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妖索破開驛站外層靈氣。
幾乎瞬間纏上那名重傷巫族。
咔嚓!
鎖鏈驟然收緊。
那名巫族肩骨當場發出一聲脆響,龐大身軀直接被拖得向前滑出數丈。
周圍巫族傷員臉色大變。
「抓住他!」
「別讓妖族帶走!」
幾人立刻衝上前。
可真正先一步拉住那名巫族的,卻是一名穿著青色藥袍的歸墟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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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醫者修為不高。
只是玄仙后期。
他原本正在替巫族處理胸口傷勢。
鎖鏈來得太快。
眼看病人要被直接拖走,他下意識伸手抓住對方手臂,另一隻手催動醫館陣法,想要穩定傷員體內剛剛接好的骨骼。
鎖妖索感受到阻力。
玄鴉眉頭微皺。
手中法力再次增加。
轟!
大羅法力順著鎖鏈灌入驛站。
那名歸墟醫者臉色瞬間蒼白。
鎖鏈上一道外溢妖力掃過他的手臂。
咔嚓!
藥袍破碎。
手臂表面頓時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整個人也被那股力量帶得踉蹌數步。
鮮血灑在三生驛青黑地面。
整個驛站安靜了一瞬。
外面玄鴉妖王也看見了。
他的表情微微變化。
他這次的目標確實只是巫族。
傷到歸墟醫者並不在計劃之中。
因果鏡另一邊。
玄淵看了一眼地上的血。
隨後看向玄鴉。
玄淵說道:「把鎖鏈收回去。」
聲音依舊平靜。
玄鴉握著鎖妖索。
沒有立刻動作。
雙方之間只隔著數百丈海面。
玄鴉心裡很清楚。
現在收回去。
自己這次來第三十四驛,也就徹底結束了。
赤翎死了。
巫族沒帶走。
自己還得當著數百妖兵、周圍大量北海生靈的面退兵。
臉面很不好看。
可他同樣清楚。
剛才那名歸墟醫者受傷以後。
事情已經出現變化。
玄鴉目光變幻數次。
最終還是沒有馬上收手。
他沉聲說道:「帝君,本王無意傷你歸墟之人。等把巫族帶出來,本王自會給他賠償。」
玄淵看著他。
「我讓你收回去。」
玄鴉手掌緩緩握緊。
身後黑色鴉羽一片片展開。
大羅氣息逐漸變得更加厚重。
附近圍觀修士已經開始瘋狂後退。
誰都能感覺出來。
事情要失控了。
一名北海金仙甚至直接拉著幾個後輩退出數千里。
那名金仙臉色發白,聲音壓得很低。
「快走!玄鴉再不收手,兩尊大羅層次的大能真打起來,這片水域都得翻過來!」
旁邊年輕修士一邊飛退,一邊回頭。
「玄鴉是大羅中期,玄淵帝君已經到了准聖層次,他真敢繼續嗎?」
金仙咬牙說道:「大羅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誰願意當眾退讓啊?更何況玄鴉背後還有整個妖庭!玄淵也不一定真敢!」
妖族軍陣里。
數百妖兵同樣緊張。
他們已經看見赤翎怎麼死的。
可玄鴉畢竟是大羅妖王。
和赤翎完全不同。
很多妖兵心裡依舊抱著一絲期待。
或許玄淵面對真正的大羅妖王,也不會像剛才那麼輕鬆。
玄鴉沉默數息。
隨後猛然催動鎖鏈。
「出來!」
轟!
鎖妖索驟然繃直。
那名巫族傷員再次被向外拖去。
歸墟醫者根本抓不住,整個人被帶得向前撲出。
就在此時。
黑色道紋出現。
一圈極淡的黑芒,從那名歸墟醫者腳下緩緩掠過。
黑芒落在鎖妖索上。
咔嚓。
一聲十分細微的脆響傳出。
玄鴉臉色忽然一變。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鎖鏈。
最先越過石碑的那一節鎖妖索,原本靈光濃郁。
此刻卻突然暗淡下來。
緊接著。
第二節。
第三節。
大片黑色道紋順著鎖妖索飛快蔓延。
所過之處。
靈光熄滅。
妖紋破碎。
靈性迅速消失。
這件被玄鴉祭煉無數歲月的大羅靈寶,竟然像一條被抽乾生機的蛇,從最前端開始迅速「死去」。
「什麼?!」
玄鴉眼神驟縮。
他體內法力瘋狂灌入鎖妖索。
轟隆!
