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翎死了。
夸岳也死了。
第三十四驛外,卻比剛才兩人活著的時候更加安靜。
巫族、妖族之間依舊殺意濃烈。
雙方對視時的目光依舊談不上友善。
可誰都沒有繼續靠近石碑。
尤其驛站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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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因為身份不同彼此戒備的傷員,此刻已經默默拉開距離,各自收起兵器。
幾個年輕妖族縮在牆角,小心翼翼給傷口上藥。
另一邊的巫族傷員同樣壓低聲音。
黑羽更是徹底閉上嘴。
剛才夸岳之死已經讓他清楚明白。
在這裡主動招惹別人,同樣可能把自己拖進去。
因果鏡上。
赤翎、夸岳兩段畫面依舊懸著。
瀾霜已經透過因果薄趕到。
她身後跟著敖烈。
寒絕原本也想來。
瀾霜考慮到現場已經足夠熱鬧,直接讓他留下看守北冥道宮。
瀾霜落在驛站門前,先看了一眼兩個守驛修士。
確認兩人傷勢都已經被生輪恢復,這才稍微放心。
隨後她抬手。
因果薄從袖中飛出。
古樸書冊懸於海面。
無數黑白因果線在書頁之間流轉。
赤翎從追殺巫族、進入寒潮水域,再到攻擊三生驛的所有因果,迅速顯化。
夸岳同樣如此。
誰先追誰。
誰殺過誰。
誰跨過石碑。
誰打傷守驛修士。
一條條,一件件,全都清楚擺在眾人面前。
妖族一名金仙統領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赤翎將軍追擊巫族的事情,帝君真的不管?」
玄淵說道:「不管。」
那名妖將明顯怔了一下。
玄淵繼續說道:「他若在驛站外殺了那幾個巫族,我不會出手。」
巫族眾人臉色微沉。
妖族這邊卻有不少人露出意外神情。
緊接著,另一名巫族戰士沉聲問道:「夸岳若是在外面殺了黑羽呢?」
玄淵說道:「也不管。」
這一次。
雙方一起安靜下來。
一名躲在遠處看熱鬧的北海散修眼睛微微睜大。
他原本還覺得玄淵殺赤翎、夸岳,是想趁著巫妖大戰建立自己的威嚴。
現在聽下來。
好像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玄淵壓根沒興趣管他們的戰爭。
三生驛外。
你們自己解決。
三生驛內。
規矩說了算。
旁邊另一個水族老者低聲感嘆道:「這反而最麻煩啊。」
年輕修士不解問道:「前輩,這話怎麼說?」
水族老者目光落在因果薄上,聲音壓得更低。
「他若偏巫,我們妖族、北海水族以後自然會防著。若偏妖,巫族也知道該怎麼應對。」
「現在誰都不偏。」
「那無論是妖族還是巫族都不好處理,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真的按照帝君的要求實行下去。」
年輕修士聽完以後,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這種地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最安全。
玄淵沒理會周圍議論。
歸墟深處。
陸沉也在重新梳理這件事情。
三生驛以前的規矩很簡單。
照因果。
登記。
避難。
如今巫妖量劫真正開始加速,大軍甚至已經打到驛站門口。
原來的簡單規則明顯不夠用了。
今天死一個赤翎。
再死一個夸岳。
明天還可能出現第三個。
總不能每次都等別人先踩一腳,然後自己再殺。
麻煩。
太麻煩。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把規矩提前說明白。
陸沉很快理清思路。
玄淵抬眼看向瀾霜。
「記下來。」
瀾霜立刻展開因果薄。
玄淵緩聲說道:「從今日開始,三生驛增加三條規矩。」
