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陳奇重重砸進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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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向四周飛揚。
地面也被撞出一個淺坑。
他趴在坑中，半邊身體發麻，耳邊嗡嗡作響。
若非修士體魄遠勝凡人，光是這一下便能摔斷全身骨頭。
「該死！」
陳奇咬牙撐起身體，抬頭望向夜空。
那股將他從空中打落的力量仍在。
軍營上方，濃郁煞氣翻滾不休。
其中夾雜著厚重的人道金光，彼此交織，將整片營地牢牢罩住。
此刻再看，那哪裡是什麼尋常煙雲。
分明是一張由十萬甲士和百萬百姓共同撐起的大網。
他從上空強闖，相當於主動撞進了網中。
陳奇臉色難看。
一方諸侯城，怎麼會有這麼重的軍煞？
青州又非人皇都城，憑什麼凝聚出人道護持？
聞仲給他的情報，根本沒有提到這些！
周圍忽然傳來兵刃出鞘聲。
陳奇心頭一驚，轉頭看去。
軍營中的火把接連亮起。
一支支巡夜甲士從營帳間衝出，腳步整齊，毫無慌亂。
「有敵襲！」
「封鎖校場！」
「弓弩手列陣！」
軍令一聲接著一聲。
陳奇還沒從坑裡爬出來，數千名青州銳士已經圍住校場。
前方甲士持盾。
長矛從盾牌縫隙探出。
後排弓弩全部上弦。
經過改良的百鍊箭頭，在火光下泛著幽藍冷光，鎖住陳奇周身要害。
這些箭矢未必能直接殺死修士。
數量一旦多起來，也足以破開普通護體法力。
更何況陳奇此刻受到軍煞壓制，一身本事連五成都難以發揮。
領隊甲士沒有貿然靠近。
他盯著坑中的陳奇，厲聲喝問。
「什麼人！」
「夜闖軍營，放下兵器！」
陳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狼狽模樣，羞怒頓時湧上臉龐。
他是修士。
平日經過凡人村落，誰不跪地叩拜？
如今卻被一群甲士用弓弩指著，簡直是奇恥大辱。
「滾開！」
陳奇抬手掐訣，準備捲起黑風衝出軍營。
體內法力剛剛運轉，上方煞氣便猛然壓下。
經脈傳來一陣刺痛。
凝聚在掌心的黑風才冒出半尺，便在金光中迅速消散。
陳奇神色驟變。
他不信邪，再次催動法力。
腰間法器輕輕震動，放出一團灰黑霧氣。
四周甲士立即收緊陣形。
盾牌碰撞。
腳步落地。
幾千人的氣息隨之連成一片。
校場上方傳來低沉轟鳴。
剛剛離開法器的灰霧被軍煞一掃，當場碎開。
法器表面也多出一道裂紋。
陳奇胸口一悶，踉蹌後退。
他終於慌了。
凡人軍陣並非完全無法對付修士。
王朝大軍征戰多年，血氣、殺意、軍心匯聚，本就能衝散一些左道法術。
青州軍陣又受到人道氣運加持。
修為淺薄之人進入其中，法力會被持續壓制。
陳奇單獨對上幾百甲士，抬手便能殺出一條路。
眼下四周有數千人，整座軍營更有十萬精銳。
想靠強闖脫身，無異於拿自己的道行去衝擊整片青州氣數。
領隊甲士看見法術消散，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他們聽說過仙人。
真正面對修士，誰也不知道手中兵器能不能派上用場。
如今對方接連施法失敗，軍心頓時穩住。
「最後一次警告！」
「跪下，雙手抱頭！」
陳奇臉色漲紅。
讓他給凡人下跪，怎麼可能！
他猛地一拍胸口，強行逼出一口精血。
血霧落在腰間法器上，裂紋暫時閉合，黑風再度升起。
這次威勢比先前更強。
附近火把被吹得不斷搖晃。
幾名甲士腳下不穩，盾陣也出現鬆動。
