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營門徹底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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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重甲騎兵從營中緩緩駛出。
最前方騎士手持黑色長槊。
騎士身上的重甲覆蓋胸口、肩臂與腿部，關節處留有活動空間。
戰馬同樣披著馬甲。
鐵片層層相扣，護住頭頸與身體兩側。
四隻馬蹄全部釘上馬蹄鐵。
每一次落地，都會敲出沉重脆響。
更引人注意的，是騎士腳下馬鐙。
騎士雙腳穩穩踩住鐙環，身體隨戰馬起伏，長槊平舉時，腰背依舊保持穩定。
三千重騎分成三陣。
前陣用於鑿穿軍陣。
左右兩陣略微靠後，負責擴大缺口。
他們出營後並未立即衝鋒，只是緩慢調整方向，將槊鋒對準殷商右翼。
孟津戰場上的喊殺聲，短暫低了下去。
各路諸侯從未見過這樣的騎兵。
尋常騎士身穿輕甲，使用弓箭或短兵，依靠速度襲擾。
青州重騎卻全身披甲。
馬匹也有甲冑防護。
只看那份重量，便讓人懷疑戰馬能否真正跑起來。
姬發正帶領西岐甲士堵住營門缺口。
聽見馬蹄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變。
青州居然一直藏著這樣一支軍隊。
若昨日會盟發生衝突，西岐安排的兵馬未必擋得住這三千重騎。
姬昌站在營中高處。
他的注意力落到馬鐙上。
「騎士雙腳有支撐。」
「他們能藉助戰馬全部力量沖陣。」
散宜生聽完，也看出其中關鍵。
尋常騎兵揮動兵器時，身體容易失去平衡。
青州騎士卻能藉助馬鐙穩住自身。
長槊加上戰馬沖勢，真正撞上盾陣時，力量遠超人力。
「楊道一何時練出這支兵馬？」
姬昌低聲問道。
無人能夠回答。
青州把重騎藏得很深。
從城外擊退十萬殷商大軍時，也沒見他們出動。
直到今日孟津被圍，楊道一才把這張底牌擺上戰場。
殷商主陣中。
聞仲同樣看見青州重騎。
他的目光從馬甲移到騎士腳下，很快發現馬鐙與馬蹄鐵。
額間豎目緩緩張開。
一道清光掃過三千騎兵。
普通凡人。
尚未修成仙道。
他們身上的氣血卻與軍煞相連，軍陣上方還有淡金氣運盤旋。
這支騎兵不只兵甲精良。
還與青州人道法網存在聯絡。
「右翼變陣！」
聞仲當即下令。
「長盾向前，長矛分成三排。」
「後陣拒馬推上去。」
「弓弩手對準戰馬，先射馬腿！」
他的反應很快。
重騎再強，依舊要靠戰馬衝鋒。
只要讓前排馬匹倒下，後方騎兵便會互相撞擊，沖勢自然瓦解。
殷商右翼迅速變化。
厚盾插入泥土。
長矛從盾牌之間探出。
拒馬也被士卒推到前陣，尖銳木刺朝向青州騎兵。
弓弩手半跪在盾牆後方，將箭頭壓低。
一套應對手段布置得十分穩妥。
聞仲沒有因青州兵馬樣式古怪便失去判斷。
他征戰多年，清楚任何兵種都有弱點。
重甲增強防護，也會消耗馬力。
這支騎兵只要第一次衝鋒受阻，短時間內很難重新提速。
「太師，是否催動陣法壓住他們？」
陣旗附近傳來聲音。
聞仲搖頭。
「先用軍陣試探。」
「楊道一身上有玉虛符詔。」
「仙術率先攻擊青州，會給闡教出手的理由。」
陣中聲音沉默下去。
數杆陣旗仍在運轉，只負責封鎖周圍靈氣，並未直接落下殺伐之力。
聞仲把尺度控制得很好。
闡教可以說截教修士屠戮凡人。
卻很難因為大商軍隊與青州騎兵交戰，直接殺入凡人軍陣。
高台之上，楊道一也在觀察殷商變陣。
盾牆。
長矛。
拒馬。
還有專門瞄準戰馬的弓弩手。
聞仲果然不好對付。
只看重騎列陣，便已找到應對辦法。
若青州重騎只是依靠裝備強沖，這一次很可能會折損大半。
楊道一舉起右手。
三千騎兵隨之停住。
前陣騎士取下短弩。
馬背上響起一片機括聲。
他們沒有立即放箭，只等殷商弓弩手進入射程。
聞仲看見這個動作，豎目中清光更亮。
青州騎兵還有遠端武器。
他立刻改變命令。
