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最深處。
系統光幕剛剛浮現，陸沉便感覺整個北冥海眼都跟著震了一下。
【歸墟大道正在吞併死亡規則……】
這句話看起來簡單，真正發生在體內的變化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死亡法則原本只是一條新悟出來的規則。
幽泉一戰之後，這條規則已經能夠衰敗血肉、磨滅元神、削弱大道活性，再加上歸墟鎮魂印輔助，用來對付神魂類修士極其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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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歸墟大道的層次更高。
這是陸沉從化形至今一直在走的根本之路。
海眼、龜身、歸墟內界、混沌蛻殼法，很多東西都圍繞著這條大道不斷演化。
如今死亡規則剛剛被卷進去。
原本還算完整的黑色法則便像落入一片真正看不到盡頭的深海。
陸沉甚至來不及阻止。
轟！
北冥海眼猛然旋轉。
一道道灰黑色歸墟道紋從玄龜真身的龜甲上亮起。
死亡法則也隨之浮現。
兩種力量開始彼此糾纏。
三生門外。
從幽冥裂縫裡湧出的死氣還在不斷增加。
最開始只是一條黑流。
數十息以後，已經化作一片真正的死亡潮汐。
陰冷死氣翻滾著衝進北海。
沿途靈氣衰敗、海水失去生機，附近剛剛恢復的一些低階靈植再次枯萎。
瀾霜站在封鎖區域外，因果薄懸在頭頂。
她剛想繼續擴大封鎖。
舊殼玄淵忽然抬手。
玄淵說道：「再退十萬里。」
瀾霜神情微變，「帝君，裡面的人呢？」
玄淵說道：「都撤。」
瀾霜沒有多問，立刻轉身傳令。
寒絕、敖烈、鳳璃幾人也迅速行動。
原本守在外圍的歸墟修士全部後撤。
一些行動不便的亡魂則由引魂燈直接照住，透過三生門內側通道送往更加安全的區域。
短短片刻。
三生門附近便徹底空了。
寒絕撤到十萬里外，依舊忍不住回頭。
那片死氣已經濃郁得看不清三生門。
他皺著眉說道：「這東西比幽泉那萬魂幡麻煩多了啊。」
敖烈盯著遠處，低聲說道：「幽泉終究只是大羅。這些死氣積了多少年，誰也說不準。」
寒絕問道：「帝君能壓住嗎？」
敖烈看了他一眼，「你問我？」
寒絕咂了咂嘴。
這種時候問誰都沒用。
歸墟真正的核心力量始終在帝君手裡。
不過，他們相信帝君！
另一邊。
幽冥血海。
后土與冥河也在壓制繼續匯聚的死氣。
十二品業火紅蓮懸在血海上空，大片紅蓮業火不斷焚燒怨煞。
可焚燒掉的更多是惡念、污穢。
真正純粹的死亡規則依舊順著三生門連線不斷流向北海。
冥河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冥河說道：「玄淵那邊還撐得住嗎？」
后土感受了一下門後的氣息，輕聲說道：「還在。」
冥河看向那座越來越清晰的三生門虛影，「這條聯絡如今已經碰到了幽冥底層。真要一下斷開，四周積著的死氣會往哪兒沖，連我也算不清楚。」
后土沒有回答。
她也已經感受到。
這條突然出現的路雖然危險，卻讓幽冥深處那些積壓無數歲月的死氣第一次有了出口。
如今想硬塞回去。
代價只會更大。
北海。
死亡潮已經徹底撞進歸墟範圍。
舊殼玄淵依舊站在門前。
三生門自身的鎮魂、化劫力量全部開啟。
可它們更適合處理魂魄與怨氣。
眼前的死亡潮已經接近純粹規則。
玄淵周圍的造化血肉開始出現衰敗痕跡。
陸沉第一時間讓舊殼後撤。
這層殼以後還有大用。
沒必要拿來硬吃死亡規則。
於是三生門前真正空了。
死氣毫無阻擋地湧向北冥海。
十萬里。
百萬里。
大片黑色不斷向歸墟深處擴散。
就在所有人以為死氣會繼續蔓延時。
北冥海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後。
海水開始倒流。
一開始只是三生門附近。
緊接著整個歸墟內海都出現同樣變化。
無數水脈齊齊轉向。
彷佛在這一刻。
歸墟最深處出現一個看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黑色死氣剛剛進入北冥海。
立刻被漩渦拉住。
原本向外擴散的死亡潮突然停滯。
遠處。
寒絕睜大眼睛。
「回去了？」
敖烈也看見了。
那些死氣正在倒著走。
一縷。
十縷。
萬千死氣同時朝歸墟海眼匯聚。
海面上甚至出現一條條肉眼可見的漆黑長河。
所有長河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歸墟最深處。
陸沉此刻已經顧不上外界。
死亡規則湧進來的數量越來越大。
可奇怪的是。
他並沒有感覺到那種即將撐爆的壓力。
歸墟大道似乎天生就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
死氣進入海眼。
先被歸墟之力壓縮。
其中殘留的怨念、雜亂因果、破碎魂意被自動分離。
