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鐘聲響徹孟津。
各處營門隨之關閉，西岐甲士沿著道路散開，開始盤查所有準備離開的人員。
青州營地內，三千重騎也進入戒備。
哪吒握著火尖槍站在營門前，目光不斷掃過夜色。
楊道一併未急著追問。
姬昌既然公開宣布查出內應身份，必然會派人前來說明。
過了片刻，散宜生匆匆趕到。
他先看了一眼被關押在營帳中的殺手，隨後對楊道一拱手。
「楊世子，重傷守衛已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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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內應，正是失蹤守衛中的一人。」
「西岐趕到時，他已經離開孟津，只在住處留下了幾件沾有黑風氣息的物品。」
楊道一神色未變。
「人跑了，名字又有什麼用？」
散宜生臉上多出一絲尷尬。
「西岐已派兵追查。」
「侯爺也下令，明日會盟時會當眾說明此事。」
「只抓住一名守衛，洗不清西岐嫌疑。」
楊道一看著他。
「刺客已經交代，命令來自九龍島，負責接應的人藏在西岐守衛之中。」
「這兩條訊息，我會在明日告訴諸侯。」
散宜生心頭一沉。
「世子，刺客的話未必可信。」
「所以需要各方共同判斷。」
「青州不會替西岐定罪，也不會替九龍島遮掩。」
楊道一語氣平穩。
「誰參與其中，誰便拿出證據解釋。」
「我差點死在主帳，總不能還要替兇手維護臉面。」
散宜生無言以對。
他來之前，姬昌還想讓青州暫時壓住訊息。
如今看來，楊道一根本不會答應。
「侯爺明日會給世子交代。」
散宜生拱手離開。
楊道一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已經明白西岐的選擇。
姬昌找不到真正主使，也無法證明西岐完全清白。
繼續圍繞刺殺爭論，只會讓西岐越來越被動。
明日會盟，姬昌必然會換一個方向。
天命。
這是西岐經營多年後，最有分量的一張牌。
鳳鳴岐山早已傳遍諸侯。
姬昌又精通後天八卦。
只要他把西岐氣數當眾顯化，許多畏懼鬼神的諸侯便會主動低頭。
民生可以爭。
禮法可以辯。
面對真正顯化的天命，普通人很難保持鎮定。
「侯爺。」
哪吒走到楊道一身旁。
「明日要不要讓師父過來？」
「暫時不用。」
楊道一搖頭。
「姬昌要用天命壓青州，那便由青州自己接。」
「太乙仙長若露面，此事便會變成闡教內部的選擇。」
「諸侯也會認為青州只靠玉虛宮支援。」
哪吒撓了撓頭。
「可西岐那隻鳳鳥真顯出來，你拿什麼擋？」
「青州百萬百姓。」
楊道一轉身走入營帳。
人道氣運隨著他一路來到孟津，氣息已經比剛離開青州時弱了不少。
可沿途交易、秋毫無犯、諸侯認可，又讓這股力量生出新的支流。
青州氣運紮根之地仍在東方。
只要百萬百姓還願意相信楊道一，萬里距離便無法徹底斬斷這份聯絡。
他要做的，便是讓在場諸侯明白。
天命並非只在鳳鳥身上。
一夜過去。
次日清晨，祭天台周圍已經站滿各路諸侯。
昨日破損的主帳暫時封閉。
姬昌把會盟地點移到祭天台，態度也比前一日強硬許多。
西岐甲士守住四周。
青州三千重騎則停在外圍，並未靠近祭台。
殺手依舊關押在青州營中，由兩名護衛看守。
哪吒沒有站到明面。
他隱去身形，守在楊道一附近，防止再有人暗中出手。
楊道一隻帶著老管家登上祭天台。
姬昌已經站在台上。
他臉色有些蒼白，昨日推演留下的反噬尚未恢復。
案桌中央，擺著一面後天八卦盤。
卦盤表面紋路複雜，周圍有淡淡霞光流轉。
姬發站在父親身側。
看見楊道一登台，他眼中帶著挑釁，嘴角也浮起冷意。
