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極西。
玄淵神庭。
巨大的玄黑宮城橫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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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面玄龜長幡迎風而動。
宮門之外,還有十幾個周邊小族排成長隊,正在往裡面運送所謂避劫貢。
靈礦、玄珠、海底靈藥、寒水靈晶堆成小山。
負責登記的神庭修士坐在高台後面,看都不看那些小族生靈一眼。
「寒貝族,今年少了三成。」
一名寒貝族老者臉色發白,連忙彎腰道:「上仙,我族今年寒潮毀了兩片貝田,實在湊不出來,再寬限百年吧。」
負責登記的修士冷笑道:「寬限?你當帝君的法旨是拿來跟你討價還價的嗎?」
老者額頭都快貼到地上。
「我族願意明年補上。」
修士還想說話。
神庭最中央忽然傳來鐘聲。
所有人立刻安靜。
玄滄道人出關了。
大殿之中。
一名身穿玄黑帝袍的中年道人緩緩坐上最高處。
他的帝袍背後繡著一隻巨型玄龜。
手中甚至還握著一枚仿照北冥風格煉成的黑色帝印。
玄滄道人很滿意如今的日子。
他在北海修行已經無數歲月。
大羅初期。
這個境界當然不弱。
可放到如今的洪荒。
上面有六聖。
下面有妖庭、巫族。
北海還蹲著一個名聲越來越嚇人的玄淵帝君。
像他這樣的古老散修。
想真正占下一大片資源並不容易。
尤其妖庭建立以後。
越來越多小族開始抱團。
隨便欺負幾個。
說不定就能招來妖庭使者。
玄滄道人最開始也很煩。
直到數千年前。
他偶然發現一個非常好用的名字。
玄淵。
這個名字在北海實在太好用了。
妖庭會讓三分。
小族聽見便敬畏。
歸墟又從不主動擴張。
真正的玄淵帝君更是出了名的喜歡閉關。
於是玄滄道人試著讓一名手下打著歸墟旗號收了一次資源。
沒有人管。
第二次。
還是沒人管。
慢慢的。
膽子自然越來越大。
最後乾脆建立玄淵神庭。
至于歸墟會不會找過來。
玄滄道人並不太擔心。
北海這麼大。
自己這裡距離歸墟又遠。
只要不主動跑到三生門前作死,那頭玄龜難道還會專程出來找他?
更何況。
外界現在一直傳玄淵帝君走的是混元大道。
這種級別的大能。
大機率忙著閉關突破。
哪裡會在意幾個小族交不交貢。
玄滄道人越想越舒服。
「今日的避劫貢收得如何?」
下方修士立刻躬身道:「回帝君,今年比去年又多了一成。」
帝君兩個字聽進耳中。
玄滄道人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當久了。
還真挺舒服。
「那幾個一直不老實的族群呢?」
「白魚族已經處理,青潮族徹底服軟,寒貝族今年少交一些,屬下正準備罰他們一批靈礦。」
玄滄道人淡淡點頭。
「可以。」
「記住。」
「規矩立起來以後,就不能隨便破。」
「玄淵帝君的名頭夠大,我們更得用得像一些。」
下方幾名心腹齊齊稱是。
就在這時。
大殿外面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十分詭異。
原本負責運送貢物的生靈、神庭守衛、巡邏修士,所有聲音都在同一時間消失。
玄滄道人微微皺眉。
「外面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下一瞬。
整座玄淵神庭上空突然暗了。
無邊黑水倒卷天穹。
一座龐大到遮蔽整片海域的玄武虛影,從黑色海潮之中緩緩睜眼。
玄滄道人臉色瞬間變了。
「玄武?」
轟!
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整座神庭所有陣法同時熄滅。
數萬修士體內法力頃刻凝滯。
那些正在宮外排隊上貢的小族生靈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他們茫然抬頭。
隨後便看見三道身影從天穹黑水之中走出。
寒絕、敖烈、鳳璃。
三人在北海如今早已擁有極高名氣。
尤其敖烈。
當年龍族太子被罰鎮守鎮龍關的事情,不知道傳了多少年。
所以有人一眼便認出來。
「敖烈?」
「歸墟的人!」
「真的是歸墟!」
驚呼聲剛剛響起。
第四道身影已經從黑水深處緩緩走來。
玄黑道袍。
黑髮披肩。
沒有所謂帝冠。
身上也沒有那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帝皇威勢。
可當他出現的一刻。
天穹那座玄武虛影卻自然低頭。
北海黑水也自行向兩側退開。
一個從歸墟附近逃難過來的老水族,看到這張臉後,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玄淵帝君……」
這四個字一出。
四周瞬間炸開。
真正的玄淵帝君來了!
而且親自來了!
大殿之中。
玄滄道人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他想過歸墟可能派人來。
想過因果司可能調查。
甚至想過鎮龍關的寒絕會帶人拆掉自己幾面旗。
唯獨沒有想過。
那頭常年不出北海歸墟的玄龜,竟然親自來到了這裡。
玄滄道人很快強行鎮定。
自己也是大羅。
事情未必完全沒有轉圜。
他一步走出大殿。
剛看見玄淵。
臉上已經擠出笑容。
「原來是玄淵道友親至。」
「這中間恐怕有些誤會。」
玄淵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玄黑帝袍。
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掛著「玄淵神庭」四字的巨大宮殿。
最後才把目光落回玄滄道人臉上。
「我的法旨。」
「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發了?」
聲音不大。
玄滄道人心裡卻猛地一沉。
「道友請聽我解釋,我建立神庭也是為了幫助歸墟管理北海諸族,如今妖庭勢大,很多小族無處依附,我這才……」
玄淵抬手。
因果薄出現在天穹。
玄滄道人後面的話直接停了。
黑白水鏡展開。
白魚族。
青潮族。
寒貝族。
越來越多畫面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白魚族長跪在靈礦外求對方留下三成產出。
神庭修士一掌將他拍飛。
一百七十餘名族人慘死。
最後那面玄龜旗插在廢墟上。
下一幕。
青潮族老族長被打斷全身骨頭。
再下一幕。
幾個年輕修士打著玄淵帝君名號搶走一座藥田。
所有因果。
所有殺孽。
一清二楚。
玄滄道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知道今天這事談不下去了。
下一刻。
大羅法力猛然爆發。
轟!
