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歸墟。
三生門與幽冥之間的裂縫已經穩定很多。
陸沉沒有讓它繼續擴大。
也沒讓普通亡魂靠近。
如今這條裂縫更像一個極小的觀察口。
能夠感應幽冥。
卻不足以讓大量死氣再次倒灌。
歸墟最深處。
陸沉這些年一直在研究生命法則種子。
這東西成長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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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亡法則完全不同。
死亡規則有百萬里死氣直接給他吸。
生命法則只能一點點悟。
好在陸沉也不著急。
反正系統那份生死大道觀摩資格還在。
真正的大變化。
大概要等后土那條路走通。
陸沉剛把一縷生命氣息送進北冥靈脈。
三生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厚土氣息。
他神念一動。
「回來了？」
后土這次來得很安靜。
沒有祖巫異象。
也沒有帶巫族部眾。
她一個人從北海水面走來。
鎮龍關眾人早已經認識她。
敖烈只簡單打了聲招呼。
寒絕原本想問問幽冥到底長什麼樣。
結果被瀾霜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后土進入三生門。
第一件事情。
依舊不是去北冥道宮。
她先找石生。
少年最近過得還不錯。
三生門新來的亡魂越來越多。
其中已經出現不少人族。
石生從最早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傢伙，慢慢變成了一個「老人」。
至少新來的那些人族魂，很多事情都會先問他。
后土過去的時候。
石生正在教一個剛剛死去的小姑娘寫名字。
他自己當年學的時候寫得歪歪扭扭。
如今倒是像模像樣。
后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石生很快發現她。
少年眼睛一下亮了。
「前輩！」
他直接跑過來。
「你回來啦？」
后土笑著點頭。
石生看著她。
最想問的事情明顯已經寫在臉上。
卻又有點不敢問。
后土也沒有馬上說。
她先看了一眼旁邊那名人族小姑娘。
「新來的？」
石生點頭說道：「嗯，她死的時候年紀比我還小，也不知道家在哪裡。因果司說先讓她在這裡待著。」
后土輕輕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隨後才看向石生。
「我找到方向了。」
石生愣住。
過了兩息。
整張臉迅速亮起來。
「真的？」
后土點頭。
「真的。」
石生趕緊問道：「能回家嗎？」
后土沉默片刻。
「和你想的那種回家可能不太一樣。」
少年眼神里的興奮稍微慢了一點。
卻沒有失望。
他認真問道：「那是什麼樣啊？」
后土在旁邊坐下。
「我現在也只找到一個大概。」
「等真正走通，我再告訴你。」
石生想了想。
很快笑起來。
「行啊。」
「反正我能等。」
后土看著他。
心裡那份原本還有些搖擺的念頭，再次穩定。
她隨後起身。
前往北冥道宮。
舊殼玄淵已經在裡面等她。
瀾霜、明珠女君都很識趣。
后土進來以後。
眾人簡單行禮。
很快退出大殿。
偌大北冥道宮只剩玄淵與后土。
后土走到近前。
看了玄淵很久。
最後笑著說道：「玄淵道友。」
「我找到門後的路了。」
玄淵安靜一瞬。
歸墟深處。
陸沉也跟著沉默。
這句話。
他其實等了很久。
從后土第一次看見護界陰兵。
到石生出現。
再到三生驛引魂、幽泉搶魂、后土入血海。
她終於自己走到了這裡。
玄淵問道：「是什麼？」
后土回答道：「輪迴。」
兩個字落下。
北冥道宮都輕輕震了一下。
三生門方向。
那條通往幽冥的裂縫也隨之產生極淡共鳴。
玄淵點頭。
「挺好。」
后土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聽見這一句。
反倒愣住。
「就這樣？」
玄淵看她一眼，「不然呢？」
后土忍不住笑。
「我從血海一路想到盤古殿，又從盤古殿跑回來，自己都快把這件事情想得天翻地覆了。」
「你倒好。」
「一句挺好就完了？」
玄淵安靜片刻。
歸墟深處。
陸沉有些無奈。
這讓自己說什麼？
輪迴確實挺好。
而且越早立。
那些亡魂越早有地方去。
唯一的問題是。
這件事情太大。
陸沉不想替后土下任何決定。
玄淵說道：「這是你的道。」
后土聽見以後。
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玄淵道友，我一直有件事情想問你。」