「盾陣前推二十步。」
「弓弩手放箭後撤，不與他們近射！」
殷商前陣開始移動。
盾牌護住弓弩手。
雙方距離不斷縮短。
青州重騎仍未衝鋒。
四百步。
三百步。
殷商弓弩手抬起兵器。
楊道一手臂向下一壓。
「射！」
青州前陣騎士同時扣動短弩。
箭矢越過戰馬頭頂，射向殷商盾牆。
短弩威力遜於城頭床弩，無法輕易貫穿厚盾。
箭雨落下，仍讓殷商前陣出現晃動。
數支箭從盾牌縫隙穿過，射中後面的弓弩手。
殷商也在此刻還擊。
大批箭矢射向青州騎兵。
騎士俯下身體，將頭部藏在馬頸後方。
箭頭撞上馬甲與重甲，傳出連續悶響。
少量箭矢穿過甲片縫隙。
有人肩膀中箭。
也有戰馬腿部受傷，發出痛苦嘶鳴。
受傷戰馬沒有繼續留在陣中。
騎士立即控制馬匹退出前陣，後方重騎順勢補上。
整個過程並未讓軍陣停滯。
聞仲臉色更加凝重。
青州騎兵訓練時間或許不長。
隊形與應變卻已經足夠穩定。
楊道一沒有繼續對射。
重騎真正強大的地方仍是衝鋒。
短弩只用來干擾盾陣，也逼迫殷商弓弩手提前放箭。
第一輪箭雨已經過去。
殷商弓弩手重新上弦需要時間。
就在此刻。
楊道一拔出腰間長劍。
劍鋒指向殷商右翼。
「青州鐵騎！」
「鑿穿他們！」
三千騎兵同時放回短弩，雙手握緊長槊。
前陣戰馬開始加速。
起初只是小跑。
馬鐙讓騎士牢牢穩在馬背。
長槊緩緩壓低，鋒芒連成一道寒線。
左右兩陣緊跟而上。
馬蹄聲越來越快。
地面塵土翻卷。
青州人道氣運從三千騎士身上升起，在軍陣上方凝成淡金法網。
孟津外的截教陣法正在抽離天地靈氣。
人道法網卻紮根於軍心與民心，並不依賴外部靈氣。
陰風壓向騎陣時，淡金氣運隨之震動，將陰冷之意擋在外面。
騎士體內氣血未受影響。
衝鋒速度仍在上升。
聞仲看見這一幕，立即高聲喝令。
「拒馬穩住！」
「長矛前刺！」
「所有人不准後退！」
殷商甲士咬緊牙關，用肩膀抵住盾牌。
後排長矛同時壓低。
拒馬橫在陣前。
青州重騎已經沖入百步。
馬蹄鐵重重砸在地面。
青石破裂。
戰馬撥出的熱氣連成白霧。
騎士沒有繞開拒馬。
最前方數十騎突然向兩側分開。
後方早有準備的騎士抬起短斧，將連線拒馬的繩索斬斷。
另有騎士投出帶鉤鎖鏈，勾住拒馬兩端，借戰馬沖勢向旁邊拖拽。
拒馬陣線頓時出現缺口。
聞仲眼神一變。
青州早已預料到這一層！
拒馬只是阻攔片刻。
最前方重騎已從缺口沖入。
長槊撞上盾牆。
轟！
沉重碰撞聲蓋過戰鼓。
前排盾牌向內凹陷。
持盾甲士雙臂折斷，身體被衝力撞飛，連同後方長矛手滾成一片。
重騎沖勢同樣受到阻擋。
數匹戰馬撞上未被拖開的拒馬，腿骨斷裂，騎士從馬背飛出。
後方騎兵卻未停下。
前陣缺口已經開啟。
左右騎隊順著缺口切入，長槊不斷前刺，將殷商軍陣向兩側撕開。
馬鐙穩住騎士身體。
第一輪長槊折斷後，他們立即拔出腰間兵器，借戰馬高度劈向周圍甲士。
殷商右翼開始混亂。
聞仲接連揮動令旗，試圖讓後陣包圍重騎。
青州三支騎陣卻早已分開。
前陣繼續鑿穿。
左右兩陣沿著撕開的通道向兩側衝擊，不給殷商重新合圍的機會。
鐵蹄踏過盾牌。
黑色甲冑在軍陣中迅速推進。
不到片刻，殷商右翼便被鑿出一道貫穿前後的缺口。
孟津諸侯站在營地高處，盡數失聲。
三千青州重騎，竟真在二十萬大軍中撕開了陣線！
楊道一仍立在高台。
他沒有因一次衝鋒失去冷靜。
重騎已經完成首輪破陣。
繼續留在殷商軍中，便可能遭到四面合圍。
他立即揮動令旗。
前陣騎兵開始脫離。
左右兩陣交替掩護，準備重新聚攏。
聞仲看出楊道一意圖，立刻調動後軍封鎖退路。
就在這時，截教陣旗附近傳來怒喝。
「區區凡人，竟敢在吾等陣前逞凶！」
「太師何必顧忌玉虛宮！」
數道煞氣從陣眼沖天而起。
雷雲翻卷。
地火順著軍陣裂縫向外噴涌。
藏在陣中的截教十天君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的目光越過殷商軍陣，牢牢鎖住正在撤離的青州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