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聲從群山間傳來。
一聲接著一聲。
沉悶。
厚重。
每一次鼓槌落下，孟津地面都會跟著震動。
祭天台周圍，各路諸侯齊齊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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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臉上的驚嘆尚未散去，便被遠處升起的黑旗嚇得失去血色。
黑旗連成大片。
山林之中，甲冑碰撞聲迅速靠近。
大批殷商甲士踏出林間，盾牌位於前方，長矛從盾陣縫隙中伸出，後方弓弩手已經完成上弦。
更遠處，仍有兵馬持續出現。
一眼望去，四面全是殷商戰旗。
孟津已經被圍住。
「敵襲！」
「是大商軍隊！」
「快回營！」
祭天台下徹底亂了。
各路諸侯爭相趕往自家營地，親隨護住主君，兵卒則在混亂中尋找各自旗號。
有人跑錯方向。
有人擠下祭台。
剛才還算有序的會盟，轉眼便亂成一團。
姬昌扶住案桌，臉色蒼白。
氣運交鋒帶來的傷勢尚未恢復。
殷商大軍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時機太准了。
准到讓人心裡發寒。
「散宜生！」
姬昌強行穩住氣血。
「立刻召集西岐兵馬，守住營地外圍。」
「通知各方諸侯，不得各自逃散，先把軍陣結起來！」
散宜生領命衝下祭台。
姬發拔出佩劍，帶著西岐甲士趕往營門。
他剛才在天命之爭中吃了大虧，心中憋著一口氣。
如今殷商來襲，反倒給了他挽回聲勢的機會。
只要西岐能帶領諸侯擋住大商兵鋒，先前鳳鳥敗退的影響便能壓下去。
「西岐甲士隨我迎敵！」
姬發高舉長劍。
「護住孟津，斬殺來犯之軍！」
西岐營門大開。
兵卒倉促衝出，依靠營地木柵列成盾牆。
其餘諸侯看見西岐先動，也紛紛組織兵馬靠攏。
慌亂漸漸受到控制。
楊道一沒有跟隨眾人離開。
他站在祭天台上，眺望四方山林。
殷商來得太快。
二十萬大軍無法憑空出現。
他們必然早已靠近孟津，只是藉助某種仙家陣法隱藏行蹤。
昨日的刺殺，也許只是幌子。
刺客成功，自然能除掉楊道一。
刺客失敗，還能拖住會盟，讓西岐與青州彼此猜疑。
幕後真正的殺招，一直藏在孟津之外。
先借諸侯會盟，把西岐、青州與各方勢力引到一處。
再以大軍包圍。
一戰解決人間兩大隱患。
這才是聞仲會用的手段。
「世子！」
老管家快步趕來。
「殷商兵馬已經封住各處道路，人數難以估算。」
「青州營地正在整軍，三千重騎隨時可以出動。」
「哪吒呢？」
「尚未回來。」
哪吒昨夜追查離開孟津的九龍島修士，眼下並不在營中。
楊道一併未因此慌亂。
太乙真人仍藏在雲層深處。
廣成子所賜符詔也在他身上。
殷商若只用凡人軍隊，他便用三千重騎破陣。
截教修士若下場，玉虛宮自然會出手。
「回營。」
楊道一走下祭天台。
「先看清陣勢，別急著沖。」
青州護衛立即跟上。
眾人尚未走到營地，孟津外圍便傳來一陣雷鳴。
黑色雲氣從大商軍陣中升起。
雲氣翻滾，逐漸覆蓋方圓百里。
日光被陣法遮住。
剛剛還是白晝，轉眼便暗了下來。
幾杆陣旗立在殷商軍陣深處。
旗面各有紋路。
有的雷光纏繞。
有的地火翻湧。
也有陰風盤旋，發出刺耳呼嘯。
孟津附近的天地靈氣受到陣旗牽引，開始向外圍流動。
諸侯營地中的散修想要駕雲查探。
身體剛剛升起，便被陣法壓回地面。
「靈氣被封住了！」
「這是截教陣法！」
「殷商軍中有高人！」
驚呼聲再度傳開。
