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驛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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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巫族傷員分坐兩側。
經過接連幾次衝突以後,雙方都安靜許多。
那些傷勢較輕的修士甚至已經開始主動遠離門口。
外面一邊是妖軍。
另一邊是巫族戰部。
誰現在走出去。
都有可能立刻重新捲入廝殺。
刑川揹著石斧站在界碑外,皺眉看了一會兒,終於問出雙方都在意的問題。
刑川說道:「玄淵道友,三生驛既然允許避難,總得有個期限吧?若妖族躲在裡面幾萬元會,我巫族難道一直等著?」
五百里外。
妖軍中一名統領也壯著膽子開口。
那名妖將說道:「我妖庭同樣想問。若巫族以後打完就往三生驛里鑽,這地方豈不成了他們的軍營?」
話音落下。
驛站內不少人都抬起頭。
這是現實問題。
三生驛如果永遠庇護進入者,巫妖雙方以後完全可以把它當成安全退路。
打一場。
打不過。
往裡面一躲。
傷勢恢復以後繼續出去。
那樣反而會把三生驛拖進量劫。
瀾霜看向玄淵。
歸墟深處。
陸沉同樣在思考。
他開三生驛的初衷一直很簡單。
給北海生靈留一個歇腳、避難、照因果的地方。
如今量劫全面升溫。
原來的規矩確實需要調整。
長期把軍隊養在裡面。
肯定不合適。
今天巫族住一支。
明天妖族再住一支。
過些歲月,兩邊乾脆把大軍駐紮進來。
自己這個三生驛還能不能清靜?
陸沉很快有了決定。
玄淵說道:「療傷可以。」
刑川認真聽著。
遠處妖軍也安靜下來。
玄淵繼續說道:「被追殺時進來避開眼前殺劫,也可以。傷勢恢復以後,自己選去處。」
那名妖將追問道:「如果他一直不走呢?」
玄淵說道:「想長期留下,就重新照因果,登記萬族籍。」
瀾霜眼神微動。
她立刻明白玄淵的意思。
進入三生驛避難,只是過客。
真正想在歸墟體系里長期生活,就得按照歸墟自己的規矩來。
身份、因果、來歷重新查驗。
接受萬族籍約束。
從那以後,也不能再把自己當外面的戰兵使用。
刑川皺眉問道:「登記以後還能回巫族嗎?」
玄淵說道:「隨時可以走。」
「離開歸墟以後,生死自己負責。」
刑川點頭。
這就很清楚。
想走,沒人攔。
想留,守歸墟規矩。
想把三生驛當軍營。
沒這個可能。
遠處妖將同樣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巫族以後拿三生驛當做戰爭據點。
如今玄淵親口把這條路堵死,妖族也沒理由繼續糾纏。
驛站裡面。
黑羽低頭檢視了一下自己的傷勢。
他已經恢復不少。
繼續留在這裡意義不大。
可外面還有巫族。
現在出去很危險。
黑羽思索片刻,抬頭問道:「帝君,傷勢恢復以後,如果外面還有仇敵堵著呢?」
玄淵回答得很直接。
「你可以繼續住幾日。」
「等得太久,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
「真願意堵你幾千年,那是你的因果。」
黑羽嘴角輕輕抽動。
好像確實如此。
巫妖大戰都已經打成這樣。
誰會為了他一個金仙,在三生驛外面蹲幾千年?
刑川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
「這話倒實在。」
玄淵看了他一眼。
刑川說道:「既然規矩清楚,我也不在這裡耗著。巫族還有很多事情,誰願意等仇家出來,自己留下。大軍不會陪著。」
妖族那邊同樣傳來回應。
「大軍也會撤。」
雙方話音落下。
氣氛反而輕鬆不少。
剛才那種一觸即發的緊繃感逐漸散去。
瀾霜抬手在因果薄上記下幾條補充規則。
黑白文字緩緩浮現。
【三生驛可供臨時避難、療傷,不得駐軍。】
【傷勢穩定以後,可自行離去。】
【願意長期留居者,重新照因果、錄萬族籍。】
【離開驛站,私人因果自行承擔。】
因果薄輕輕合上。
周圍眾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刑川轉頭看向巫族戰部。
「走。」
一名巫族戰士急忙問道:「大巫,裡面的人呢?」
刑川掃了驛站一眼。
「傷好了,自己回來。」
「真怕妖族堵門,就晚幾天再走。」
「這裡死了這麼多人,你還覺得妖族敢衝進去搶嗎?」
那名巫族戰士頓時無言。
周圍不少巫族神情也變得古怪。
確實。
赤翎死了。
玄鴉也死了。
這時候還敢沖三生驛的人,膽子得大成什麼樣?
