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營帳內,殺手被鎖在木柱旁。
他的肩骨已經被乾坤圈砸斷,傷口經過簡單包紮,鮮血仍舊慢慢滲出。
哪吒站在旁邊,火尖槍抵著地面。
只要殺手稍有異動,槍尖便會立刻抬起。
兩名青州護衛守在營帳門口。
還有幾名西岐甲士站在外面,負責記錄審問過程。
他們奉姬昌命令而來,神情十分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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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願靠近這名刺客。
楊道一坐在案後,面前擺著殺手身上搜出的物品。
三枚黑色短針。
一面碎裂的小盾。
一塊刻著水紋的玉牌。
還有一隻裝著灰粉的瓶子。
他逐一檢視,卻沒有急著問話。
殺手盯著那塊水紋玉牌,眼神短暫變化。
這一幕被楊道一看在眼裡。
「哪吒,你說這塊玉牌來自九龍島。」
「只是有水紋,不能確定。」
哪吒回答。
「九龍島上修士不少,用水行法術的人也不止一個。」
「若真是九龍島的東西,玉牌上應當有更清楚的標記。」
「這塊玉牌被人磨去了一部分。」
楊道一拿起玉牌,指腹划過背面。
原本完整的紋路被人強行削掉,邊角還留著細小痕跡。
這不是隨意磨損。
更像是有人故意抹去身份。
殺手閉著眼,冷聲說道:
「區區凡人,也想查清仙家法器?」
「我不懂仙家法器。」
楊道一把玉牌放下。
「可我懂得看人。」
「你方才聽見九龍島三個字時,呼吸停了一瞬。」
殺手眼皮微動。
「那又如何?」
「說明這個名字與你有關。」
「也說明你不願讓人繼續查下去。」
哪吒咧嘴一笑。
「侯爺,他嘴硬。」
「我有辦法讓他開口。」
「先別急。」
楊道一抬手壓住哪吒。
「他越希望咱們動怒,越說明他在等外面的人救他。」
殺手睜開眼睛。
「你少胡言亂語。」
「你進入主帳前,已經安排好了退路。」
楊道一看著他。
「帳中燭火被黑風壓滅,說明你需要製造混亂。」
「毒針出手前,你先觀察了諸侯站位。」
「你真正忌憚的並非西岐甲士,也並非在場諸侯。」
「你怕的是玉虛符詔。」
殺手眼中冷意漸漸消失。
當時他進入主帳後,第一件事並非接近楊道一。
而是觀察楊道一身邊的護衛,以及那隻裝著玉虛符詔的木匣。
符詔一旦被觸發,闡教便會察覺。
他原本準備以黑風遮住殺意,爭取在符詔完全啟用前完成刺殺。
若非哪吒提前藏在附近,計劃本來有機會成功。
楊道一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得到闡教護持。」
「也知道會盟主帳中有玉虛符詔。」
「能掌握這些訊息的人,身份不會太低。」
殺手咬緊牙關。
「我只是聽聞青州得到玉虛宮支援。」
「至於符詔,在下並不清楚。」
「你清楚。」
楊道一語氣平靜。
「否則不會在出手時刻意避開木匣。」
殺手沉默下來。
帳內只剩火盆燃燒的聲音。
哪吒看得有些不耐煩,抬手彈出一粒火星。
火星落在殺手腳邊,青磚表面立刻多出一圈焦黑。
「說不說?」
殺手低頭看著那圈焦痕。
他知道哪吒真敢動手。
可他同樣清楚,自己不能輕易開口。
真正安排他刺殺的人,已經答應替他準備退路。
只要拖到訊息傳出,便會有人想辦法處理玉牌和其他證據。
「你身上的物品,我會交給諸侯檢視。」
楊道一忽然說道。
殺手猛地抬頭。
「那塊水紋玉牌會被送到西岐,也會送往朝歌。」
「至於你是否來自九龍島,各方自然會自己判斷。」
殺手臉色發白。
楊道一將一枚黑色短針推到案邊。
「你的法器上留有截教氣息。」
「你又在諸侯會盟中刺殺青州世子。」
「朝歌若說與你無關,便要解釋為何派截教修士來孟津。」
「九龍島若說與你無關,便要解釋玉牌為何出現在你身上。」
「西岐同樣要解釋,刺客為何能從他們的守衛中進入主帳。」
「你活著,三方都有顧忌。」
「你若死了,三方都會懷疑對方滅口。」
殺手的手指緩緩收緊。
這才是楊道一真正的打算。
他不急著問出幕後之人。
先把所有可能牽連的勢力擺到檯面上,讓誰都不敢輕易動手。
刺客若自盡,反倒會讓各方更加警惕。
只要人還活著,便始終是一份證據。
「你想怎樣?」
殺手終於開口。
楊道一看著他。
「說出誰安排你進入主帳。」