原本剛穩定下來的諸侯軍陣，再次出現騷亂。
仙人下場，與凡人交戰完全是兩回事。
他們帶來的甲士或許能擋住殷商兵馬。
碰上雷火陣法，人數再多也只是送命。
青州營門已經關閉。
三千重騎正在營中披甲。
戰馬感受到外界煞氣，不安地刨動地面。
騎士用手掌安撫馬頸，等待楊道一命令。
楊道一回到營中，先讓人把玉虛符詔取來。
符詔表面玉光流轉。
它已經感受到截教陣法。
卻未立即引來廣成子。
外面的陣法尚未直接攻擊青州，因果還未徹底落下。
楊道一將符詔收入袖中。
「商隊全部退入內營。」
「重騎分成三隊，一隊守住營門，兩隊準備出擊。」
「弩機推到高處，先防殷商沖營。」
軍令迅速傳下。
青州營地的動靜與外面形成鮮明反差。
各路諸侯還在爭搶道路。
青州商隊已經收好貨物。
三千騎士披甲上馬。
弩機也被推到營地邊緣。
楊道一登上營中高台，終於看清殷商主陣。
二十萬大軍分成數個軍陣，從四方壓向孟津。
黑旗中央，一輛戰車緩緩駛出。
聞仲立於戰車之上。
額間豎目微微張開，身上戰甲反射冷光。
他沒有刻意釋放仙道威壓。
統兵多年積攢的鐵血氣息，仍讓孟津戰場變得更加沉重。
聞仲目光掃過諸侯營地，隨後落向西岐與青州。
「姬昌。」
「楊道一。」
聲音在法力加持下傳遍百里。
「爾等借會盟之名勾結諸侯，聚兵孟津，已有反叛之實。」
「本太師奉大商王命前來平亂。」
「放下兵器，交出首惡，余者可免死罪！」
諸侯營地一片死寂。
有人眼神已經開始動搖。
他們來孟津只為商議朝歌封鎖，身邊也沒帶多少兵馬。
若能交出姬昌與楊道一換取活命，不少人真會動心。
姬發察覺到周圍變化，立即催馬上前。
「聞太師！」
「西岐此次會盟只為調解諸侯矛盾，何來反叛？」
「你無故領兵包圍孟津，才是在逼反天下諸侯！」
聞仲看了他一眼。
「姬發小兒，你還沒資格與本太師說話。」
他抬起手。
殷商戰鼓陡然加快。
前陣盾牆向前推進。
弓弩手緊跟其後。
截教陣旗同時亮起，一縷縷陰風落入殷商軍陣，讓二十萬甲士腳步變得更快，氣息也更加兇悍。
姬發臉色漲紅。
他揮劍下令。
「放箭！」
西岐箭雨升空，落入殷商盾陣。
大部分箭矢被厚盾擋下。
少量射入軍中，也未能阻住推進。
殷商軍陣來到射程後，立刻還以箭雨。
密集箭矢遮住天空。
西岐營門前響起連片慘叫。
姬發高聲催促甲士穩住陣形，又讓後隊填補空缺。
他的軍令接連傳下。
各處兵馬卻因陣法壓制難以呼應。
殷商前陣趁勢衝擊木柵。
盾牌撞擊。
長矛刺入。
西岐第一道防線很快出現缺口。
各路諸侯看見西岐受挫，心中更加慌亂。
有人準備帶兵從側面突圍。
剛離開營地，便迎面撞上殷商伏兵，只能狼狽退回。
聞仲立於戰車上，神色冷靜。
他沒有低估青州，也沒把希望全押在截教修士身上。
二十萬大軍只是第一層。
封鎖靈氣的陣法是第二層。
真正負責對付闡教的人，此刻仍藏在陣中。
只要西岐與青州被困在孟津，時間便站在大商一邊。
西岐防線繼續後退。
幾座營帳被殷商火箭點燃。
烈火迅速蔓延。
姬發連續調兵，依舊堵不住軍陣缺口。
越來越多諸侯向青州營地看來。
此時的孟津，還能維持完整軍陣的只剩青州。
聞仲也將視線轉向高地。
隔著混亂戰場，他與楊道一遙遙對視。
「楊道一。」
「你若一直縮在營中，西岐敗後，便輪到青州。」
楊道一沒有回應。
他抬手按住腰間長劍，看向營內三千重騎。
殷商右翼正跟著西岐防線移動。
盾陣雖然厚重，側面卻因進攻拉開了一道空隙。
這便是機會。
「開營門。」
沉重木門緩緩向兩側移動。
三千戰馬同時抬頭。
馬蹄落下。
悶雷般的聲響，從青州營地深處傳向整個孟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