刑川抬腳踏上浪頭。
數十名巫族戰士很快跟上。
經過界碑時。
他們誰都沒有再靠近一步。
就連重傷的巫岳,也被兩名族人從界碑外抬走。
五百里外。
妖軍看見巫族開始撤退。
幾名統領互相對視。
其中修為最高的一人咬了咬牙。
「我們也走。」
旁邊妖將還有些遲疑。
「玄鴉妖王隕落,我們就這樣回去?」
那名統領臉色發苦。
「你還想怎麼樣?再去請一尊大羅過來送死嗎?」
四周妖兵瞬間安靜。
有人下意識回頭看向第三十四驛。
剛才玄鴉隕落的畫面依舊刻在所有人腦中。
繼續打?
誰敢?
「走吧,先回北方妖部,把事情完整報上去。」
妖雲開始轉向。
數百妖兵逐漸撤離。
一邊向北。
一邊向南。
兩支剛才還準備在這裡大戰的兵馬,就這樣隔著一座三生驛,朝相反方向退去。
遠處圍觀的北海修士看著這一幕,徹底安靜下來。
一名年輕水族呆呆望著遠去的兩支軍隊。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低聲問道:「真走了?」
身旁族中長老同樣看了許久。
老人臉上的皺紋輕輕舒展開來。
「走了。」
年輕水族喃喃說道:「巫族一邊來了大巫,妖族一邊死了大羅。最後居然真的沒在這裡打起來......」
長老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轉向那座三生驛。
黑石牆壁上還有剛才戰鬥留下來的裂痕。
門口的石階也崩碎了一塊。
看起來甚至稱不上氣派。
可就是這樣一座驛站。
硬生生讓巫妖兩邊都收起兵器。
附近海溝里。
原本躲起來的北海小族開始重新冒頭。
一條青鱗大魚先從礁石後面游出來,小心翼翼探查四周。
確認妖氣、巫族氣血都已經遠去以後。
越來越多的水族從海底洞府出來。
一個抱著幼子的蚌族女子站在遠處,臉上依舊帶著後怕。
她朝丈夫低聲說道:「真的沒打起來啊。」
她丈夫用力點頭。
「嗯,回去吧,洞府沒毀。」
另一邊。
幾個寒潮水域的小族族長聚到一起。
其中一人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次三生驛。
「以後族裡那些小輩經過這裡,都給我記住了。」
「看見這塊碑,別惹事!」
旁邊族長深以為然。
「這還用你說?大羅都死了,誰家小輩敢不長眼,我先把腿給他打斷。」
幾人說著說著。
聲音逐漸放鬆。
剛才壓在所有生靈心頭的戰爭陰雲,也隨著兩邊大軍退走一點點散開。
第三十四驛內。
負責煉藥的修士重新升起丹爐。
靈藥香氣緩緩飄開。
幾名歸墟修士開始修復牆壁、陣紋、石階。
那群妖族、巫族傷員依舊互相看不順眼。
可雙方都已經收起兵器。
誰也沒再開口挑釁。
敖烈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妖雲與巫族戰部,忽然長長撥出一口氣。
寒絕站在旁邊,剛才沒趕上玄鴉那一戰,臉上多少還有些遺憾。
寒絕望著界碑說道:「這麼一塊石頭,以後怕是比不少先天靈寶都管用了。」
敖烈說道:「靈寶得有人催動,規矩立住以後,很多時候用不著出手。」
寒絕琢磨片刻。
隨後看向遠處那些重新從海溝里出來的北海小族。
他忽然覺得。
這次沒趕上打架,好像也不算特別可惜。
歸墟深處。
陸沉已經把神念從第三十四驛收回。
巫妖雙方都走了。
驛站沒毀。
歸墟的人傷勢也恢復了。
這次麻煩總算處理完。
他剛準備重新沉入修行。
北方妖部方向。
一道速度極快的傳訊已經衝上九天。
另一邊。
刑川同樣帶著巫族戰部返回洪荒大地。
第三十四驛發生的一切。
很快便會真正擺到巫妖兩族高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