大羅法力席捲海面。
鎖妖索重新綻放出強烈黑光。
可那些剛剛亮起的妖紋,在碰到死亡道紋以後,只堅持了短短片刻便再次黯淡。
更加恐怖的是。
黑色道紋已經越過鎖鏈。
朝著玄鴉的手掌蔓延而來!
玄鴉終於明白過來。
「死亡法則!」
他猛地鬆手。
可已經遲了半步。
一縷細如髮絲的黑色道紋落在他的掌心。
玄鴉渾身一震。
那隻手掌中的生機迅速衰敗。
羽毛失去光澤。
皮膚開始乾枯。
就連經脈中的法力都變得遲滯。
玄鴉臉色徹底變了。
「給我斷!」
大羅法力凝成一道漆黑刀光。
噗嗤!
玄鴉竟然直接斬下自己整條右臂!
鮮血灑落海面。
斷臂脫離本體以後,僅僅數息便在所有人眼前枯萎,最終化成一團灰燼。
天地間驟然死寂。
遠處那些圍觀修士,一個個表情僵硬。
有人張著嘴。
半天沒能發出聲音。
剛才那個一直帶著後輩往外退的北海金仙猛然停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玄鴉空蕩蕩的右肩。
「大羅中期......」
「一個照面,自斬一臂?」
旁邊年輕修士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帝君連真身都沒到啊!」
「從頭到尾,玄鴉妖王連帝君在哪都不知道!」
妖族軍陣更加混亂。
數百妖兵臉上的期待已經徹底消失。
幾名統領更是面無血色。
他們原本還想著。
玄鴉妖王來了。
赤翎的事情至少能討個說法。
結果說法沒討到。
靈寶先廢了。
自己還斷了一條手臂。
玄鴉本人更是又驚又怒。
他活了無數歲月。
真正讓他震撼的,並非玄淵能夠傷到自己。
玄淵如今已經是混元金仙。
能夠傷他很正常。
真正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剛才那一縷死亡道紋。
太安靜。
太詭異。
甚至連他的大羅道果都在那一瞬間產生了某種衰敗感。
僅僅一縷便讓他不得不自斷手臂。
如果完整落在自己身上呢?
玄鴉已經不敢繼續想。
退!
這個念頭出現以後,再也壓不下去。
玄鴉連鎖妖索都顧不上收。
轉身便化作一道漆黑妖光。
一個呼吸。
數萬里。
兩個呼吸。
已經衝出寒潮水域。
妖族眾將都看傻了。
「妖王!」
「玄鴉妖王走了?」
「那我們怎麼辦?」
有人喊了一聲。
妖軍頓時更加混亂。
因果鏡里。
玄淵卻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玄鴉逃離的方向。
歸墟深處。
陸沉微微皺眉。
跑?
剛才如果玄鴉及時收手。
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結果自己已經提醒一次。
他還是催動鎖鏈。
歸墟醫者的手臂被直接撕傷。
現在斷掉一條手臂就想走。
哪有這種事情。
陸沉心念輕輕一動。
歸墟生死輪無聲轉動。
遠在數萬里外。
玄鴉正在瘋狂遁逃。
忽然。
他身體微微一僵。
一圈黑色圓環。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套在元神之外。
玄鴉瞳孔驟縮。
「什麼時候?!」
他根本沒有感覺到玄淵追上來。
甚至連神念都沒有發現任何人靠近。
黑色圓環就這樣掛在他的道果外面。
緩緩轉動。
下一刻。
剛剛憑藉大羅法力重新長出一部分的右臂,突然停止恢復。
玄鴉臉色瞬間慘白。
他終於明白。
對方壓根沒準備讓他走!
