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離開歸墟以後,「養殼」兩個字並沒有在北海掀起什麼動靜。
至少歸墟裡面很安靜。
瀾霜繼續處理萬族籍,明珠女君盯著寶庫,寒絕被抓去擴建學宮,敖烈偶爾去鎮龍關轉一圈,舊殼玄淵則按照陸沉這些日子的教導,隔一段時間便去北冥道宮坐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陸沉對此很滿意。
聖人剛剛齊出,妖庭也已經與歸墟重新劃清邊界,這種時候最適合關起門來修煉。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
外面只要沒人跑到歸墟門口找事,他就這麼安安穩穩趴上幾個元會。
可洪荒這種地方,從來有人嫌日子太平靜。
數百年後。
北海極西。
一片距離歸墟極遠的水域之中,忽然多出了一座規模不小的水上宮城。
宮城以玄黑巨石砌成,四周懸掛大量黑色長幡。
每一面長幡上,都刻著一隻負海玄龜。
宮城最中央。
還有四個巨大金字。
玄淵神庭。
最開始。
周圍小族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甚至有些驚喜。
如今北海誰不知道玄淵帝君?
龍漢量劫時期,三生門救下萬族火種。
後來女媧聖人親入歸墟。
通天聖人也曾去北海論道。
妖帝帝俊更是數次與玄淵帝君商議北方事務。
放眼北海。
玄淵兩個字幾乎已經與「避劫」「安穩」「不能亂惹」聯絡在一起。
很多弱族甚至覺得。
如果玄淵帝君真的準備在北海設下一座神庭,往後日子說不定會好過許多。
直到所謂玄淵神庭第一道法令傳出來。
北海萬族。
凡三生門之外,受玄淵帝君庇護者,每千年都需上繳一份「避劫貢」。
靈石、靈藥、靈礦、天材地寶皆可。
根據族群大小不同,數量也完全不同。
一開始。
很多小族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咬牙交了。
畢竟歸墟這些年確實讓北海少了許多爭鬥。
帝君若真的需要一些資源維持三生門,他們也能理解。
可避劫貢剛剛收了三千年。
玄淵神庭又傳出第二道命令。
周圍各族需抽調族中修士,進入神庭聽令。
名義上是幫助玄淵帝君巡視北海。
每一族最少百人。
稍微大些的族群,要出千人。
這一次。
終於有人感覺不對。
青潮族的老族長親自來到所謂玄淵神庭,想問一句這些命令究竟是不是歸墟親自傳下。
他連宮門都沒進去。
當場便被打成重傷。
負責鎮守神庭的修士只留下一句話。
「帝君法旨,輪得到你一個小族質疑嗎?」
青潮族老族長回去以後,只撐了百年便徹底隕落。
整個青潮族再也無人敢問。
玄淵神庭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避劫貢一年比一年重。
抽調的修士越來越多。
後來甚至開始直接插手周圍族群的靈礦、水脈、藥田。
誰若不服。
一句「違逆帝君法旨」便能扣下來。
真正將事情徹底鬧大的,是白魚族。
白魚族只是北海一個非常普通的小族。
族中修為最高者也只有玄仙。
他們占據的水域不大,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一座伴隨海底寒泉而生的小型靈礦。
玄淵神庭看上了。
直接派人過去收礦。
白魚族族長不敢反抗,只求留下三成產出,讓族中年輕人能夠繼續修煉。
帶隊修士卻沒有答應。
雙方最後發生衝突。
白魚族死了一百七十餘人。
族長、兩位長老全部隕落。
活下來的族人連夜逃離。
而那些負責動手的人,還專門在白魚族廢墟上留下了一面玄龜旗。
旗子下方刻著一行字。
【違帝君法旨者,以此為戒。】
訊息傳出去以後。
周圍十幾個小族徹底安靜。
他們怕的已經不只是玄淵神庭。
他們開始怕真正的歸墟。
有人甚至低聲議論。
「難道玄淵帝君如今真的變了?」
「六聖已經全部歸位,妖庭也起來了,玄淵帝君若想正式執掌北海,確實得開始收資源吧?」
「可歸墟過去從來沒收過這些啊。」
「以前沒稱帝,如今外面都說女媧聖人受過他的指點,連聖人都登門謝過,想法變了也很正常。」
這種話越傳越多。
真正讓白魚族最後一批族人絕望的,也是這種變化。
他們原本準備去三生門求一條活路。
可玄淵神庭本身就頂著玄淵帝君的名號。
去歸墟告玄淵?
真的有用嗎?
