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鋪滿孟津蒼穹。
原本盤旋在祭天台上空的彩鳳猛然停住。
五彩霞光受到人道氣運衝擊,向四周急速散開。
跪在地上的諸侯抬起頭,臉上的敬畏逐漸變成驚駭。
他們能看見鳳鳥。
也能看見那股從東方跨越萬里而來的金色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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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之中,浮現出無數模糊景象。
青州百姓正在田間耕種。
工坊爐火晝夜燃燒。
十萬甲士在軍營操練。
城中老人端著熱粥,孩童穿著新衣,流民領到田地後跪在泥土中失聲痛哭。
這些畫面十分細碎。
每一個場景都來自真實生活。
它們匯在一處,凝成一尊模糊身影。
身影站在金光深處。
頭戴平天冠,身披玄色帝袍,五官無法看清,周身卻帶著厚重人道氣息。
他並非楊道一。
也並非某一位遠古人皇。
這只是青州百萬百姓心念匯聚後,顯化出來的人皇法相。
楊道一站在祭天台上,胸口傳來陣陣暖意。
那道身影與他的氣運彼此牽連,卻未完全受他控制。
他仍是凡人。
還未稱王。
青州氣數也不足以凝成真正人皇之位。
眼前法相只能維持片刻。
這已經足夠。
它的出現,證明楊道一剛才所說並非空談。
青州真有百萬民心。
西岐鳳鳥受到挑釁,雙翼猛然展開。
五彩霞光從羽翼中湧出,朝人皇法相壓去。
兩股氣運在空中碰撞。
沒有法術轟鳴。
也沒有山河破碎。
整個孟津營地卻在這一刻陷入沉寂。
諸侯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些修為淺薄的散修抬頭望著天空,眼中布滿驚色。
氣運之爭比普通鬥法更加兇險。
法術受創,傷的是肉身與元神。
氣數被壓,損傷的卻是勢力根基。
西岐多年經營鳳鳴之象。
青州憑藉數月發展,竟敢正面與其交鋒。
姬昌雙手按住後天八卦盤。
卦盤轉動速度越來越快。
一道道霞光從盤中飛出,融入鳳鳥虛影。
姬昌額頭滲出汗水。
他能感覺到,西岐氣數正在承受巨大壓力。
青州金光當前規模仍遜於西岐。
凝練程度卻遠勝鳳鳥。
青州軍政歸於楊道一。
田畝、工坊、糧倉與軍隊,也都聽從侯府調動。
西岐內部則牽扯眾多舊族。
百姓願意相信姬昌,貴族也願意追隨西岐。
可雙方心思並不完全一致。
平日看不出差別。
真正進行氣運碰撞時,這些分散念頭便成了鳳鳥身上的破綻。
「父親!」
姬發看見姬昌臉色漸白,急忙上前。
「青州氣運只是從遠方投來,撐不了多久。」
「繼續催動鳳鳥,定能將其壓回去!」
姬昌咬緊牙關。
他自然知道青州法相無法長久維持。
問題在於,祭天台下的諸侯已經開始動搖。
這些人原本受到鳳鳴之象影響,願意相信西岐承接天命。
楊道一當眾引來人道法相後,他們便有了新的選擇。
每一份遲疑,都會讓鳳鳥氣運減弱。
「諸位!」
姬發轉身看向祭天台下。
「西岐鳳鳴乃天道顯化。」
「青州只是用妖術偽造虛影!」
「還不快拜請鳳鳥鎮壓邪祟!」
這番話讓部分諸侯回過神來。
有人重新低頭。
更多人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楊道一抬眼看向姬發。
「青州金光中,每一道心念都來自真實百姓。」
「你說這是妖術,便是在說青州百萬黎民皆是妖邪。」
「姬公子這份仁義,我今日算是見識了。」
姬發臉色漲紅。
「我說的是你!」
「那便拿出證據。」
楊道一攤開雙手。
「我體內沒有法力,身上也未攜帶施法之物。」
「在場諸侯都能作證。」
「這道金光從青州而來,與我只有氣運牽連。」
「你若覺得它是假的,不妨讓鳳鳥將其擊散。」
姬發再也說不出話。
鳳鳥若真能擊散金光,早已動手。
何須等到現在?
