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裡。
氣氛沉默了很久。
帝江沒有催后土回答。
其他祖巫也沒有繼續勸。
他們都了解后土。
十二祖巫里。
她看起來最溫和。
真正認定一件事情以後。
反而很難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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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在大殿裡來回走了幾圈。
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要不這樣，我們先把幽冥那邊封住。反正玄淵那三生門已經能留魂，先讓那些死人去北海待著，等以後找到更安全的辦法再說。」
祝融說道：「你當歸墟多大？洪荒每天死多少人？」
共工瞪他，「那你說怎麼辦？」
祝融沒好氣說道：「我要知道，還用在這裡坐著？」
兩人眼看又要吵。
帝江皺眉。
「大殿裡安靜一點。」
共工、祝融同時停住。
后土卻在這時候抬起頭。
她看向帝江。
「大兄，你剛才說洪荒這麼多年沒有輪迴，也照樣過來了。」
帝江點頭，「對。」
后土問道：「那石生怎麼辦？」
帝江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
他剛才聽后土提過。
普通人族少年。
修為很弱。
為了救弟弟死去。
帝江說道：「他現在不是在歸墟嗎？」
后土點頭。
「在。」
「那以後呢？」后土繼續問道。
帝江沉默。
后土說道：「他可以在三生門待一萬年、十萬年，歸墟願意養著他，他甚至可以待更久。」
「可他還是死了。」
「他想回家。」
「想見母親。」
「想知道弟弟是不是活著。」
「這些事情，歸墟都幫不了他。」
玄冥輕聲說道：「生死本就有定數。」
后土看向她。
「那他做錯什麼了嗎？」
玄冥怔住。
后土聲音依舊很輕。
「他沒有搶別人機緣，沒有卷進量劫，也沒有招惹強者。」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族。」
「為了把弟弟推開，自己被凶獸拍死。」
「他連一百歲都沒活到。」
大殿再次安靜。
后土說道：「洪荒的強者死後能保元神、能奪舍、能重修。大羅更是跳出普通生死束縛。」
「石生什麼都不會。」
「所以他活該散掉嗎？」
帝江眉頭越皺越緊。
「大兄沒這麼說。」
后土點頭，「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帝江只是擔心自己。
正因為知道。
她才沒有任何責怪。
后土繼續說道：「可洪荒每天都有很多石生。」
「人族有。」
「妖族有。」
「北海水族有。」
「連巫族也一樣。」
「我們巫族死後肉身歸大地，所以大家很少想魂的事情。可那些生靈呢？」
燭九陰忽然開口。
「你想用自己給他們換一條路？」
后土看向他。
「我現在還不知道最後需要付出多少。」
燭九陰說道：「我看到的未來很重。」
后土輕輕點頭。
「我也能感覺到。」
她又停了一會兒。
「可我走到血海以後，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身厚土大道真正找到了該承載的東西。」
共工坐不住了。
「承載什麼都行，別承載死人啊。」
后土被這句話弄得有些想笑。
可笑意剛出現。
又慢慢淡下。
「共工兄長。」
「你以前跟玄淵道友聊治水的時候，不是說過嗎？」
共工愣了一下，「我說什麼了？」
后土說道：「堵得太死，水勢越積越凶。真想解決，要給它一條路。」
共工嘴巴張了張。
那句話確實是他說的。
當時只是聊水。
誰知道后土現在拿來講死人。
祝融在旁邊忍不住看他。
「你還真什麼都敢教。」
共工頓時急了，「這也能怪我？」
后土輕輕笑了一下。
「大地下面那些死氣、殘魂，也像一場一直堵著的洪水。」
「歸墟的三生門給了他們暫時停留的地方。」
「可真正的出口還沒出現。」
帝江看著后土。
他已經知道。
這件事情很難靠一句「不准」壓住。
后土的道心已經開始往那邊走。
強行攔住。
她未來大道甚至可能從此停滯。
帝江沉默很久。
「大兄還是不同意你拿命去換。」
后土輕聲說道：「我明白。」
帝江看著她，「那你準備怎麼辦？」
后土想了一會兒。
「再去一趟歸墟。」
共工立刻問道：「找玄淵？」
后土點頭。
玄冥皺眉說道：「你覺得他有辦法？」
后土搖頭。
「我想跟他說一聲。」
「還有石生。」
她已經答應那個少年。
找到路以後。
告訴他。
如今路的方向已經找到了。
至於能不能真正走通。
還差最後一步。
帝江沒有馬上答應。
后土也沒催。
過了很久。
燭九陰忽然說道：「讓她去吧。」
帝江看向他。
燭九陰神情平靜。
「攔在盤古殿，她的心還是在幽冥。」
「更何況玄淵那地方，比洪荒大部分地方安全。」
共工立刻點頭。
「這話我贊成。那頭龜雖然天天怕麻煩，可真有人找上門，死得一般都是別人。」
祝融難得沒反駁。
幽泉老祖剛剛隕落。
這件事情連巫族都已經收到訊息。
大羅後期隔著半個北海被玄淵鎮殺。
歸墟如今的安全程度確實很高。
帝江最終還是鬆了口。
「去可以。」
「先別再下幽冥。」
后土點頭。
「好。」
帝江又說道：「回來以後，我們再談。」
后土繼續點頭。
玄冥卻依舊不放心。
「要不要我陪你？」
后土笑著說道：「我只是去歸墟啊，又不是去妖庭。三生門我都走過幾次了。」
玄冥想了一下。
這才鬆手。
后土走出盤古殿。
不周山的風從遠處吹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十一位祖巫都站在殿門附近。
誰也沒先走。
后土心裡有些發酸。
她當然不想死。
更不想讓這些兄長、姐妹難過。
可有些問題。
看見以後。
很難再裝作沒看見。
她收回目光。
一步踏入大地。
厚土氣息向北方延伸。
歸墟。
三生門。
石生。
那個少年還在那裡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