整座宮殿瞬間炸裂。
玄滄道人根本沒有選擇跟玄淵正面交手。
轉身就跑。
他很清楚。
傳聞中的玄淵帝君能和聖人論道。
自己一個大羅初期留在這裡純粹找死。
只要逃出去。
北海這麼大。
換個身份。
閉關幾萬元會。
依舊能活。
可就在他剛剛撕開虛空的一瞬間。
一隻手已經從背後落下。
平平無奇。
甚至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光。
只有極其沉重的歸墟氣息。
玄滄道人瞳孔猛然收縮。
「玄淵道友,我願賠……」
轟!
那隻手落在他後背。
大羅仙軀當場僵住。
下一刻。
無數灰色裂紋從胸口開始向全身蔓延。
元神剛剛想要衝出。
因果薄上一道黑線已經垂落。
直接鎖住。
玄滄道人驚恐怒吼:「你真要殺我?我也是紫霄宮外聽過道的大羅!」
玄淵神色平靜。
「那你更該知道,冒名頂替犯下業障的後果!」
五指合攏。
砰!
玄滄道人整具仙軀直接被歸墟之力碾成漫天灰燼。
元神、真靈、身上用來偽造玄淵氣息的所有法器,同時被因果清光掃過。
大羅金仙。
連第二招都沒撐到。
整片海域死一般安靜。
寒絕站在後方。
眼神都熱起來了。
他知道帝君強。
可這些年帝君越來越少親自動手。
很多年輕一代甚至只聽過龍漢時期那些傳說。
今日這一掌。
足夠讓整個北海重新想起一件事。
玄淵帝君確實喜歡修煉。
也確實懶得爭霸。
可有人敢把髒因果往他身上扣。
下場照樣極其乾脆。
玄淵沒有停。
因果薄繼續翻頁。
神庭之中九道血色因果線同時亮起。
都是這些年真正參與冒名屠族、搶奪資源的核心人物。
那九人臉色瞬間慘白。
有人跪下求饒。
有人轉身逃命。
還有兩人乾脆直接沖向周圍小族,想抓人做人質。
玄淵連眼神都沒變化。
「殺了。」
寒絕第一個衝出去。
冰槍橫空。
一名金仙后期修士剛飛出百里,頭顱已經被一槍貫穿。
敖烈化出黑龍真身。
龍尾掃過。
兩名神庭心腹直接被拍進海底,肉身寸寸崩裂。
鳳璃速度更快。
寒焰一卷。
那兩個想抓小族做人質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元神已經被凍結。
不到半刻鐘。
九道血色因果線全部熄滅。
剩餘數萬神庭修士跪了一地。
很多人只是後來被招進來。
平日負責巡邏、煉丹、守門,手上沒有屠族殺孽。
玄淵也沒有亂殺。
因果薄照一遍。
有罪的記罪。
被逼迫加入的遣散。
靠冒名收來的資源全部封存。
明珠女君早已帶著寶庫司的人趕到,開始按照因果記錄一筆筆歸還。
寒貝族老者站在遠處。
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剛才還跪在這裡求對方少收三成貢。
現在。
那名高高在上的神庭之主連灰都找不到了。
真正的玄淵帝君甚至沒有看他們上繳的資源一眼。
寶庫司登記清楚以後。
屬於誰的。
直接還誰。
被殺族群無人領取的。
送往三生門保管。
玄淵抬頭看向那塊巨大牌匾。
手指輕輕一彈。
轟!
「玄淵神庭」四個金字連同整座大殿瞬間崩成漫天碎石。
隨後。
一道聲音順著北海水脈遠遠擴散。
「從今日起。」
「歸墟不收北海一族貢物。」
「歸墟不以玄淵之名強征一兵一卒。」
「凡有人借玄淵、歸墟、三生門之名奪族地、收貢物、屠殺生靈。」
玄淵聲音停了一息。
因果薄黑白光芒照亮天穹。
「因果薄記名。」
「歸墟追到死。」
最後五個字落下。
整片北海水脈都輕輕震動。
無數族群抬頭。
很多活了無數年的老族長聽見以後,神情複雜。
玄淵帝君過去一直強調不爭霸。
有人因此覺得他過于謹慎。
今日。
他們才真正明白。
不爭霸和沒有雷霆手段完全是兩回事。
真正的歸墟。
平時連一枚普通靈珠都懶得向外收。
有人敢借這個名字殺人。
大羅照樣一掌拍死。
白魚族殘部趕到時。
神庭已經徹底消失。
那名老者站在曾經害得他們舉族逃亡的宮城廢墟外。
看著一箱箱被重新送回來的族中靈物。
嘴唇顫抖許久。
最後緩緩跪了下去。
「多謝帝君。」
玄淵看了他一眼。
「東西拿回去。」
「以後有人再拿我的法旨收貢。」
「先來三生門問。」
老者紅著眼睛點頭。
「記住了。」
玄淵轉身向歸墟走去。
身後。
越來越多小族生靈朝他背影行禮。
而那句「歸墟追到死」。
也在最短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