驛站內外的所有生靈都下意識安靜下來。
就連遠處那些躲著看熱鬧的北海小族,也一個個豎起耳朵。
玄淵說道:「第一,踏入驛門,自願止戈。」
因果薄輕輕一震。
黑白道紋自行凝聚成文字。
第一條規矩浮現在書頁上。
玄淵繼續說道:「想進來療傷、避難、歇腳,都可以。進門以後,把外面的仇暫時放下。」
妖族一名戰士忍不住皺眉。
那名妖族開口問道:「帝君,若裡面的人殺過我的族人呢?」
玄淵看向他。
「出去以後再殺。」
那名妖族張了張嘴。
玄淵繼續說道:「他若願意出去,我不攔。你若有本事殺他,也沒人替他收屍。」
妖族戰士沉默片刻,低頭說道:「明白了。」
這個回答比任何大道理都直接。
三生驛只管裡面。
出了門。
還是洪荒。
玄淵說道:「第二,驛內不得強征、強拿、追殺。」
「妖庭來人,不能進來征妖。」
「巫族來人,也不能進來抓巫。」
「其他族群一樣。」
這句話一出。
外面不少北海小族神情明顯發生變化。
一個滿頭銀髮的水族修士更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涼氣。
「連妖庭徵調都擋?」
旁邊同伴聲音發緊。
「剛才赤翎都死了,你覺得帝君像是隨便說說嗎?」
附近更多修士互相對視。
他們忽然意識到這一條規矩真正代表什麼。
如今巫妖大戰席捲洪荒。
大量小族最怕的事情,甚至並非直接遭受屠殺。
而是強征。
妖庭要兵。
巫族要資源。
兩個龐然大物爭戰。
夾在中間的小族連拒絕的資格都很少。
可如今三生驛這裡。
竟然能收穫一絲安寧。
實在是萬幸。
玄淵沒有在意周圍越來越震驚的目光。
他繼續說道:「第三,三生驛只護驛內平安。」
「出了界碑,個人因果自行解決。」
第三條落下。
因果薄上的黑白道紋徹底穩定。
嗡!
整座第三十四驛輕輕震動。
石碑表面,一縷縷細密紋路自行延伸。
最後。
四個古樸大字緩緩出現。
入驛止戈。
四個字很簡單。
周圍也沒有什麼功德金光,更沒有天地異象。
可驛站外面。
妖族數百兵馬靜靜看著。
巫族數十名戰士同樣看著。
剛才已經死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太乙後期。
另一個肉身強橫、戰力同樣驚人的巫族戰將。
這塊碑現在到底有多重。
沒人敢拿命去試。
一名巫族年輕戰士握緊骨矛,盯著驛站裡面一個妖族傷員看了很久。
最後。
他緩緩鬆開手掌。
另一邊。
一名妖將同樣把已經半出鞘的妖刀重新推回。
黑羽坐在大堂角落。
看到這一幕後,心中複雜異常。
剛才他還想著利用三生驛規矩坑死夸岳。
現在他忽然明白。
這地方一旦真正把規矩立起來。
以後連他自己都會受益。
只要跨進門。
巫族追兵便不能進來補刀。
同樣的。
他以後追殺巫族到這裡。
也得停。
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卻讓所有人心裡多了一條極其清楚的界線。
瀾霜收起因果薄,剛要安排人修復剛才被誇岳震裂的牆壁,遠處天際忽然暗了下來。
烏雲正在匯聚。
準確說。
那並非尋常烏雲。
濃郁妖氣鋪滿半邊天空。
海面上原本翻湧的浪潮,都在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壓迫下逐漸低沉。
妖族陣營里。
幾名統領先是一怔。
緊接著臉上同時露出喜色。
「妖王來了!」
「是玄鴉妖王!」
「赤翎將軍隕落,訊息已經傳回北方妖部了!」
剛剛退下去的妖軍重新躁動。
一道漆黑身影從妖雲中央緩緩走出。
黑袍。
赤目。
身後無數鴉羽盤旋。
大羅氣息鋪天蓋地般傾瀉下來。
第三十四驛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北海修士臉色瞬間蒼白。
一些修為較弱的水族更是控制不住地連退數步。
「大羅!」
「真把大羅妖王驚動了!」
「玄鴉可是北方妖部真正的統軍妖王啊!」
「這回事情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