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營地前，西岐官員終於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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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面前整齊排列的三千重騎，手心已經滲出汗水。
可想到姬發交代的事情，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青州隊伍聽令，營地已經安排妥當，請隨我來。」
楊道一沒有立刻催馬。
「在何處？」
「西側低地。」
那名官員抬手指向遠處。
那裡地勢低洼，泥水尚未乾透，幾座簡陋營帳歪歪斜斜地搭著，周圍堆滿雜草與碎木。
只看一眼，便知道這處營地很少有人願意使用。
青州將領臉色頓時沉下。
他們一路從青州趕來，攜帶三千重騎與大批貨物，西岐卻把他們安排到這種地方。
地面鬆軟，馬匹難以休息。
商隊車輛一旦進入，便會陷在泥中。
若夜間落雨，整個營地都會變成一片水窪。
「這是給青州安排的地方？」
一名將領按住刀柄，冷聲問道。
西岐官員抬起下巴。
「孟津會盟，各路諸侯都要聽從安排。」
「青州隊伍人數不少，占用的地方自然也大。」
「此處雖然簡陋，卻足夠你們紮營。」
話說得客氣，神態卻帶著輕視。
周圍幾支諸侯隊伍聽見動靜，紛紛停下腳步。
他們早就聽說青州要來，也聽說西岐準備在營地安排上給楊道一下馬威。
如今都想看看，青州會怎麼接招。
楊道一掃了一眼低地。
「這處營地附近可有水源？」
「營地後方有一處水窪。」
「商隊貨物可有存放之處？」
「自行搭建。」
「重騎所需草料呢？」
「會盟期間，各方自理。」
西岐官員回答得很快，顯然早有準備。
青州若接受，後續便會處處受制。
青州若拒絕，西岐便能說他們不遵會盟安排，破壞諸侯秩序。
這處低地，便是專門挖好的坑。
青州將領已經有人準備開口。
楊道一抬手，將他們攔住。
他沒有看西岐官員，只是望向不遠處的高地。
那裡搭著一座規模不小的營地。
營門寬闊，地面經過夯實，附近還有一片空地，足夠停放車輛與安置戰馬。
旗幟上寫著一個陌生諸侯的名號。
「那處營地，可有人使用？」
楊道一問道。
西岐官員神色微變。
「那是別家諸侯的營地。」
「既然有人，便不必看了。」
楊道一收回目光，隨後對商隊管事說道：
「把精鹽取來。」
管事立刻從車上搬下一隻木箱。
木箱開啟，裡面裝滿潔白精鹽。
陽光照在鹽粒上，反出一層細亮光澤。
附近商賈的目光全被吸引過去。
孟津會盟期間，鹽貨已經成為最受歡迎的東西之一。
朝歌封鎖商路後，各地鹽價上漲。
許多諸侯帶來的鹽只夠自用，根本不願拿出來交易。
青州卻一下拿出整整一箱。
那名西岐官員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楊道一翻身下馬，帶著商隊管事走向高地營地。
守在營門前的兵卒立刻上前阻攔。
「此處已有主人。」
楊道一停下腳步。
「請你家諸侯出來一見。」
兵卒遲疑片刻，轉身進入營地。
不多時，一名身材肥胖的諸侯走出營門。
他先看見三千重騎，又看見楊道一身後的鹽箱，眼睛當即亮了起來。
「閣下便是青州世子？」
「正是。」
「久聞世子大名。」
對方臉上堆起笑容，態度與西岐官員判若兩人。
楊道一拱手。
「青州初到孟津，營地安排有些不妥。」
「想借閣下這處高地紮營。」
那名諸侯愣了一下。
「這……」
他回頭看向營地。
這處地方確實比西岐安排的低地好上許多。
只是營地已經搭好，若要讓出，自己也得重新尋找地方。
楊道一指向鹽箱。
「箱中精鹽，足夠換取這處營地。」
「此外，青州願意再送一批布匹，作為補償。」
那名諸侯的目光落在鹽箱上，呼吸明顯加重。
「世子準備給多少？」
楊道一報出數量。
對方臉上的笑容立刻更加燦爛。
「好說，好說。」
「這處營地便讓給青州。」
