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孟津營地已經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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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諸侯準備進入主帳，西岐官員來回奔走，維持會盟秩序。
青州高地營地卻比其他地方更加熱鬧。
幾輛木車停在營門外。
車上蓋著青布，旁邊站著披甲甲士。
楊道一帶著老管家走出營帳。
「把布揭開。」
管事應聲上前。
青布落下。
第一輛車中擺著精鹽。
鹽粒潔白細碎，裝在一個個木盒中。
第二輛車放著新式農具。
犁具、鋤頭和水車部件依次排列，表面打磨得十分平整。
第三輛車則堆滿青州布匹。
布料顏色鮮亮，紋路整齊，價錢也比西岐絲綢低得多。
青州商隊沒有喊話。
只在旁邊立起木牌，寫明貨物名稱、數量與交換價格。
附近諸侯很快圍了過來。
有人先看精鹽。
有人抓起農具檢視。
還有人扯下一小塊布料，用力拉了幾下。
「這鹽真是青州產的？」
「青州只有普通鹽場，怎麼能制出如此潔白的鹽？」
「別管哪裡來的，價錢合適便成。」
「這農具也怪，刃口薄成這樣，真能下地？」
商隊管事沒有與人爭辯，只讓人搬來一塊木板與一小塊泥土。
農具在泥土中划過，土層很快被翻開。
動作比普通犁具快上許多。
幾名諸侯使者立即圍攏過去。
他們來自不同領地，卻有相同的難處。
朝歌封鎖商路後，鹽價上漲，鐵料難買，農具損耗也無法及時補充。
青州帶來的貨物，正好填上了各處缺口。
一名諸侯使者先開口。
「我要五百盒精鹽。」
「用什麼換？」
「獸皮。」
管事接過獸皮，仔細檢查。
「數量不夠。」
「再加兩車木料。」
「可以。」
交易當場定下。
使者回營取來憑證，青州管事清點貨物後，將精鹽裝車。
整個過程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故意壓價。
旁邊的人看得清楚。
青州有自己的價格。
價格合理，貨物也確實值這個數。
有人擔心朝歌封鎖，遲遲不敢上前。
楊道一看出他們的顧慮，主動走到人群前方。
「諸位不必擔心。」
「青州商隊只在會盟期間交易。」
「貨物當場交接，不帶回各位領地，也不要求諸位公開站隊。」
「朝歌若要追究，也是諸位與青州之間的正常買賣。」
一名使者苦笑。
「世子說得輕巧。」
「朝歌王命已經傳遍各地，誰敢公開違抗？」
「那便不公開。」
楊道一指向四周。
「會盟期間，各方諸侯本就要交換物資。」
「鹽貨、農具和布匹屬於民間貨物，不涉及兵馬與叛亂。」
「諸位只需派人來談，青州不問諸位是否願意支援青州，也不問諸位是否贊同朝歌。」
「買賣而已。」
這句話讓不少人心中一動。
朝歌禁止的是與青州往來。
可孟津會盟本就聚集天下諸侯，商貿往來無法徹底禁止。
只要不帶兵，不公開結盟，便很難被扣上反叛罪名。
更何況，朝歌封鎖商路本身已經讓不少諸侯感到不滿。
他們不敢直接反抗，卻願意為自己的領地爭取好處。
第一筆交易完成後，第二支隊伍很快圍了上來。
有人要精鹽。
有人要農具。
還有人拿出鐵礦，詢問能否換取更多布匹與糧食。
青州商隊始終按照木牌上的價格進行交易。
鐵礦成色不同，價格也各有差異。
管事當場驗貨，不讓買賣雙方吃虧。
幾名原本準備壓價的諸侯使者，見青州不肯讓步，只能重新計算手中貨物。
他們很快發現，青州開出的價格已經相當公道。
再拖下去，貨物只會被別人先換走。
「我要三車農具。」
「用什麼交換？」
「八百張獸皮，外加一批鐵料。」
「可以。」
「我還要兩車精鹽。」
「只能換一車。」
