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門那條幽冥裂縫輕輕震動。
輪迴道韻順著門縫傳入歸墟以後，很快又沉寂下去。
陸沉神念在附近停留片刻，確定死氣依舊穩定，便沒有繼續往幽冥探查。
后土已經做出選擇。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心裡大概清楚。
可知道歸知道。
真正的輪迴大道如何建立，后土又會做到哪一步，他也只能看。
歸墟海眼重新恢復平靜。
陸沉閉上雙眼，生命法則種子懸在元神一側，另一邊則纏繞著已經凝實許多的死亡道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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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之間隔著一片灰黑歸墟道韻。
距離真正融合還早。
陸沉也不著急。
等。
這種事情他最擅長。
與此同時。
后土已經重新回到不周山以南。
她這次沒有返回盤古殿。
厚土大道沿著洪荒地脈一路向下，速度越來越快。
大地對她幾乎不存在阻礙。
山石、地脈、地下暗河、先天煞氣從身旁掠過，越往深處，周圍天地靈氣越稀薄，屬於幽冥的陰冷氣息則越來越明顯。
后土已經走過一次這條路。
再來時。
感覺完全不同。
第一次來，她只是想看看死人最終去了哪裡。
如今再往幽冥走。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這個答案還缺最後一步。
血海很快出現在前方。
滔天血浪翻湧。
紅黑煞氣鋪滿天地。
后土剛剛走出地脈，血海中央那座十二品業火紅蓮便輕輕轉動。
冥河睜開眼睛。
看見后土。
他臉上甚至都沒多少意外。
「又來了？」
后土點頭說道：「嗯。」
冥河看了她幾息。
隨後目光落向更深處的幽冥。
「想清楚了？」
后土同樣看向那個方向，「差不多。」
冥河挑了挑眉。
「差不多？」
后土笑著說道：「大道這種事情，你敢說自己什麼時候能百分之百想清楚啊？」
冥河想了一下。
還真沒法反駁。
他當年從血海化形，靠殺戮、血道一路走到現在，很多東西也是邊走邊悟。
真要每一步都先看清終點。
洪荒大概也沒幾個人能修煉。
冥河站起身。
十二品業火紅蓮緩緩縮小，最後落到腳下。
后土看了他一眼，「這次不問玄淵道友讓我來做什麼了？」
冥河嘴角輕輕一抽。
第一次見后土的時候。
他確實懷疑過玄淵。
畢竟后土身上帶著三生門氣息，又偏偏一路從北海找到血海。
後來事情發展到現在。
冥河已經看明白不少。
玄淵確實給后土留了一扇門。
真正往哪裡走。
一直是后土自己在找。
「懶得問了。」
冥河揮了揮袖袍，「你們兩個現在一個比一個麻煩。你想去幽冥就去，只要別一腳把我血海踩穿就行。」
后土忍不住笑道：「上次你還說別動血海根基，這次要求怎麼低了？」
冥河看著她。
「上次你只是看看。」
「這次你身上的大道都快壓到我血海裡面來了，我還能指望你安安靜靜看一圈就走？」
后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厚土道韻確實已經與過去不同。
尤其靠近幽冥以後。
大地、死氣、真靈三種力量像是在主動向她匯聚。
這種聯絡越來越明顯。
想隱藏都很難。
后土輕聲說道：「我儘量控制。」
冥河嘆了口氣。
「你們巫族說儘量，我聽著就頭疼。」
話雖如此。
血海還是自行向兩邊分開。
一條通往幽冥最深處的道路再次出現。
這次冥河甚至沒有跟上去。
后土有些意外，「你不看看？」
冥河重新坐回紅蓮。
「我看過多少年了。」
「你想做的事情又不屬於我的道。」
「真有動靜，我站血海都能感覺到。」
說到這裡。