他轉頭吩咐手下收拾物品。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西岐官員站在遠處，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原本準備看青州出醜，結果楊道一連問都沒問西岐，直接用鹽貨買下高地營地。
諸侯之間本就存在交易。
誰能拿出對方需要的東西，誰便有資格談條件。
西岐想用安排營地壓青州，青州乾脆繞過西岐，另找主人。
楊道一讓三千重騎進入高地。
騎士們翻身下馬，迅速分成數隊。
有人檢查地面。
有人安置戰馬。
有人搭建營帳。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黑色甲冑在陽光下泛起冷光，三千匹戰馬同時落蹄，沉重聲響讓附近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諸侯紛紛收回目光。
他們忽然意識到，青州這支隊伍與普通商旅完全不同。
這是一支真正上過戰場的軍隊。
而且兵權集中，令行禁止。
那名西岐官員站在低地營地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若繼續留下，便會顯得自己故意刁難。
可若就此離開，回去後又無法交代。
「世子。」
他強撐著開口。
「會盟營地由西岐統一安排，世子私自更換營地，恐怕不合禮法。」
楊道一正在檢視戰馬，聞言轉過身。
「你說得有理。」
「那便請西岐退還青州付出的精鹽與布匹。」
「等價換回營地，我立刻帶隊過去。」
西岐官員頓時語塞。
那名諸侯剛剛得到鹽貨，已經命人收進營中。
想要讓對方吐出來，談何容易。
附近幾名諸侯聽見這話，忍不住低聲發笑。
西岐官員臉色發黑。
「會盟之地講究規矩。」
「青州若人人都拿貨物換營地，豈不是亂了秩序？」
楊道一走到營門前。
「西岐安排低地，是規矩。」
「青州用貨物換高地，也是諸侯之間的交易。」
「你若覺得交易不合規矩，便該先約束那位諸侯。」
「如今貨物已經交出，營地也已經換手，再來指責青州，恐怕晚了。」
西岐官員張了張嘴，始終找不到反駁之處。
楊道一沒有繼續為難他。
「會盟尚未開始，青州不願與西岐爭執。」
「請回去轉告姬昌，青州會按時赴會。」
「只要西岐按照規矩辦事，青州自然也會遵守。」
這番話聽著平和，實際已經把西岐的臉面放在了火上。
西岐若繼續找麻煩，便是他們先破壞規矩。
西岐若不再糾纏，只能承認楊道一憑交易換營地的做法。
西岐官員只能拱手告退。
轉身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地上的三千重騎，眼中多出幾分忌憚。
「世子，這樣會不會徹底得罪西岐？」
青州將領走到楊道一身旁。
「他們故意把咱們安排到低地，本就想逼咱們低頭。」
「咱們若忍下，後面的事情只會更多。」
楊道一看向遠處各方旗號。
「給他們面子，得看他們值不值得。」
「西岐還想主持會盟，就不會在此時撕破臉。」
「剛才那名官員回去後，姬發多半會動怒。」
「讓他先怒一會兒。」
楊道一走入營地。
「真正的交易，從明日才開始。」
夜色降臨。
高地營地燃起火把。
三千重騎輪流巡查，商隊則在營門旁整理貨物。
精鹽、布匹與農具全部擺放整齊。
附近幾個缺少物資的諸侯已經派人過來打聽。
有人詢問鹽價。
有人檢視農具。
還有人想知道青州是否願意出售戰馬。
楊道一沒有急著接待。
先把營地扎穩，再談交易。
雲層深處，太乙真人依舊隱去身形。
他看完楊道一處理營地的經過，臉上露出笑意。
「姬發想用一塊泥地壓住青州，結果自己丟了面子。」
楊道一抬頭看向天邊。
「真正的下馬威，得等會盟開始。」
太乙真人摸著鬍鬚，望向西岐主帳。
那裡燈火通明。
姬發正聽著屬下稟報，手掌緊緊握住酒杯。
下一刻，清脆碎裂聲從帳中傳出。
姬發低頭看著掌間酒液，臉色陰沉。
「楊道一。」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在孟津囂張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