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
巍峨宮殿橫壓雲海,日月星辰之力在宮闕四周流轉,龐大妖族氣運凝成金色長河,從三十三重天一直垂落洪荒。
一座偏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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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車剛剛接過北方妖部送來的玉簡。
開始時他的神情還算平靜。
巫妖兩族在洪荒各地衝突不斷。
死幾個太乙金仙,甚至隕落普通大羅,雖然損失不小,卻也談不上不可接受。
可看見「玄鴉隕落」四個字時。
鬼車手指明顯停頓了一下。
「玄鴉死了?」
下方送信妖將低著頭,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啟稟妖帥,確實隕落了。」
鬼車眉頭皺緊。
「巫族誰動的手?」
妖將嘴角發苦。
「玄淵帝君。」
偏殿瞬間安靜。
周圍幾名妖族大將同時抬頭。
有人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玄淵?」
「北海那位?」
「玄鴉怎麼會跟他打起來?」
鬼車臉色也逐漸嚴肅。
北方妖部歸他節制。
玄鴉算得上他麾下相當得力的一尊大羅妖王。
平時做事雖然強硬。
腦子也稱得上清醒。
怎麼會莫名其妙撞到玄淵手裡?
鬼車沉聲問道:「從頭說。」
妖將不敢遺漏。
巫族殘軍逃入三生驛。
赤翎出手傷了守驛修士。
玄淵隔空磨殺赤翎。
夸岳闖驛,同樣身死。
玄鴉趕到。
雙方交談。
玄鴉動用鎖妖索,隔著界碑往裡面拿人,誤傷歸墟醫者。
玄淵先提醒收手。
玄鴉繼續催動法力。
隨後鎖妖索被廢,玄鴉自斷一臂遁逃。
最終死在數十萬里之外。
妖將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越來越小。
大殿裡的妖族眾將也越來越安靜。
尤其聽到玄淵曾經主動提醒玄鴉收手。
鬼車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他問道:「北方妖部此前下達的命令,玄鴉知不知道?」
妖將硬著頭皮回答:「知道。」
鬼車又問:「本帥有沒有說過,不要隨意試探三生驛?」
妖將低聲說道:「說過。」
鬼車臉色徹底沉下。
周圍幾名妖將剛才還滿臉怒色。
如今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玄鴉如果完全不知情,被玄淵直接殺了。
妖庭自然得討個說法。
如今情況顯然不同。
玄鴉知道妖庭命令。
他也清楚三生驛屬于歸墟。
甚至玄淵還親自提醒過一次。
最後還是伸了手。
一名妖族大將皺眉說道:「就算玄鴉有錯,直接磨掉一尊大羅,會不會太重了些?」
鬼車轉頭看向他:「那你去北海問?」
那名妖將神情一滯。
旁邊幾人頓時看向別處。
問?
怎麼問?
玄鴉大羅中期都死得那麼乾淨。
誰願意為了這個理由跑去北海?
