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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姬發挑釁,唇槍舌劍

  孟津主帳外,鐘聲連響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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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路諸侯陸續入席。

  營地中的喧鬧聲漸漸壓低,來往兵卒也退到帳外,只留下負責守衛的甲士。

  主帳十分寬闊,正中擺著一張長案。

  姬昌坐在上首,身後站著散宜生與數名西岐官員。

  左右兩側,各路諸侯依次落座。

  有人帶著兵馬而來,神情謹慎。

  有人只帶了幾名親隨,顯然只想旁觀。

  青州隊伍進帳時,許多目光立刻落到楊道一身上。

  三千重騎留在外面。

  楊道一隻帶了兩名護衛。

  其中一人捧著木匣,裡面放著玉虛符詔。

  另一人手按刀柄,站在楊道一身後。

  這種安排看著簡單,卻讓帳中不少諸侯心中一凜。

  楊道一既給足會盟禮數,也把闡教護持的憑證帶在身邊。

  他在提醒所有人,青州此行並非孤身而來。

  「青州世子,請入席。」

  散宜生抬手示意。

  楊道一看了一眼席位。

  青州的位置在左側末端,距離姬昌很遠。

  旁邊坐著幾名小諸侯,手中兵力有限,平日很少有機會參加這種規模的會盟。

  安排談不上失禮,卻足以看出西岐對青州的態度。

  楊道一沒有多說,走到席位前坐下。

  兩名護衛站在身後。

  姬昌抬手,讓人送上酒水。

  「諸位遠道而來,今日會盟,只為商討朝歌封鎖商路與加派歲貢之事。」

  「各方無需爭吵,只需將自身難處說清,西岐願與諸位共同尋找解決之法。」

  話說得溫和。

  帳中不少人輕輕點頭。

  朝歌接連加派歲貢,又讓周邊諸侯斷絕與青州往來,確實讓各方都感到壓力。

  姬昌先把自己放到調停者的位置上,既能獲得諸侯認同,也能避免被人說成借會盟謀私。

  楊道一安靜聽著,沒有急著開口。

  姬昌同樣沒有馬上針對青州。

  他先讓幾名小諸侯訴說困難。

  有人說領地遭遇災荒,糧食不夠。

  有人說鐵料被朝歌商隊收走,農具無法補充。

  還有人說鹽價上漲,百姓已經開始減少用鹽。

  這些話一一說出後,帳中的氣氛漸漸沉重。

  諸侯之間彼此交換目光。

  他們來參加會盟,的確不只為了看西岐和青州爭鬥。

  朝歌的封鎖令落到每個人頭上,誰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姬昌等眾人說完,才抬頭看向楊道一。

  「青州距離朝歌較遠,受到的影響應當比各位輕些。」

  「世子可願說說青州眼下的情況?」

  楊道一端起酒杯,並未飲下。

  「青州糧食足夠,城中百姓暫時未受影響。」

  「商路被封后,鹽貨、鐵料與藥材確實難以補充。」

  「侯府已經開始清點庫存,並讓工坊尋找替代材料。」

  「青州暫時撐得住。」

  姬昌點頭。

  「世子年少,卻能讓青州在數月內變成今日模樣,確實有治政之才。」

  這句誇讚落下,姬發卻輕輕冷哼。

  聲音不重。

  帳中仍有不少人聽見。

  楊道一抬眼看過去。

  姬發坐在姬昌身側,身穿錦袍,腰間佩劍,臉上帶著壓不住的鋒芒。

  他今日顯然早有準備。

  姬昌看了兒子一眼。

  姬發卻已經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帳中。

  「父親說得對,青州變化確實很快。」

  「可變化快,未必代表做得對。」

  帳中安靜下來。

  幾名諸侯放下酒杯,等著後續。

  姬發向楊道一舉杯。

  「聽聞世子在青州清查田畝,收繳鐵礦,還讓平民進入工坊與軍營。」

  「如此改動祖制,是否太過急躁?」

  楊道一看著他。

  「姬公子所說的祖制,具體指哪一條?」

  姬發早有準備。

  「貴族掌田,工匠歸屬,兵權分明。」

  「這些規矩傳承多年,各方諸侯都在遵守。」

  「青州世子憑一己之意盡數改動,難道不算破壞禮法?」

  「若舊制能讓百姓吃飽,我自然不會改。」

  楊道一放下酒杯。

  「青州土地被舊族占著,百姓有田也無法耕種。」

  「鐵礦握在少數人手中,工匠替人做事,所得卻無法保證。」

  「軍中普通士卒拼命作戰,升遷之路又被家世堵死。」

  「這些規矩既然解決不了問題,改動便是遲早的事。」

  姬發眉頭一沉。

  「世子只看見眼前的困難,可曾想過舊族為何能傳承多年?」

  「他們掌握土地與資源,自然有治理地方的經驗。」

  「強行收回田畝,容易讓地方失去秩序。」

  楊道一笑了笑。

  「姬公子說得有道理。」

  「那青州便請教一個問題。」

  他抬手指向帳外。

  「朝歌加派十萬石靈谷時,諸位貴族可曾拿出自己的存糧?」

  「青州府庫缺糧,百姓即將受苦時,舊族可曾主動交出田裡的收成?」

  帳中無人回答。

  楊道一繼續說道:

  「朝歌要三千匹戰馬,軍中兵馬不夠時,掌握馬場的人可曾把戰馬送來?」

  「若他們真有治理天下的經驗,青州便不會落到今日這一步。」

  姬發握緊酒杯。

  「世子這是強詞奪理。」

  「舊族承擔地方防務,守護田畝與百姓,收取部分糧食本就合理。」

  「合理的收取,百姓能夠接受。」

  楊道一平靜說道:

  「收取之後,得讓百姓繼續活下去。」

  「朝歌一紙詔令壓下來,舊族只顧自家糧倉,青州侯府若不動他們,難道等著百姓餓死?」

  「姬公子若覺得青州做得不對,不妨說說西岐遇到同樣局面時,會怎麼處理。」

  姬發臉色變化。

  帳中幾名小諸侯也看向他。

  西岐土地肥沃,糧倉充足,暫時尚未遭遇同樣壓力。

  可西岐的田畝大多有主。

  真要照青州辦法清查,首先便會動到西岐自身的利益。

  姬發當然答不上來。

  姬昌接過話頭。

  「楊世子,西岐與青州情況不同。」

  「各地有各地的難處,不能一概而論。」

  「確實不能一概而論。」

  楊道一點頭。

  「所以我只說青州。」

  「青州百姓吃不飽,便要開荒。」

  「青州舊族不願交出閒置田畝,便按法令清查。」

  「青州工坊缺人,便給工匠糧食與報酬。」

  「青州士卒願意守城,便給他們軍功與田地。」

  「誰能讓百姓過日子,誰便有資格定規矩。」

  姬發冷聲道:

  「照你這麼說,天下規矩都由百姓決定?」

  「百姓活不下去時,規矩便只剩一張空文。」

  「王朝之所以存在,是為了約束百姓。」

  楊道一看向他。

  「王朝也需要百姓供養。」

  「沒有田裡的收成,朝廷拿什麼養軍隊?」

  「沒有工匠打造兵甲,諸侯拿什麼守城?」

  「沒有百姓願意留下,城池便只剩一圈空牆。」

  「既然彼此相依,憑什麼只讓百姓服從,卻不許他們要求一口活路?」

  姬發麵色漲紅。

  「你這是把人心放在禮法之上!」

  「禮法若連一口飯都保不住,百姓憑什麼信它?」

  楊道一的聲音並不高。

  帳內每個人卻聽得清楚。

  幾名出身普通的將領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酒杯。

  他們曾經也挨過餓。

  也曾因家世不夠,立下戰功後仍舊只能做一名小卒。

  楊道一說的是青州。

  落到他們耳中,卻又像是在說自己的經歷。

  姬發察覺到周圍目光變化,心中越發惱怒。

  「世子收攏流民,招募平民入軍,已經讓各地人心浮動。」

  「那些人原本屬於各自領地,被你一紙告示吸引過去。」

  「如此行事,與挖空諸侯根基有何區別?」

  楊道一併未迴避。

  「百姓願意來青州,是因青州給了他們田地與口糧。」

  「姬公子若覺得青州搶人,不妨讓西岐也給出同樣條件。」

  「只要西岐能讓他們吃飽穿暖,他們自然願意留下。」

  姬發一時無言。

  楊道一看著他,繼續說道:

  「人往哪裡走,不由你我決定。」

  「誰讓他們看見活路,他們便往誰那裡去。」

  「西岐若真想留住百姓,應當想辦法讓百姓願意留下,而非把路堵上。」

  這句話落下,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侍從匆匆跑到帳門處,低聲向散宜生稟報。

  散宜生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姬昌察覺到異常,抬手讓他進來。

  「何事?」

  散宜生猶豫片刻,還是開口。

  「侯爺,剛剛又有幾支諸侯隊伍前往青州營地交易。」

  「聽說青州剩下的農具已經快要售空。」

  姬發猛地轉頭。

  「他們還在交易?」

  「會盟尚未結束,諸侯為何不能交易?」

  楊道一淡淡說道。

  姬發盯著他,眼中的怒意已經無法掩飾。

  姬昌卻壓住了兒子。

  他看向楊道一。

  「世子今日所言,倒讓本侯受教。」

  「只是天下局勢複雜,百姓願望不能代替王命。」

  「王命若真能讓天下安定,百姓自然遵從。」

  楊道一回答。

  「若王命只會讓他們失去田地、糧食與家人,便要問問這道命令是否還合天意。」

  姬昌雙眼微眯。

  帳中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他原本準備借禮法壓住楊道一。

  沒想到對方三言兩語,便把話題引到百姓生計。

  繼續爭辯下去,西岐未必占優。

  正當姬昌準備轉換話題時,帳外忽然刮來一陣陰冷黑風。

  燭火同時向一側傾斜。

  帳簾無風自起。

  幾名凡人諸侯臉色發白,只覺得脖頸發涼。

  楊道一手指微動。

  一直放在護衛手中的木匣,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玉虛符詔表面浮起一道玉光。

  黑風順著帳門縫隙鑽入,腥氣隨之瀰漫。

  散宜生連退數步。

  「這是……」

  姬昌抬頭望向帳頂。

  聲音沙啞。

  「有殺氣。」

  楊道一依舊坐在席位上,右手按住酒杯,目光落向身後護衛。

  玉虛符詔已經亮起。

  有人要在諸侯會盟中動手。

  而對方的目標,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