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震盪越來越劇烈。
最開始只在血海下方。
幾個呼吸以後。
整片洪荒大地都能感覺到那股變化。
群山輕顫。
地脈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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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積壓無數歲月的陰氣、死氣、殘魂全部開始向幽冥匯聚。
后土站在億萬魂光中央。
祖巫真身緩緩顯化。
身軀越來越高。
千丈、萬丈、十萬丈。
厚重大地法則如同一片真正的洪荒陸地，將整個幽冥底層托住。
她身後那道輪形虛影也越來越大。
一開始還能看清邊緣。
片刻之後。
整個幽冥都像被納進巨輪之中。
輪迴。
后土已經想明白方向。
真正要讓它成為洪荒秩序。
仍然需要一層層建立規則。
死亡的魂來到這裡。
前世因果如何處理？
殺孽如何處理？
真靈如何保全？
不同根腳、不同經歷、不同大道的生靈，又該以怎樣的方式重新回到洪荒？
這些問題過去散亂在無數亡魂身上。
如今全部壓在后土面前。
她沒有急著推動巨輪。
手掌向下一按。
「先洗前塵。」
幽冥深處。
一條原本無形的陰氣長河開始凝聚。
這條河沒有真正水流。
流動的全是死亡生靈留下的記憶碎片、情緒殘念、前世執著。
第一道殘魂被吸引過去。
它在血海中沉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連原本形態都已經消失。
進入長河以後。
殘留的瘋狂、怨恨、恐懼一點點脫落。
最後。
只剩一粒微弱卻異常乾淨的真靈。
后土看著那一點光。
心裡越來越清晰。
前塵可以洗。
真靈不能滅。
否則所謂輪迴。
最終只是把舊魂磨掉，再重新創造一個新生靈。
那和過去又有什麼區別？
她抬手護住真靈。
一層厚土道韻在長河兩側凝成堤岸。
「真靈不失。」
第二道規則出現。
幽冥轟鳴。
億萬魂光像是終於找到真正可以依靠的秩序，開始主動向后土匯聚。
越來越多殘魂進入那條長河。
有的執念極重。
剛進入便掀起驚濤。
有的因果乾淨。
幾乎轉瞬便只剩純淨真靈。
還有一些殺孽深重，怨氣、業力纏成一團，單靠洗去前塵根本不足以重新投生。
后土看著這些魂。
第三道問題出現。
所有死者都走同一條路？
不合適。
有人一生行善。
有人屠戮無數。
有人靈智完整。
有人只是草木、獸類。
前世因果若全部一筆抹平。
天地之間又會失去另一種秩序。
后土沉思許久。
大地之下。
一層層不同道韻開始自然分開。
冥河站在血海上空。
看著幽冥深處越來越複雜的變化。
連他這種老牌大羅都逐漸收起所有輕鬆。
他能夠感受到。
后土正在一條規則一條規則地補天地。
這種事情和普通悟道完全不同。
修士悟自己的道。
影響自己。
后土現在每往前一步。
洪荒未來所有生靈的死亡都可能跟著改變。
血海邊緣。
一隻剛剛飄來的獸魂忽然停住。
它原本應該繼續沉向血海深處。
如今卻被一股全新的力量牽引，緩緩朝幽冥巨輪而去。
冥河看了一眼。
沒有阻止。
更多亡魂從洪荒各處開始匯聚。
北海、東海、南荒、西方。
過去那些毫無方向的死魂，第一次產生了相同感應。
幽冥。
那裡有路。
三生門。
引魂燈突然燃起數百丈白焰。
瀾霜、寒絕、敖烈等人全部趕來。
三生門附近原本安置的數十萬亡魂也同時站起。
沒有人催促。
這些魂卻自然而然看向幽冥裂縫。
石生站在人群最前面。
眼睛睜得很大。
那種感覺又來了。
過去三生門與幽冥第一次連通時。
他只覺得另一邊有人在叫自己。
如今更加清楚。
那邊真的出現了一條路。
石生身邊那名龍族老魂喃喃說道：「我好像知道該往哪邊走了。」
另外一名鳳族殘魂也抬起頭。
「我也是。」
寒絕看向玄淵，「帝君，要開門嗎？」
玄淵站在三生門前。
歸墟深處。
陸沉也在感受幽冥變化。
系統觀摩之中。
那條過去斷在「死亡」之後的天地線。
終於開始向前延伸。
真靈進入幽冥。
洗前塵。
清執念。
分因果。
然後等待重新回到生命。
陸沉心神也被這種天地級變化震得有些發麻。
知道輪迴會出現是一回事。
親眼看一條世界規則從空白里被后土建立起來。
完全是另一回事。
三生門這時候自然產生共鳴。
強行壓著反而容易出問題。
玄淵說道：「開。」
寒絕眼睛一亮。
瀾霜卻比他快。
因果薄已經升起。
三生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轟！
