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驛外的氣氛十分古怪。
妖族一方剛剛死了一位太乙金仙后期統領，數百妖兵臉色陰沉，卻連一句過激的話都沒人再說。
巫族這邊原本還覺得痛快。
玄淵一句「你笑什麼」落下來以後，夸岳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幾分。
他看了一眼因果鏡，隨後朝著驛站方向抱拳。
夸岳說道:「帝君莫怪，我和赤翎交手多次，族中兄弟也死了不少在他手裡。如今看見此獠伏誅，一時痛快了些。」
玄淵沒有繼續說什麼。
赤翎傷了歸墟守驛修士。
自己已經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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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筆因果結束。
巫族和赤翎之間還有多少血仇，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陸沉沒興趣挨個清算。
夸岳見玄淵沒有追究，神情稍微放鬆。
他轉頭看向妖族陣營時，目光又迅速冷厲下來。
妖族少了赤翎這位最強統領。
現在的局勢已經不同。
尤其三生驛裡面，還躺著一名他追了很久的妖族統領。
黑羽。
金仙巔峰修為。
數日前那場廝殺中，黑羽率領妖軍伏擊巫族後方，親手殺了夸岳兩個族弟。
後來妖軍同樣遭受巫族反擊。
黑羽重傷之下，竟然跟著其他逃亡生靈一起進入三生驛。
剛才赤翎還活著。
夸岳只能忍。
現在赤翎死了。
妖族這邊群龍無首。
夸岳心裡的殺意頓時壓不住了。
他朝驛站裡面看去。
黑羽正盤坐在角落，胸腹之間纏著藥布，臉色蒼白。
兩人視線碰上的瞬間。
仇恨幾乎同時湧出。
黑羽冷冷說道:「夸岳，你看什麼?」
夸岳攥緊拳頭，手臂上青筋暴起。
夸岳寒聲說道:「看你還能活多久。」
黑羽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黑羽說道:「想殺我啊?那你進來試試。」
這句話落下。
附近幾名巫族戰士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黑羽如今躺在三生驛裡面。
剛才赤翎已經用性命證明了一件事情。
歸墟的規矩不能隨便碰。
夸岳自然也清楚。
可他看見黑羽那張臉，腦中便會浮現兩個族弟被妖刀斬碎的場面。
尤其黑羽眼裡的挑釁，讓他心中怒氣越來越盛。
一名年長巫族迅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夸岳，冷靜一些。赤翎剛死，你還看不明白三生驛是什麼地方嗎?」
夸岳深吸一口氣。
他強行壓住殺意。
可就在這時。
黑羽又輕輕咳嗽一聲，吐出一口淤血，隨即看著他笑了。
黑羽緩聲說道:「你那兩個族弟死前倒是挺硬氣，尤其年紀小的那個，挨了本將三刀還沒跪下。可惜啊，硬氣也保不住命。」
轟!
夸岳身上的氣血瞬間炸開。
腳下海水直接塌下數十丈。
「你找死!」
夸岳怒吼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道狂暴流光，直奔三生驛。
「夸岳!回來!」
身後巫族戰士臉色狂變。
可已經來不及了。
夸岳一步越過石碑。
黑羽眼神同樣一狠，手中立刻出現一柄漆黑妖刀。
他剛才出言刺激，本來也存著把夸岳誘進來的心思。
只要夸岳先在驛站里動手。
歸墟自然會處理。
可他低估了夸岳此刻的殺意。
夸岳根本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碩大拳頭攜帶磅礴氣血，直轟黑羽面門!
轟!