「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孟津。」
「離開後,青州不會追殺你。」
殺手冷笑。
「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可以不信。」
「也可以繼續閉嘴。」
楊道一端起茶盞。
「你身上的傷勢不重,哪吒已經留了手。」
「可你的法力被火尖槍壓住,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孟津營地正在清查內應。」
「西岐守衛一旦找上你的同伴,你便失去最後的籌碼。」
殺手呼吸變得急促。
楊道一沒有逼他立刻回答。
他知道對方此刻最害怕的,並非青州審問。
而是自己安排的接應者被查出來。
只要接應者落網,殺手便徹底失去價值。
「侯爺。」
帳外傳來聲音。
一名青州護衛快步進入,單膝跪地。
「孟津後營發現兩名失蹤守衛。」
「其中一人已經服毒身亡,另一人重傷,被西岐甲士帶走。」
殺手臉色陡然變化。
楊道一抬眼看去。
「死的是誰?」
「暫時無法確認身份。」
「重傷那人呢?」
「已經被帶到西岐主帳。」
殺手閉上眼睛,胸口急促起伏。
他的同伴果然出了事。
西岐正在追查。
若那名重傷守衛撐不住,說出接應位置,幕後之人便會立刻斬斷所有聯絡。
到時候,最先被滅口的便是他。
楊道一沒有催促。
他讓哪吒看住殺手,自己走到帳外。
孟津夜色深沉。
各方營地燈火通明。
西岐後營不斷有人奔走,顯然已經進入全面搜查。
楊道一抬頭看向西岐主帳方向。
姬昌想查清真相。
姬發想壓住青州。
幕後之人則想借刺殺攪亂會盟。
三方心思彼此交錯,孟津很快便會變成一處更大的漩渦。
「世子。」
哪吒從帳中探出頭。
「那傢伙願意說了。」
楊道一轉身。
殺手仍被鎖在木柱旁,臉色陰沉。
「我可以告訴你們一部分。」
「但你要先答應,不能把我交給西岐。」
「你沒資格談條件。」
楊道一走回帳中。
「可我確實掌握一部分訊息。」
殺手咬牙說道:
「此次刺殺並非聞太師親自下令。」
楊道一目光微凝。
「繼續。」
「我只知道,命令來自九龍島。」
「安排我進入主帳的人,是西岐守衛中的一人。」
「至於那個人背後站著誰,我不清楚。」
這份回答留有餘地。
殺手只說命令來自九龍島,卻避開具體人物。
也沒說西岐內應的名字。
楊道一併未逼問。
對方能夠說出這些,已經足以讓孟津局勢發生變化。
「你還知道什麼?」
「九龍島這次派來的,不止我一個。」
殺手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另一個人已經離開孟津。」
「他帶著真正的刺殺憑證,準備返回九龍島。」
「你們若想查幕後之人,便不能只盯著我。」
哪吒握緊火尖槍。
「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若說假話,便不會告訴你們這些。」
楊道一沉吟片刻。
九龍島修士。
西岐內應。
還有一份被帶走的刺殺憑證。
這件事比表面更加複雜。
大商是否知情,暫時無法判斷。
西岐是否被人利用,也同樣無法確認。
可有一點已經清楚。
此次刺殺的目標雖是楊道一,真正想要攪亂的,卻是闡教與截教之間的關係。
只要楊道一死在會盟中,闡教必然震怒。
截教若被認定為主使,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之間的矛盾會迅速加深。
封神量劫尚未全面展開,三教衝突卻可能提前爆發。
有人在借他的性命撥動洪荒大局。
楊道一看向帳外,眸光逐漸冷下。
「把他繼續看押。」
「傷勢穩住,暫時別讓任何人靠近。」
「哪吒,立刻帶人搜查孟津通往九龍島的道路。」
哪吒點頭。
「抓到那個人後,直接帶回來?」
「能活捉便活捉。」
楊道一看著遠處西岐燈火。
「若他已經離開,也要查清沿途痕跡。」
「這場會盟還沒結束。」
「真正的幕後之人,也還沒露面。」
就在此時,西岐主帳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急促鐘鳴。
帳外數百名甲士同時轉身。
姬昌的聲音緊跟著傳遍營地。
「封鎖孟津所有出入口!」
「重傷守衛已經說出內應身份!」
楊道一抬頭。
西岐終於查到了第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