最後,一名白魚族老者還是咬牙做出決定。
「走。」
「我這條命也沒幾年了。」
「真要死,讓我死在三生門前。」
「若這事真是帝君法旨,我白魚族認。」
「若有人冒了他的名字……」
老者渾濁眼睛裡第一次浮現怒意。
「那也得讓歸墟知道。」
幾十名殘存族人就這麼一路向東。
走了足足數百年。
最終才抵達三生門外圍。
因果司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這些人身上帶著極重血氣。
卻大部分都來自親族死亡產生的因果。
瀾霜親自趕到。
等白魚族老者把那面染血玄龜旗拿出來以後,她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玄淵神庭?」
老者小心翼翼看著她。
「瀾霜司命……老朽只想問一句。」
「那座神庭,真是帝君讓人建的嗎?」
瀾霜沒有回答。
她伸手接過玄龜旗。
因果薄已經自行展開。
黑白光芒垂落。
旗子上所有因果開始一層層顯化。
收貢。
搶礦。
強征修士。
白魚族慘死。
還有更遠處幾個小族遭遇的壓迫。
一幕幕畫面出現在因果水鏡上。
瀾霜看得越來越冷。
最重要的一條因果也逐漸顯露出來。
玄淵神庭背後。
沒有任何一道線連向歸墟。
沒有三生門。
沒有北冥道宮。
更沒有玄淵帝君。
所有因果最終都匯向一個名字。
玄滄道人。
大羅金仙初期。
北海古老散修。
瀾霜深吸一口氣。
「你們先入外城療傷。」
白魚族老者聲音發顫道:「瀾霜司命,這件事情……」
瀾霜看著那面染血玄龜旗,聲音很沉。
「與帝君無關。」
白魚族眾人愣住。
下一刻。
幾十個已經一路提心弔膽數百年的族人,很多人當場紅了眼睛。
有人甚至直接跪倒。
「我就知道……」
「歸墟怎麼會做這種事。」
「帝君怎麼會讓人屠我們。」
訊息立刻送入北冥道宮。
舊殼玄淵剛剛聽完。
歸墟最深處。
陸沉已經睜開眼睛。
過去外面有人亂傳他點聖。
陸沉嫌麻煩。
解釋兩句也就算了。
有人猜他要稱帝。
他同樣懶得管。
可這一次完全碰到了他的底線。
冒他的名字收貢。
冒他的名字強征修士。
最後還打著玄淵帝君法旨屠族。
一旦這種事情持續下去。
外界萬族會怎麼看玄淵?
天地因果又會怎麼算?
那群人每殺一個生靈,都要喊一句奉帝君法旨。
喊一千年。
喊一萬年。
哪怕真正因果源頭暫時落不到自己身上,眾生認知也會一點點受到影響。
陸沉這些年費盡心思養出來的玄淵身份,很可能被人憑空塞進大量殺孽。
這可是他未來替命的根基。
身份越真實越好。
因果越清楚越好。
絕對不能平白多出一堆自己根本沒做過的惡業。
陸沉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拿我的名號收貢也就算了。」
「還敢殺人?」
「真讓你這麼搞下去,以後天道算帳的時候,帳單送我家裡來怎麼辦?」
系統光幕在元神深處浮現。
【檢測到外界勢力冒用玄淵帝君名義製造大量因果,請宿主選擇。】
【一,公開宣告玄淵神庭與歸墟無關,獎勵避因符十枚。】
【二,收服玄滄道人,將假神庭轉為歸墟外圍勢力,獎勵北海氣運一成。】
【三,徹底清算冒名因果,滅殺首惡,歸還被奪資源,立下玄淵正名之規,獎勵因果薄正名清光。】
陸沉看完第三項。
眼神已經完全確定。
這一次不能只點到為止了。
過些年再來個玄淵仙宮、玄淵帝庭怎麼辦?
殺雞儆猴這種事情。
有時候就是得做。
而且得做得足夠快。
足夠乾淨。
讓整個北海都記住。
可以來三生門避難。
可以在歸墟學宮求學。
甚至可以罵玄淵膽小。
陸沉都懶得理。
誰敢舉著玄淵帝君的旗號出去造殺孽。
那就別活了。
「選三。」
陸沉神念直接落入舊殼。
這一次。
他沒有讓基礎人格自己處理。
玄淵舊殼緩緩睜眼。
黑髮道人自北冥道宮起身。
瀾霜第一時間感覺到帝君今日氣息不同。
過去帝君出面處理事務,大多平靜。
今日那雙眼睛裡,卻有一股極其明顯的寒意。
寒絕剛剛收到訊息,已經趕到殿外。
「帝君,我帶護界隊去吧。」
玄淵看了他一眼。
「你、敖烈、鳳璃跟我走。」
寒絕眼睛瞬間亮了。
「去拆那個破神庭?」
玄淵聲音十分平靜。
「拆。」
寒絕剛要笑。
玄淵下一句話已經落下。
「人也殺。」
北冥道宮瞬間安靜。
寒絕臉上的興奮都停了一瞬。
他跟隨帝君這麼多年。
太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帝君這次真的動怒了。
玄淵抬步向外。
三生門、玄武鎮海陣、因果薄同時亮起。
無邊黑水從歸墟外圍自動分開。
一條通向北海極西的水路,直接出現在眾人腳下。
「走。」
玄淵一步踏出。
整個人已經消失在鎮龍關外。
寒絕、敖烈、鳳璃緊隨其後。
瀾霜站在北冥道宮門前。
看著那面仍舊沾著白魚族鮮血的玄龜旗。
許久以後。
她抬手將旗子收入因果薄。
「把所有受過玄淵神庭壓迫的族群因果全部整理出來。」
「帝君這次。」
「大概要一次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