「你問。」
后土盯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陸沉心裡頓時警覺。
這個問題終於還是來了。
說完全不知道。
后土肯定不信。
三生門本就能養魂。
自己又多次在她面前表現出對生死因果的謹慎。
可說知道得太清楚。
又容易把因果重新拉回來。
陸沉想了很久。
玄淵才回答道：「知道一些。」
后土並不意外。
「輪迴也知道？」
玄淵說道：「看見過一些可能。」
后土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玄淵沉默。
這個問題。
陸沉其實早就想過答案。
他不想告訴。
最根本當然還是怕因果。
可如今真到了這一刻。
單純用怕因果去回答。
似乎也少了點什麼。
后土這條路是自己看、自己問、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
如今她對輪迴的理解。
肯定比陸沉腦中那點前世印象更加真實。
陸沉知道結果。
不代表知道她的道。
玄淵最終說道：「我的答案，未必是你的道。」
后土整個人微微一怔。
玄淵繼續說道：「我若一開始告訴你，亡魂該去輪迴，你看到的東西都會先往這兩個字上靠。」
「你現在從石生、亡魂、大地、血海自己走過去。」
「這條路才是你找到的。」
后土站在原地。
很久沒有說話。
她原本確實有過一點疑惑。
玄淵明明知道這麼多。
為什麼始終只讓她自己看。
如今聽完。
心裡那點疑惑慢慢散開。
「所以你早就看見了方向，也一直等我自己走到這裡？」
玄淵沒有繼續解釋。
陸沉心裡則默默補了一句。
主要還是別把開輪迴這件事情算在我頭上。
可玄淵越沉默。
后土反而越覺得自己明白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道友。」
「謝謝。」
玄淵說道：「不用。」
后土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問道：「若我失敗呢？」
陸沉神念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和前面那些都不同。
后土已經在考慮最壞結果。
玄淵看著她。
后土說道：「輪迴牽扯的東西太多。我現在只找到了方向，真正要立起來，還要承幽冥、承亡魂、承生死迴圈。」
「我能感覺到。」
「這件事情很危險。」
「若最後沒成……」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陸沉已經聽懂。
若她失敗。
三生門這些魂怎麼辦？
石生怎麼辦？
以後不斷新死的普通生靈怎麼辦？
這一次。
陸沉沒有猶豫太久。
玄淵說道：「門還在。」
后土抬眼。
玄淵語氣依舊平靜，「你沒走通之前，三生門照舊。」
「能留多久。」
「就留多久。」
后土看著他。
久久沒有說話。
這句話很簡單。
卻把她心裡最後一點擔憂托住了。
輪迴若成。
這些魂有路。
輪迴若暫時失敗。
至少三生門不會立刻把他們趕出去。
后土忽然笑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玄淵點頭。
「嗯。」
后土離開北冥道宮。
她沒有馬上離開歸墟。
又去三生門附近坐了很久。
最後找到石生。
少年正靠在過去那塊黑色玄石邊。
看幾個小獸魂追來追去。
后土走過去。
石生立刻坐直。
「前輩，你要走了啊？」
后土點頭。
「嗯。」
石生問道：「這次去哪？」
后土看了一眼三生門。
又看向那條已經穩定下來的幽冥裂縫。
「去把路修出來。」
石生聽得似懂非懂。
「要很久嗎？」
后土想了一下。
「可能吧。」
石生點點頭。
「那我等你。」
后土笑著說道：「好。」
她轉身走了幾步。
石生忽然在後面喊道：「前輩！」
后土回頭。
少年撓了撓頭。
「你要小心點啊。」
后土微微一怔。
隨後笑得更加柔和。
「知道了。」
石生又問道：「那你修的路，是不是能讓我回家？」
后土看著他。
許久以後。
輕聲說道：「我去給你找回家的路。」
三生門緩緩在她身後亮起。
厚土大道從腳下展開。
后土一步走入洪荒大地。
歸墟深處。
陸沉安靜看著她離開。
直到那股祖巫氣息徹底消失。
他才把神念收回。
可就在同一刻。
幽冥方向。
那條一直穩定的三生門裂縫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一道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的輪迴道韻。
從裂縫另一端緩緩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