更何況如今巫妖大戰越發激烈。
妖庭真正的精力都在巫族身上。
平白再招惹一位已經踏入混元金仙的北海大能,實在不值。
鬼車沉默片刻,最終拿著玉簡起身。
「此事得報陛下。」
妖庭主殿。
帝俊正在檢視洪荒各地送來的戰報。
太一坐在一旁,混沌鍾懸在身後,周圍空間因為至寶氣息輕輕波動。
鬼車進入大殿以後。
帝俊抬頭看他一眼。
「北方又出事了?」
鬼車把玉簡送上。
「玄鴉死了。」
太一眉頭一挑。
帝俊接過玉簡。
看完以後,他沒有說話。
整個大殿安靜許久。
鬼車站在下方等著。
帝俊最終放下玉簡。
「玄淵主動找上玄鴉的?」
鬼車搖頭。
「玄鴉自己去了第三十四驛。」
帝俊繼續問道:「歸墟先動的手?」
鬼車說道:「赤翎先攻擊三生驛,玄鴉後來也用鎖妖索越過界碑,傷到一名歸墟醫者。」
帝俊最後問道:「玄鴉收到過妖庭不得試探三生驛的命令嗎?」
鬼車輕輕吐出一口氣。
「收到過。」
太一聽到這裡。
已經明白兄長的態度。
帝俊靠在帝座上,目光沉靜。
「那他死得不冤。」
聲音平靜落下。
鬼車心中雖然早有預料,聽見以後還是微微一震。
一尊大羅。
妖庭真正冊封的妖王。
死在外面。
帝俊卻沒有下令討伐。
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恐怕很多妖族都會難以理解。
可真正站到他們這個層次。
看事情已經不能只看臉面。
玄淵從未主動插手巫妖戰爭。
妖庭數次邀請。
對方都拒絕。
這些年北海歸墟越來越強,卻始終沒有主動向外擴張。
如今玄鴉自己違反命令。
跑到三生驛伸手搶人。
還傷了歸墟修士。
妖庭若因為這件事情發兵北海。
等於自己主動開第三條戰線。
太一伸手拿過玉簡。
重新掃了一遍。
尤其看到玄鴉逃出幾十萬里依舊被死亡道輪磨死時。
他的神情逐漸認真:「這頭龜的生死大道,比前些年又麻煩不少。」
鬼車點頭:「玄鴉連大羅道果都沒保住。」
太一看向帝俊:「要不要我去一趟北海?」
鬼車心頭一震。
東皇親臨。
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帝俊卻搖了搖頭。
「沒必要。」
「玄淵沒向妖庭宣戰。」
「我們也別替一個違令的玄鴉,把事情擴大。」
太一沒有堅持。
他和玄淵打過交道。
也清楚那頭龜的性格。
只要沒人去招惹。
玄淵甚至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北海歸墟。
真因為玄鴉的事情打過去。
反而遂了巫族心愿。
帝俊看向鬼車:「北方妖部重新安排統領。」
鬼車低頭:「是。」
帝俊繼續說道:「再傳一次命令。三生驛既然立下止戈規矩,妖族經過時便照規矩行事。任何人不得借玄鴉之死尋仇,也不得繼續試探三生驛。」
鬼車微微抬頭。
「若巫族借三生驛避戰呢?」
帝俊語氣平靜。
「玄淵已經說得很清楚。」
「臨時療傷可以,長期駐軍不行。」
「巫族能用,妖族同樣能用。」
「這種地方存在,對我們也沒有壞處。」
鬼車思索片刻。
很快明白。
巫妖之戰只會越來越慘烈。
今日是巫族殘軍逃入三生驛。
明日同樣可能輪到妖族。
把這種地方徹底推到敵對面。
沒有任何必要。
鬼車抱拳。
「屬下明白。」
他轉身離開大殿。
沒過多久。
一道全新的妖庭軍令從三十三重天傳向北方。
北方妖部。
原本還在等待妖庭震怒、等待大軍集結的眾妖,很快便拿到最新命令。
幾名與玄鴉關係親近的妖將看完以後,神情異常複雜。
其中一人雙眼泛紅,握著玉簡半天沒說話。
旁邊妖將低聲說道:「上面怎麼說?」
那人沉默良久。
最終把玉簡遞過去。
對方看完。
臉上的怒色一點點僵住。
【玄鴉違令在先,身死因果自負。】
【北方妖部不得尋仇。】
【妖軍經過三生驛,界碑千里內收束兵鋒。】
【不得強征驛內生靈。】
短短几行字。
周圍妖將一個個看得沉默。
有人忍不住抬頭,朝北海方向望去。
「連妖庭都認了......」
另一名老妖將緩緩說道:「認的不是誰強誰弱。」
「是那地方的規矩。」
話雖如此。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規矩這種東西。
沒有足夠實力。
立不住。
玄鴉的死,已經把那塊三生界碑真正壓進北方妖部所有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