「玄淵!」
玄鴉猛然停在高空,朝著北海深處怒吼。
「大羅修行不易,本王剛才只是誤傷你歸墟一名玄仙,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聲音藉助大羅法力傳出數十萬里。
第三十四驛附近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驛站內。
那名剛剛受傷的歸墟醫者捂著手臂,神情都有些發懵。
他只是一個玄仙。
玄鴉可是大羅妖王。
如今對方竟然在數萬里之外,因為傷了自己這條手臂,朝帝君喊出「大羅修行不易」這種話。
這種反差讓他一時之間甚至有些恍惚。
玄淵的聲音順著因果線傳了過去。
「我讓你收過手。」
玄鴉面色鐵青。
他當然記得。
正因為記得,心裡才越發寒冷。
玄鴉強壓怒火,沉聲說道:「本王願意賠償!靈藥、靈寶都可以談!」
黑色死輪繼續轉動。
玄鴉的氣息開始下降。
大羅中期。
一點點衰落。
他身後原本遮天蔽日的玄鴉法相,也迅速失去光澤。
玄鴉真的慌了。
他猛地化成本體。
一隻足有數萬丈的漆黑神鴉橫貫天空。
雙翼一振。
空間層層破碎。
速度再次暴漲。
十萬里!
二十萬里!
他想離開北海。
只要能夠回到妖庭範圍,只要能找到鬼車、白澤,甚至驚動東皇太一。
自己就還有救。
可飛得越遠。
玄鴉越絕望。
那圈黑色道輪始終跟著。
沒有被甩開半分。
他的羽毛開始漸漸蒼白。
血液逐漸冰冷。
原本一振翅就能橫跨萬里的速度,也在持續下降。
「不可能!」
玄鴉發出一聲尖嘯。
「我是大羅!」
「我的道果已經跳出時空長河,你憑什麼隔著這麼遠磨我的生機!」
無人回答。
只有黑色道輪安靜旋轉。
第三十四驛外。
所有人都能透過因果鏡看見那一幕。
一尊大羅中期妖王。
在逃。
十萬里。
數十萬里。
從最初橫跨虛空,到後來飛行速度越來越慢。
最後。
連維持龐大本體都開始困難。
一名巫族戰士看得眼珠發直。
過了很久。
他才幹澀開口。
「他真的要死了......」
旁邊那位年長巫族張了張嘴。
聲音里同樣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玄鴉可是大羅中期啊。」
「從這裡逃出去這麼遠,帝君連動都沒動一下,他的生機還在掉......」
妖族那邊更加寂靜。
沒人敢說話。
更沒人敢提報仇。
他們只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北方妖部的大羅妖王,氣息越來越弱。
又過數十息。
遠處天空中。
那隻龐大神鴉終於失去力量。
雙翼垂落。
龐大身軀從高空墜下。
轟!
砸進北海。
海浪衝起萬丈。
黑色死輪最後轉過一圈。
玄鴉的肉身、元神、道果同時開始崩散。
他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大羅氣息徹底消失。
北海重新安靜。
因果鏡上的畫面散去。
玄淵這才看向那名受傷醫者。
白色生輪輕輕轉動。
溫和生命氣息落下。
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迅速癒合。
血肉重生。
斷裂經脈重新連線。
不到數息。
手臂已經恢復如初。
醫者怔怔抬起手。
五指活動自如。
剛才被一尊大羅妖王傷到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失。
遠處。
一道冰藍流光這時候才從天際趕到。
寒絕興沖沖落在第三十四驛外。
他在北冥道宮得到訊息以後一路趕來,本以為正好能看到一場大羅大戰。
結果放眼望去。
海面平靜。
妖軍安靜得跟石頭一樣。
巫族同樣沒有動靜。
寒絕左右看了一圈,終於看向敖烈。
寒絕疑惑問道:「玄鴉呢?」
敖烈抬眼看向遠方還沒徹底平復的海浪。
敖烈說道:「死了。」
寒絕臉上的表情僵住。
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遠處妖軍已經開始默默後退。
一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
直到第三十四驛外,再也看不到一面妖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