陳奇心中一喜。
只要衝出包圍，離開軍煞匯聚之處，便能恢復法力。
到時候再回頭收拾這群凡人！
他剛準備騰空，遠處忽然響起號角。
嗚！
低沉聲音傳遍軍營。
更多甲士從營帳中走出，迅速加入軍陣。
腳步落下。
校場都在輕輕震動。
陳奇周圍的黑風頓時停住。
下一刻，人道金光從軍陣上空壓落。
法器發出一聲脆響，裂成兩半。
陳奇張口噴出鮮血，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放箭準備！」
領隊甲士舉起手臂。
弓弦被一點點拉滿。
陳奇看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心底終於生出恐懼。
再來一次，他未必能撐住。
真被幾千支精鋼箭矢釘在地上，即便元神能夠逃出，也很難穿過軍煞封鎖。
他來青州是查探情報。
犯不著把命丟在這裡。
「住手！」
陳奇抬起雙手。
「我不反抗！」
領隊甲士沒有因此放鬆。
「趴下！」
陳奇嘴角抽動，還是慢慢俯下身體。
幾名甲士持盾靠近。
一人踢開掉在旁邊的法器碎片，另外兩人將陳奇雙臂反扣。
直到鐵鏈纏上身體，陳奇才發現上面帶著刺鼻腥氣。
「這是什麼？」
「黑狗血。」
負責捆人的甲士回答得很乾脆。
陳奇差點氣昏過去。
黑狗血對真正仙人未必有用。
拿來對付一些左道邪術，確實能產生干擾。
鐵鏈本就沉重，再沾上這些東西，他體內原本遲滯的法力更加難以調動。
「是誰教你們這麼做的？」
沒人回答。
甲士將鐵鏈再纏一圈，確認陳奇無法掙脫，這才向領隊復命。
四周弓弩依舊沒有放下。
從頭到尾，青州軍陣都未出現大亂。
陳奇抬頭看著這一切，心裡越來越涼。
軍容嚴整。
兵甲精良。
又有人道氣運庇護。
聞仲看到的那份情報，還是把青州寫弱了。
人群後方傳來腳步聲。
甲士自動讓開一條路。
楊道一緩步走進校場。
他只披了一件外衣，顯然是收到訊息後從侯府趕來。
老管家跟在身旁。
幾名親衛護住左右。
陳奇盯著來人，很快猜出身份。
十五歲的年紀。
青州軍中能夠讓眾將主動讓路。
除了楊道一，再無第二人。
楊道一在數步外停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法器碎片，又看向被鐵鏈捆住的陳奇。
對方穿著道袍。
身上留有術法氣息。
顯然是一名修士。
能在這個時候潛入青州，目標無非幾個。
朝歌。
西岐。
或者某個注意到青州變化的仙道勢力。
「搜身。」
楊道一開口。
親衛立即上前。
陳奇下意識掙扎，四周弓弩頓時抬高。
他感受到軍煞再度壓來，只能咬牙停住動作。
親衛從他身上搜出一些符紙、藥物，還有幾件用途不明的小物件。
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楊道一併不意外。
派人暗查青州，自然不會讓探子帶著身份憑證。
「關入死牢。」
「所有東西單獨封存，不准私自觸碰。」
陳奇猛然抬頭。
「等等！」
「你不問我是誰？」
楊道一轉身便走。
「進了牢里再問。」
甲士拖動鐵鏈，將陳奇押出校場。
他原以為楊道一會忌憚修士身份。
至少也該開口盤問，試探他背後的師門。
結果對方看他的眼神，與看一個普通探子毫無區別。
這種態度反而讓陳奇更加不安。
牢門關閉。
軍煞依舊從外面壓來。
陳奇靠著冰冷牆壁，腦中不斷思考脫身辦法。
過了許久，外面傳來腳步聲。
楊道一走入地牢，在親衛搬來的椅子上坐下。
沒有刑具。
也沒有嚴刑逼供。
他靜靜看著陳奇，目光平穩。
「聞太師派你來，是想查我青州的虛實，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