口再次泛起苦意。
他費盡心思拉攏天下諸侯，也曾借鳳鳴岐山造勢。
如今在孟津，玉虛宮卻把姿態擺得如此清楚。
楊道一站在高台上，抬頭看著兩位金仙。
他並未露出得意。
心中卻已經明白，這一步終於走通。
闡教先前只是護持青州。
如今當著天下諸侯與大商太師的面出手，等於把青州與玉虛宮綁在一起。
只要青州還在，玉虛宮便不能坐視不理。
「太師。」
秦完終於轉頭看向戰車上的聞仲。
「你倒是說句話。」
聞仲坐在戰車中，額間豎目一直未曾閉合。
他從廣成子出現的那一刻，便清楚今日無法成事。
「撤陣。」
聞仲沉聲道。
秦完瞪大雙眼。
「太師！」
「撤陣。」
聞仲重複了一遍。
「十絕陣若在此地全部展開，孟津便會化作焦土。」
「天下諸侯亦在此處。」
「真讓闡教把因果算到大商頭上，誰來承擔？」
秦完握著陣旗，手背青筋暴起。
他心中不甘。
可聞仲的話確實壓住了他。
趙江也已經失去地烈陣。
面對兩位十二金仙，硬撐只會更加難看。
「今日之事，截教記下。」
秦完盯著廣成子。
「來日方長。」
他手中雷紋陣旗緩緩收起。
天空殘餘雷絲漸漸消散。
孟津上方封鎖靈氣的陣法仍在，殺伐陣法卻停了下來。
廣成子並未追擊。
他只是抬手，將番天印重新托在掌中。
太乙真人收回九龍神火罩，火龍虛影鑽回罩內。
孟津戰場暫時歸於平靜。
楊道一趁此機會，立刻傳令。
「重騎退回營地。」
「傷者優先，戰馬也一併帶回。」
三千重騎隨即調整隊形，向青州營地撤離。
他們身上多有焦痕，重甲也出現裂口。
陣形卻依舊完整。
殷商甲士跪在地上，無人敢阻攔。
楊道一目送重騎入營，隨後轉身向著天空拱手。
「多謝兩位仙長。」
廣成子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世子這枚符詔，用得倒是恰當。」
楊道一坦然回答。
「再晚一步，三千甲士便回不來了。」
「我不敢拿他們的性命去賭。」
廣成子微微點頭。
太乙真人在旁笑道。
「這話說得不錯。」
「真到危急時刻還硬撐，反倒是蠢。」
正當孟津局勢稍稍緩和之時。
殷商軍陣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劍鳴。
那聲音又清又冷。
秦完剛剛收起的雷紋陣旗，忽然劇烈顫動起來。
無數人抬頭望去。
只見虛空之中，一道細長劍光憑空浮現。
劍光斬落。
天絕陣的一面陣旗，被直接削去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