「為何？」
「精鹽數量有限，後面還有諸侯等候。」
那名使者咬了咬牙。
「再加一批木料。」
「成交。」
交易一筆接一筆完成。
青州營地前很快排起長隊。
原本收到朝歌封鎖令的諸侯，此刻一個接一個派人前來。
他們沒有舉旗支援青州。
也沒有在會盟前公開表態。
只是拿出領地里的獸皮、木料、鐵礦與藥材，換取自身需要的物資。
朝歌封鎖令被利益撕開一道口子。
西岐營地中，姬發站在帳前，臉色難看。
他已經收到訊息。
青州正在營地外交易。
圍過去的人越來越多。
西岐安排的會盟官員試圖驅散人群，剛說出幾句勸阻的話，便被各路使者頂了回來。
「這是諸侯之間的買賣。」
「西岐可以不買，憑什麼管我們？」
「朝歌只說封鎖青州，也沒說孟津不能交換物資。」
「咱們領地缺鹽缺鐵，總不能坐著等死。」
西岐官員被說得面紅耳赤，只能退回主帳稟報。
姬昌聽完，撫須的手停在半空。
他早就知道青州會拿貨物做文章。
卻沒想到楊道一把價格、交接和責任都安排得如此周全。
青州不強迫諸侯表態。
也不要求他們承諾支援。
只把貨物擺出來，讓各方自己做選擇。
這種做法很難阻攔。
強行驅趕商隊，只會讓諸侯覺得西岐與朝歌聯手壓制他們。
可放任交易，青州便能借孟津會盟擴大影響。
姬昌看向帳外。
遠處青州營地人流不斷。
精鹽開啟了缺口。
農具與布匹則讓這道缺口越來越寬。
青州真正拿出的，遠不止貨物。
而是一套與諸侯相處的方式。
不逼迫。
不索取名分。
先讓對方得到好處。
等對方願意往來後，再談更深的合作。
「父親。」
姬發走進主帳，臉色仍舊難看。
「不能再讓他這麼做下去。」
「各路諸侯都被青州吸引過去，今日會盟還未開始，青州已經搶走了聲勢。」
姬昌放下手中竹簡。
「你想怎麼阻止？」
「派人封住青州營地。」
「以什麼名義？」
姬發沉默。
「會盟期間不得私下交易？」
「此前可有這條規矩？」
「可以現在定下。」
姬昌抬眼看向他。
「今日禁止青州交易，明日便有人會問，西岐為何提前準備針對青州的規矩。」
「你想讓天下諸侯都覺得，西岐與朝歌一樣，容不下任何變數？」
姬發握緊拳頭。
「那便任由他拉攏諸侯？」
「暫時不必阻攔。」
姬昌語氣沉重。
「青州貨物有限，能換取的東西也有限。」
「諸侯今日得了便宜，未必會因此支援楊道一。」
「會盟真正的爭鬥，在主帳之中。」
姬發聽到這裡，神色稍緩。
只要能在會盟上壓住楊道一，外面這些交易便算不上什麼。
「父親準備從哪裡入手？」
姬昌看向案上的鳳鳥卦象。
「禮法。」
「楊道一靠貨物收攏人心，西岐便用諸侯共同認可的禮法壓住他。」
「只要讓天下人相信青州擅改祖制，擁兵自重，便算有再多貨物，也只能成為亂臣之資。」
姬發點頭。
「孩兒明白了。」
「等會盟開始，我會親自逼他表態。」
「先別急。」
姬昌按住桌上卦盤。
「楊道一不會輕易落入話術。」
「你若出言太重，反倒會讓他藉機反擊。」
姬發臉色微沉，卻還是應下。
青州營地外，交易仍在繼續。
短短半日，精鹽換出大半，農具也只剩少量。
幾名諸侯已經主動詢問下一批貨物何時送到。
楊道一沒有立刻答應。
「青州目前只能拿出這些。」
「若諸位還有需要，可在會盟之後派人前往青州洽談。」
這句話聽著平常，卻讓不少人動了心思。
商路已經被朝歌封鎖。
若想繼續獲得青州貨物，就得想辦法讓這條商路重新開啟。
青州營地前，諸侯使者漸漸散去。
每個人手裡都多了貨物，心裡也多了一份盤算。
楊道一站在營門口，抬眼望向西岐中軍大帳。
姬昌坐在帳中，正望著這裡。
兩人的目光隔著營地相碰。
姬昌神色平靜。
楊道一也未迴避。
會盟的鐘聲就在此時響起。
沉重鐘鳴傳遍孟津營地。
各路諸侯放下手中事務，開始向主帳匯聚。
西岐真正準備好的下馬威，終於要擺上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