昨日會盟，西岐接連失利。
今日必須把丟掉的聲勢拿回來。
姬昌抬手，四周議論漸漸停下。
「昨日主帳發生刺殺，西岐負有失察之責。」
「經過連夜查問，已有數名守衛牽連其中。」
「其中一人服毒身亡，另有人帶傷逃離。」
「西岐會繼續追查，也會向青州交代。」
在場諸侯彼此對視。
這個結果算不上完整。
姬昌卻主動承認失察，也讓一些人心中不滿減輕。
楊道一沒有在此時拆台。
刺殺只是插曲。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姬昌伸手按住後天八卦盤。
「此次會盟，本為商議朝歌橫徵暴斂之事。」
「經過昨日爭論，本侯也看清一點。」
「天下將亂，諸侯各有心思，若無天命指引，只會讓百姓陷入更大災禍。」
話音落下，後天八卦盤緩緩轉動。
一道霞光衝上天空。
雲層被光芒染成五彩之色。
清亮鳳鳴從九天傳來，聲音傳遍整個孟津營地。
眾人抬頭。
一隻彩鳳虛影從霞光中緩緩飛出。
雙翼展開，尾羽垂下，每一次振翅，都會帶起陣陣清風。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祭天台，瞬間安靜下來。
幾名小諸侯雙腿發軟，當場跪倒。
「鳳鳴岐山！」
「西岐真有天命！」
「聖主將出，天意在周！」
越來越多人受到影響，跟著跪拜。
姬發站在彩鳳下方，臉上露出得意。
昨日楊道一用百姓與糧食壓住禮法。
今日面對真正天象，看他還能說什麼。
姬昌沒有看那些跪下的諸侯。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楊道一身上。
「楊世子。」
「青州能讓百姓吃飽，確實有功。」
「可人力終有盡時。」
「王朝興衰，自有天數。」
「西岐鳳鳥已經顯化，你又如何看待這份天命？」
楊道一抬頭望向彩鳳。
霞光遍布雲層。
清風繞過祭台。
這種景象確實比青州藉助煙火製造的金龍更加真實。
可西岐鳳鳥依靠的氣數，仍然來自人間。
百姓願意歸附，賢才願意投奔，諸侯願意相信姬昌，才有今日鳳鳴之象。
若失去這些東西，鳳鳥也只會成為空影。
「姬侯想聽真話？」
「自然。」
「那我便說說。」
楊道一走到祭台中央。
跪在地上的諸侯紛紛抬頭。
姬發冷聲說道：
「面對天命仍不下拜，楊道一，你還想逆天而行？」
楊道一看都沒看他。
「若天命在周，為何西岐百姓還會逃離家園？」
姬發臉色微變。
「若鳳鳴岐山便代表聖主出世，為何西岐守軍會向離開的百姓放箭？」
祭台下響起低聲議論。
「若這隻鳳鳥真能庇護萬民，為何不降甘霖解救災荒，為何不讓飢餓之人得到糧食？」
「它飛得再高，也填不飽百姓肚子。」
姬昌眉頭緊皺。
「祥瑞代表大勢，並非替代凡人勞作。」
「說得好。」
楊道一終於看向他。
「既然凡人仍要耕田，仍要織布，仍要用自己的雙手換取一口糧食。」
「那決定天下歸屬的，便不該只是一道祥瑞。」
他轉身面對在場諸侯。
「朝歌說自己受命於天，所以可以加派歲貢，奪取工匠，封鎖商路。」
「西岐說鳳鳴岐山，所以諸侯便該低頭。」
「可諸位治下百姓真正在意的，只是來年有沒有糧食，家中能不能活人。」
楊道一抬手指向天空彩鳳。
「天命若真存在，便該落在百姓身上。」
「萬民願意追隨誰，誰便有資格結束亂世。」
「青州百萬黎民吃得飽，穿得暖，敢拿起兵器守住家園。」
「這才是真天命！」
聲音傳遍祭天台。
姬昌手下的後天八卦盤突然震動。
天空彩鳳發出一聲不安低鳴。
與此同時，遙遠東方的青州上空，百萬百姓心念同時匯聚。
一道浩瀚金光衝破雲層，跨過萬里天地，直奔孟津而來。
祭天台上空轟然震動。
金色人道氣運迎著彩鳳霞光，當空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