真正留下的純粹死亡規則，則直接沉入陸沉元神周圍。
系統光幕不停變化。
【檢測到純粹死亡規則。】
【歸墟大道正在解析。】
【死亡法則感悟持續提升。】
【當前歸墟大道與死亡規則契合度持續上漲。】
陸沉最開始還擔心。
看了片刻以後。
心情逐漸變化。
這東西居然真能吃。
而且越吃越順。
他原本掌握的死亡法則還只是雛形。
眼下這麼龐大的死亡規則主動送上門。
省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參悟。
陸沉馬上放開一部分歸墟海眼。
吸力陡然暴漲。
轟隆隆！
北冥海上方響起低沉轟鳴。
死亡潮原本只是緩慢倒流。
現在直接被拉成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洪流。
三生門另一邊。
幽冥積壓的死氣也察覺到這股吸引。
越來越多死氣順著裂縫衝來。
冥河站在血海上空。
神情逐漸古怪。
冥河說道：「他在吸？」
后土也感受到了，「應該是。」
冥河盯著三生門虛影。
「這些東西積了多少歲月，我都懶得算。他真敢全要啊？」
后土想了一下玄淵平日的行事風格。
這件事情確實有點反常。
可門後歸墟氣息越來越穩定。
死氣每衝進去一片。
那邊的混亂反而減少一分。
后土輕聲說道：「玄淵道友應該有自己的辦法。」
冥河嘴角輕輕抽動。
「他最好真有。」
話音剛落。
幽冥更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大片沉積死氣被牽動。
原本散在黑暗裡的死氣開始一層層剝離。
后土眼神微凝。
「又來了。」
北海。
陸沉也感覺到了。
這一次湧進來的量比之前至少大了數倍。
百萬里死氣同時壓向三生門。
整個門框都變成漆黑顏色。
周圍空間開始腐朽。
普通靈氣連靠近都做不到。
陸沉卻在這一刻完全沉下心神。
歸墟大道已經將最早進入體內的死亡規則處理完畢。
一條比之前凝實數倍的死亡道紋纏在海眼周圍。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自己過去對歸墟的理解太單一。
吞噬。
承載。
沉沒。
這些當然都是歸墟。
可死亡本身同樣天然屬於「歸」的一部分。
一切生命走到盡頭。
最終都該落下。
死亡只是進入終點的過程。
歸墟才是接住終點的地方。
這份感悟出現以後。
原本還有些滯澀的吞併瞬間流暢。
陸沉睜開眼睛。
玄龜巨大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一圈極淡黑紋。
「來都來了。」
「那就別散在外面了。」
歸墟海眼猛然張開。
轟！
這一刻。
北冥海像真正少了一塊。
整個歸墟核心化作一個無法看清內部的灰黑漩渦。
百萬里死氣剛剛衝進來。
連翻滾機會都沒有。
全部向下墜落。
十萬里。
五十萬里。
百萬里。
黑色迅速消失。
遠處那些已經枯萎的靈植還保持著死亡狀態。
可繼續擴散的死氣卻被一掃而空。
寒絕站在十萬里外。
盯著迅速恢復清明的北冥海。
半天沒說話。
片刻後。
他才低聲說道：「沒了？」
瀾霜同樣看著因果薄。
原本被死氣遮蔽的大量因果線正在重新恢復。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都進海眼了。」
寒絕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多東西，帝君全吞了？」
敖烈說道：「看起來是。」
寒絕下意識看向歸墟最深處。
那裡依舊看不到陸沉本體。
只能夠感受到一股比過去更加深沉的氣息。
歸墟海眼繼續轉動。
最後一片死亡潮被捲入。
整個三生門外圍徹底安靜。
幽冥那邊。
冥河同樣停下業火。
他感受著四周一下稀薄許多的死氣。
神情罕見地沉默許久。
最後才說道：「你這位玄淵道友。」
「胃口真不錯。」
后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她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在幽冥深處。
死氣少了。
那些魂還在。
而且隨著死亡規則被歸墟大量吸走。
一些原本被濃重死氣掩蓋的真靈，反而顯露得更加清楚。
后土看著那片魂光。
心裡剛剛成形的輪迴念頭越來越堅定。
北海歸墟。
陸沉已經重新閉上眼睛。
海眼裡的最後一縷死氣被壓縮成一道漆黑光點。
光點只有指甲大小。
裡面卻匯聚著剛才那片百萬里死亡潮最純粹的規則部分。
它緩慢旋轉。
最終沉入陸沉元神。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死亡法則掌控大幅提升。】
【歸墟大道完成第一階段死亡規則容納。】
【檢測到宿主大道存在進一步演化可能。】
陸沉剛準備仔細檢視。
黑白光幕忽然重新展開。
三條全新的選擇。
同時出現在元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