過去那條十幾丈寬的幽冥裂縫迅速擴大。
漆黑門後。
第一次出現清晰道路。
道路盡頭。
正是不斷旋轉的幽冥巨輪。
三生門附近所有亡魂都安靜下來。
沒有搶。
沒有亂。
因為真正的輪迴秩序還沒徹底完成。
他們只是看。
后土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三生門。
她沒有分心。
身後大地巨輪繼續演化。
一層道域最先亮起。
清氣上升。
功德、善念、輕靈之氣向其中匯聚。
第二層緊跟著出現。
戰意、殺性、強大執念匯成另一片道域。
第三層。
人道氣息最為複雜。
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弱小與堅韌全部交織。
剩餘三層則不斷向下沉降。
獸性、貪慾、重業力一層層分開。
六層大道領域開始真正成形。
冥河盯著那六道輪影。
眼神都變了。
這已經超出普通神通。
它開始直接承接天地規則。
后土的祖巫真身卻也在同一時間出現變化。
肉身邊緣。
開始變淡。
最開始只是一隻手掌。
隨後是手臂。
玄冥遠在盤古殿。
突然身體一震。
「大兄！」
帝江早已察覺。
他一步踏出盤古殿。
空間大道瞬間展開。
十一祖巫同時消失。
下一刻。
血海上方空間裂開。
帝江、燭九陰、玄冥、共工、祝融等人全部出現。
冥河看見這群祖巫一起出來。
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還真全來了。」
帝江根本沒理他。
目光死死盯著幽冥深處。
「后土！」
聲音穿過血海。
落入輪迴中央。
后土身體輕輕一震。
她當然聽見了。
卻沒有回頭。
身後六層輪影已經成形大半。
一旦此刻停下。
無數已經被牽動的真靈、死氣、生死因果都會重新散開。
更加重要的是。
她已經看清了自己的道。
現在停。
以後也還是會回來。
后土抬頭。
彷佛能夠隔著幽冥看到那些熟悉身影。
「兄長。」
她輕聲說道：「我想試試。」
帝江臉色一下沉到極點。
共工已經忍不住往前。
「后土，你先出來啊！大道以後慢慢修，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燭九陰一把拉住他。
「別進去。」
共工猛地回頭，「你拉我幹什麼？」
燭九陰盯著幽冥深處，「輪迴大道已經開始運轉。你現在衝進去，水之法則、祖巫煞氣都會跟著捲入。」
祝融也一拳砸在旁邊血海上。
大片血浪直接炸開。
他怒聲說道：「那就在外面看著？」
沒人回答。
玄冥眼睛已經紅了。
她清楚看見。
后土那龐大的祖巫真身正在一點點融進六道巨輪。
腳下大地。
血肉。
骨骼。
盤古精血。
全部化作維持輪迴運轉的根基。
后土自己也能感受到。
疼痛反而沒有想像中強烈。
更像一種逐漸融入洪荒的感覺。
她的手變成幽冥山川。
血液化作黃泉陰流。
祖巫肉身最強橫的本源則開始托住六道。
過去她只是大地上的后土祖巫。
這一刻。
她正在變成幽冥的一部分。
后土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隨後閉上眼。
「既然真靈能回來。」
「那生死就該成環。」
轟！
六道巨輪第一次真正轉動。
這一轉。
整個洪荒都安靜了一瞬。
天穹。
大地。
四海。
無盡生靈同時感覺心頭輕輕一動。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
那些剛剛死亡的魂魄卻最清楚。
過去他們死後面對的是無邊茫然。
現在。
一個方向出現在真靈深處。
幽冥。
輪迴。
第一道普通獸魂被牽入巨輪。
前塵洗去。
真靈落入其中一層輪域。
數息後。
洪荒南方某片山林。
一頭懷孕多年的母獸腹中。
忽然多出一粒極淡真靈光輝。
新生命真正成形。
同一時刻。
幽冥巨輪發出第一聲大道轟鳴。
第一輪。
完成。
冥河站在血海上。
看著那一幕。
許久沒有說話。
帝江也停住。
他能夠感覺到。
后土氣息還在。
只是已經與輪迴糾纏到無法輕易分開的程度。
下一刻。
無盡功德從洪荒上空出現。
金色光輝鋪滿大地。
數量龐大得讓所有觀望大能都變了臉色。
可后土已經顧不上看。
六道還需要穩定。
越來越多亡魂正朝幽冥匯聚。
她的意識沉入巨輪。
聲音卻第一次順著新生輪迴大道傳遍洪荒。
「今日起。」
「死有所歸。」
四個字落下。
三生門前。
數十萬亡魂同時看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