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在主帳上方盤旋。
帳中燭火接連熄滅，只剩中央火盆還在燃燒。
火焰被陰風壓得很低，顏色也變成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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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諸侯紛紛站起。
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卻能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
姬發拔出佩劍，擋在姬昌身前。
「護住父親！」
西岐甲士立刻沖入帳中。
刀兵出鞘聲接連響起。
青州兩名護衛也同時上前，將楊道一護在中間。
楊道一沒有起身。
他的右手仍舊按在酒杯上，袖口之中，玉虛符詔正散出微弱玉光。
符詔沒有爆發。
只在提醒他，危險已經進入主帳。
來人尚未真正出手。
對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也在等帳中秩序徹底混亂。
姬昌看向散宜生。
「所有人退到帳外。」
「會盟暫時停止。」
散宜生應聲傳令。
各路諸侯開始向外退去。
不少人顧不得禮數，轉身便走。
剛才還在爭論禮法的主帳，很快變得擁擠。
人越多，防備便越亂。
這正給暗中的殺手留下機會。
楊道一抬眼看向帳頂。
黑風並非從外面刮來。
它順著帳中一處縫隙緩慢滲入，顯然有人早已藏在會盟營地附近。
對方不敢直接以法力破開大帳，說明有所顧忌。
會盟牽扯各方諸侯。
當著眾人的面施展強力仙術，容易留下痕跡，也會引來闡教關注。
所以對方選擇暗殺。
只要楊道一死在混亂中，青州氣運便會受到影響。
闡教即便追查，也很難立刻鎖定兇手。
這是一場準備充分的行動。
絕非臨時起意。
「世子。」
青州護衛低聲提醒。
「後方有人。」
楊道一沒有回頭。
「先護住自己。」
護衛愣了一下。
楊道一已經看見，帳中幾名諸侯正在向外退去。
其中一人動作很慢。
他身穿普通甲冑，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可他的腳步始終避開火盆，身體也刻意藏在陰影里。
其右手垂在袖中，指尖偶爾露出一縷黑氣。
這人便是殺手。
楊道一沒有點破。
點破之後，對方可能立刻遁走。
他要等玉虛符詔自行鎖定對方，也要確認闡教的庇護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只要對方先出手，便能留下名正言順的證據。
姬發此刻正忙著護送姬昌離開。
姬昌卻停在帳門前。
「楊世子，為何還不走？」
「帳中尚有客人。」
楊道一抬頭看向那名躲在陰影中的甲士。
姬昌順著目光看去。
那人立刻低下頭，裝作被人群擠住。
「會盟守衛都是西岐安排。」
姬昌臉色一沉。
「來人，查清他的身份。」
兩名西岐甲士上前。
陰影中的人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原本準備等諸侯離開，再靠近楊道一。
姬昌這一道命令，讓他的計劃提前。
只見那名甲士抬手一揮。
兩名西岐甲士腳下同時一軟，身體撞向旁邊席位。
眾人驚呼著後退。
黑風驟然大盛。
那人身上的甲冑裂開，露出一張蒼白面孔。
道袍從甲冑內顯現。
他身影一晃，已經越過數名諸侯，朝楊道一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
兩名青州護衛才剛拔刀，便被黑風逼退。
楊道一面前的酒杯輕輕震動。
玉虛符詔終於被殺意觸發。
木匣自行開啟。
一道玉光沖天而起。
殺手眼神微變，卻沒有收手。
他既然已經暴露，便只能強行完成任務。
黑風在半空凝成一根細長毒針。
針身漆黑，尾端纏著幾縷血色紋路。
毒針沒有破空聲。
所過之處，連火光都被壓暗。
目標直指楊道一眉心。
這一擊若是落下，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
楊道一依舊坐在席位上。
他早已估算過對方出手的方向，也看見了殺手身後那片空隙。
可他沒有躲。
玉虛符詔已經亮起。
此刻退開，反倒會讓對方失去觸發符詔的機會。
「世子！」
青州護衛怒吼，揮刀斬向毒針。
刀鋒剛剛接近，便被黑風卷開。
護衛手腕一麻，整個人向後撞去。
姬發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想要上前，卻被黑風隔開數步。
「父親，退後！」
姬昌在西岐甲士護送下退到帳邊。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殺手敢在會盟主帳內動手，西岐也難逃責任。
此事一旦傳開，西岐多年經營的信譽會受到影響。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楊道一的死活。
若楊道一死在西岐主持的會盟中，闡教必然追究。
西岐也會成為各方指責的物件。
「住手！」
姬昌厲聲喝道。
「此地乃諸侯會盟，不得動刀！」
殺手根本不理。
毒針距離楊道一越來越近。
玉虛符詔表面的玉光迅速變亮。
一道清冷氣息從符中散出，瞬間壓住帳中黑風。
殺手身體一沉。
毒針的速度驟然放慢。
他咬緊牙關，雙手同時結印，體內法力瘋狂湧出。
黑風再次凝聚。
「闡教當真要護住一個凡人？」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譏諷。
「青州不過一方諸侯，楊道一也只是凡人世子，值得玉虛宮如此看重？」
沒人回答。
玉虛符詔的玉光繼續擴散。
帳中諸侯已經退到邊緣。
他們看著被定在半空的毒針，臉上全是懼色。
仙家鬥法離他們太近。
只要那根毒針稍微偏轉，便能刺入任何人的身體。
楊道一終於開口。
「你來自哪裡？」
殺手冷笑。
「等你死後，自然會知道。」
「誰讓你來？」
「死人不該問這些。」
「你說得對。」
楊道一看著距離眉心不足半尺的毒針。
「可惜今日要死的人，未必是我。」
殺手眼神一冷。
他猛然催動秘法。
毒針周圍爆出一圈血光，強行撕開玉光壓制。
大帳頂部頓時被黑風掀開一角。
外面的日光順著破口落下。
帳中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紅色流光從高空直墜而來。
那道流光帶著灼熱火意，速度快到讓人無法看清。
下一刻，一桿燃燒烈焰的紅纓長槍粗暴捅破帳頂。
槍尖穿過黑風，擦著楊道一面前的毒針落下。
轟！
毒針被火尖槍釘在地面。
槍身烈焰炸開，黑氣當場退散。
殺手臉色驟變，身影被反震之力逼出數丈。
帳頂破口處，少年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冷著臉懸在半空。
正是哪吒。
他低頭看向楊道一，隨後又盯住那名殺手。
火尖槍上的烈焰越燒越旺。
「誰敢在這裡動我的人？」
全場寂靜。
殺手看著釘在地上的毒針，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亂。
而散宜生望著哪吒身側懸浮的乾坤圈，臉色陡然發白。
他認出了那件法寶，也認出了哪吒身上屬於干元山金光洞的氣息。
「干元山金光洞！」
這一聲驚呼傳出，帳中諸侯齊齊變色。
闡教金仙的弟子，竟然一直守在楊道一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