驛站地面震動。
一名守驛修士及時擋在兩人之間，雙手結印，想要截住這一拳。
夸岳已經殺紅了眼。
拳勢沒有停下。
磅礴氣血轟然撞上守驛修士。
那名守驛修士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數十丈，後背撞上石壁，嘴角當場溢位鮮血。
整個驛站瞬間安靜。
夸岳自己也僵了一下。
拳頭距離黑羽只剩不到一丈。
可他沒有繼續轟下去。
剛才那一瞬間的怒火。
隨著守驛修士吐血，已經徹底清醒。
外面的巫族戰士臉色迅速發白。
有人甚至下意識閉上眼睛。
「完了......」
妖族那邊的反應更加複雜。
他們剛剛還沉浸在赤翎被殺的驚怒中。
誰都沒想到。
才過去這麼一會兒。
巫族自己就撞了上去。
黑羽握著妖刀，眼底反而閃過狂喜。
他不在乎夸岳死不死。
只要玄淵真按照剛才處理赤翎的方式處理夸岳。
至少說明歸墟沒有偏袒巫族。
下一刻。
因果鏡亮了。
守驛修士剛才被一拳震飛的景象清楚映出。
玄淵的目光重新落在夸岳身上。
夸岳嘴角動了一下。
夸岳沉聲說道:「帝君，我剛才......」
玄淵問道:「人是你打的?」
夸岳張了張嘴。
他很想解釋。
想說黑羽殺了自己兩個族弟。
想說剛才只是怒極失手。
可赤翎死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夸岳最後還是低下頭。
夸岳悶聲說道:「是我。」
玄淵點了點頭。
「那就行。」
夸岳猛地抬頭。
下一刻。
熟悉的黑色道紋已經出現在他腳下。
外面巫族眾人臉色劇變。
「帝君!」
「夸岳只是一時衝動啊!」
「他已經停手了!」
一名巫族老者急忙向前，卻在石碑外硬生生停住腳步。
剛才夸岳的下場已經擺在眼前。
誰敢繼續衝進去。
事情只會更加麻煩。
夸岳自己沒有逃。
他感受到體內氣血開始衰敗，神情劇烈變化，最後卻只是咬住牙關。
他是巫族戰將。
常年征戰。
怕死這種事情，說不上完全沒有。
可讓他跪地求饒，同樣很難做到。
夸岳死死盯著黑羽。
黑羽剛才還在冷笑。
此時卻已經笑不出來了。
因為玄淵真的動手了。
和剛才殺赤翎一樣。
沒有詢問身份。
沒有看種族。
沒有因為夸岳在追殺妖族便放他一馬。
一名妖兵看得喉嚨發緊。
他低聲說道:「真殺啊......」
旁邊同伴眼睛瞪得很大，握著兵器的手掌全是冷汗。
「赤翎將軍剛死，現在連巫族的人也殺，這位帝君......他是真不管你屬於哪邊啊。」
巫族隊伍里。
幾個剛才還因為赤翎隕落而面露快意的戰士，此時一張臉已經徹底僵硬。
他們終於明白。
赤翎之死從來都不意味著歸墟站在巫族一邊。
玄淵只是處理一個傷了歸墟修士的人。
如今夸岳做了同樣的事情。
結果自然一樣。
死輪緩緩轉動。
夸岳旺盛如熔爐般的氣血迅速衰敗。
巫族肉身強橫。
他的衰敗速度比赤翎稍微慢上一些。
可趨勢沒有變化。
皮膚失去光澤。
肌肉開始乾枯。
那具曾經能夠硬撼妖族靈寶的肉身，短短十數息已經變得暮氣沉沉。
夸岳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種大道的恐怖。
力量還在。
自己卻正在死。
那種感覺彷佛天地已經提前給他的生命定下終點。
無論他往哪裡沖。
終點都在那裡等著。
夸岳嘗試爆發氣血。
轟!
紅色血氣沖天。
黑色道輪只輕輕一轉。
剛剛暴漲的氣血立刻衰退。
夸岳臉上終於浮現苦澀。
夸岳低聲說道:「好一個生死大道......」
玄淵沒有回應。
片刻以後。
夸岳巨大的身軀緩緩跪倒。
最終化作飛灰。
驛站裡面再次陷入寂靜。
白色生輪隨後亮起。
剛剛被誇岳打傷的守驛修士被一層柔和光芒籠罩，體內翻湧的氣血逐漸平復，受創臟腑也迅速恢復。
整個過程十分平靜。
外面的巫族、妖族卻都覺得胸口壓著一塊巨石。
黑羽坐在角落。
他剛才最希望夸岳死。
現在夸岳真死了。
他反而把妖刀默默收進體內，再也不敢多說半句。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能夠活著坐在這裡。
靠的從來都不是妖庭身份。
是三生驛的規矩。
玄淵目光掃過驛站內外。
妖族安靜。
巫族也安靜。
這一次。
再沒人笑了。
玄淵緩聲說道:「這裡是三生驛。」
「你們在外面有什麼仇，歸墟沒興趣管。」
「進了這扇門，就好好放下兵器，也不允許挑釁三生驛內外之人。」
玄淵微微轉頭看向黑羽。
「聽見了嗎？」
話音落下。
剎那間。
黑羽只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衝破了他的識海。
整個身軀控制不住的跪下！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然後那股力量才緩緩消失。
周圍妖族以及巫族紛紛禁弱寒蟬。
黑羽知道錯在自己，強行撐著已經快破碎的身軀拱手道：「多謝帝君不殺之恩。」
玄淵微微頷首。
海面上的風聲輕輕吹過。
數百妖軍下意識握緊兵器。
幾十名巫族戰士也沉默看著三生驛。
或許三生驛未來真的可以護住一方平安。
在大戰之中給萬族一個安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