冥河抬眼看向后土。
「真撐不住就退回來。」
后土腳步停了一瞬。
隨後笑著點頭。
「知道了。」
她轉身踏入幽冥。
身影越來越遠。
冥河看著那道土黃色身影消失在黑暗盡頭，臉上的隨意也慢慢收起。
他確實沒有跟上去。
神念卻始終籠罩血海邊緣。
后土這次身上的氣息太重。
重到連幽冥底層都在回應。
真出問題。
絕對小不了。
幽冥深處。
后土重新來到那片魂光海洋。
上一次。
這裡還沉積著極其厚重的死氣。
後來三生門意外連通幽冥，歸墟一次吞走百萬里死氣。
如今再看。
視野反而清楚不少。
億萬殘魂、真靈、破碎意識沉在黑暗裡。
一眼望不到盡頭。
后土一步步走進去。
無數魂光隨著她的大道氣息輕輕晃動。
她沒有再一個個詢問。
也不需要。
這些年她已經問得夠多。
石生想回家。
龍族老魂想知道孩子後來如何。
鳳族女子想看一眼自己種下的火楓。
更多殘魂連名字都已經忘掉。
所有問題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他們缺一條路。
后土走到幽冥中央。
緩緩停下。
厚土大道從腳下展開。
無形的大地法則穿透幽冥，向整個洪荒蔓延。
這一刻。
她能夠清楚感受到外面的世界。
有人族嬰兒剛剛出生。
有妖族修士在大戰中隕落。
有一頭老獸壽元走到終點。
有山林里的草木正在發芽。
也有大量屍骨一點點融進土壤。
生與死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從未停過。
后土閉上眼睛。
她忽然明白。
自己真正要立的東西，並非給死者修一座更大的住處。
他們需要繼續往前。
死亡也該繼續往前。
后土手掌慢慢抬起。
幽冥中的大地之力開始向掌心匯聚。
無數魂光隨之輕輕轉動。
最開始十分混亂。
很快。
一道緩慢旋轉的輪形虛影在后土身後浮現。
還很模糊。
只有一層輪廓。
冥河卻猛地從紅蓮上站了起來。
「開始了？」
血海無風起浪。
洪荒大地也在同一時間發出低沉震動。
盤古殿。
帝江驟然睜眼。
其餘祖巫幾乎同時抬頭。
玄冥手掌一下握緊。
共工從座位上站起來，「后土去了幽冥？」
燭九陰閉眼感受幾息。
臉色逐漸凝重。
「已經開始了。」
帝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向大地最深處。
后土臨走之前。
他們已經聊過很多。
最終還是走到這裡。
太陽星。
帝俊正在檢視妖族最近幾處邊境戰報。
河圖洛書忽然自行震動。
一條從未出現過的大地氣運脈絡正在洪荒下方緩緩成形。
帝俊抬起頭。
太一也從殿外走入。
太一問道：「巫族那邊？」
帝俊盯著河圖。
「后土。」
崑崙山、須彌山、媧皇宮。
一道道聖人目光同時落向洪荒大地。
沒人插手。
天地間卻已經出現一種極為清楚的感覺。
一條新的大道秩序。
正在幽冥成形。
北海歸墟。
陸沉也睜開眼睛。
系統那份一直沉寂的生死大道觀摩資格。
亮了。
【檢測到洪荒生死大道進入關鍵演化節點。】
【完整觀摩開啟。】
下一瞬。
陸沉眼前的歸墟消失。
他依舊趴在海眼深處。
元神感知卻像被拉到一個極高位置。
洪荒億萬生靈的生滅變化第一次以一種近乎大道本身的形式展現在眼前。
出生。
成長。
衰老。
死亡。
魂離肉身。
真靈沉落。
然後——
停住。
過去的洪荒。
到這裡就斷了。
陸沉看著那條斷開的生死線。
心神逐漸沉靜。
幽冥深處。
后土身後的輪形虛影越來越清晰。
一道。
兩道。
越來越多的大道紋路開始彼此交錯。
她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落向無盡亡魂。
后土輕聲說道：「若天地少了這一程。」
「那我來補。」
轟隆！
整個幽冥在這一刻徹底震動。
無盡魂光全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