空中,人皇法相終於抬起手掌。
動作很慢。
整個孟津的人道氣數卻跟著翻湧。
青州商隊沿途交易留下的民心,附近百姓對青州的認可,還有在場諸侯剛剛生出的傾向,全都化作細小金光,融入那隻手掌。
彩鳳發出一聲清鳴。
雙翼帶著萬道霞光迎上。
手掌落下。
兩股氣運正面相撞。
鳳鳥周身五彩霞光劇烈震盪。
大量羽毛虛影從高空飄落,尚未落地便化作光點。
它想要繼續支撐。
後天八卦盤卻傳出一聲裂響。
姬昌身體猛地一震。
一道裂紋出現在卦盤表面。
這件卦盤並非法寶,只是姬昌用來承載西岐氣運的器物。
如今鳳鳥受壓,反噬自然會落到他身上。
「收!」
姬昌終於做出決定。
再撐下去,鳳鳥或許還能維持。
西岐氣數卻會受到更大損傷。
他雙手掐訣,想把鳳鳥收入卦盤。
可人皇法相的手掌已經壓下。
轟!
無形氣浪橫掃孟津。
各路旗幟同時繃直。
祭天台周圍塵土向外翻卷。
彩鳳發出一聲哀鳴,身上霞光被拍散大半。
它再也無法維持龐大形體,狼狽縮成一道五彩光芒,鑽回後天八卦盤。
卦盤重重落在案桌上。
姬昌連退三步。
胸口氣血翻湧,再也壓制不住。
一縷鮮血從嘴角流下。
「父親!」
姬發衝上前扶住他。
姬昌抬手壓住兒子手臂,示意他不要失態。
可祭天台下的諸侯已經看清結果。
西岐鳳鳥敗了。
青州那尊人皇法相仍舊站在天穹之上。
身影比先前虛幻許多,威勢卻未完全散去。
有人望向楊道一,眼中已經多出敬畏。
有人想起剛從青州商隊換來的鹽貨與農具,心中的天平悄然傾斜。
西岐有鳳鳴。
青州有人心。
兩者今日正面交鋒,最終退回卦盤的卻是西岐鳳鳥。
這個結果足以影響諸侯選擇。
姬昌緩緩擦去唇邊血跡。
「楊世子,青州氣運確實不凡。」
「今日這場天命之爭,西岐記下了。」
楊道一看向他。
「姬侯言重。」
「青州從未想過與西岐爭一時高下。」
「我只想讓天下人明白,天命不能只靠一隻鳳鳥來定。」
「誰能讓百姓活下去,誰才有資格談天下。」
祭天台下,一名小諸侯猶豫許久,終於走上前。
他沒有跪拜。
只是對楊道一拱手。
「會盟結束後,我願派人前往青州商談鹽貨與農具。」
第二人緊跟著站出。
「我也願意。」
越來越多諸侯開口。
他們尚未公開支援青州,更未承認楊道一為武王。
可願意前往青州交易,便代表朝歌封鎖令已經出現更大裂縫。
也代表西岐想孤立青州的計劃徹底失敗。
姬發站在姬昌身旁,臉色青白交錯。
他想阻止,卻找不到合適理由。
諸侯只是交易。
西岐沒有權力替他們決定。
青州上空的淡金法相開始消散。
楊道一胸口的暖意也隨之減弱。
這場氣運交鋒消耗很大。
青州本體遠在萬里之外,繼續維持下去,只會影響城中人道法網。
他順勢收斂自身心念。
金光緩緩退回東方。
就在祭天台上的氣氛逐漸平復時,遠處群山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咚!
聲音沉重。
緊接著,第二道戰鼓聲從另一側響起。
咚!
片刻之間,孟津四面群山都有戰鼓回應。
大地開始輕輕震動。
無數飛鳥從林中驚起,向遠方倉皇逃竄。
姬昌臉色驟變。
楊道一也轉頭望向營地外圍。
連綿黑旗從山林間緩緩升起。
戰鼓聲越來越密,正從四面八方朝孟津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