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金焰在北冥道宮上空緩緩燃燒。
火焰很安靜。
沒有半點灼熱。
其中卻帶著極其純粹的太陽大道氣息。
歸墟如今很多年輕修士都已經見過這種東西。
帝俊不是第一次給歸墟送信。
所以大家倒沒有多麼慌亂。
真正讓瀾霜在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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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請帖上的內容比過去少了很多。
沒有北方共主。
沒有妖庭高位。
也沒有邀請玄淵帝君加入妖族。
只有短短几句話。
【六聖已立,洪荒新勢初成。】
【妖庭欲與歸墟重定北方萬族往來之約。】
【帝俊親至。】
瀾霜看完以後,第一時間將請帖送到玄淵面前。
舊殼也沒有擅自處理。
這種涉及妖庭、帝俊、整個北方萬族的大事,明顯已經超過本體教給它的日常範圍。
歸墟深處。
陸沉將請帖看了一遍。
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這一次帝俊沒有再喊他做什麼北方共主。
很好。
說明對方終於慢慢接受現實。
自己不去妖庭。
也不想跟他爭什麼洪荒帝位。
如今妖族已經開始真正形成規模。
帝俊需要重新梳理北方關係也很正常。
尤其歸墟這些年收留的族群越來越多。
其中很多按照妖庭如今的劃分,都能算進「妖」這個大類里。
冰鱗族、寒鯨族、水猿族、玄蚌族,甚至很多過去沒有統一歸屬的小族,如今在妖庭名冊上都被納入妖族範圍。
問題自然出現。
妖庭說這些人屬於妖族。
歸墟里的人卻根本沒覺得自己突然變了身份。
昨天還是寒鯨族。
今天名冊上多了一個妖。
聽起來多少有些古怪。
這種事情繼續拖下去。
早晚會產生矛盾。
陸沉想了很久。
最終決定見。
談清楚。
大家以後少互相找麻煩。
這種事情對歸墟更安全。
三日後。
帝俊真的來了。
沒有大軍。
沒有妖將。
甚至太一都沒跟著。
只有一道太陽金光落在三生門外。
帝俊從中緩緩走出。
他如今依舊沒有成聖。
可這些年建立妖庭、整合萬族,修為與氣運都已經比過去強橫許多。
身上那股天生帝皇氣息更加明顯。
鎮龍關不少年輕人看見以後,本能有些緊張。
敖烈卻早已習慣。
帝俊強歸強。
歸墟這些年見的大人物已經太多。
聖人剛走一個。
妖帝過來也就那麼回事。
寒絕甚至還在演武場參悟通天留下的劍痕,根本沒第一時間跑出來看。
帝俊注意到這一點。
心中都有些感慨。
歸墟這些生靈的眼界。
真被玄淵一點點養高了。
放在洪荒其他地方。
妖帝親臨。
普通族群早就全部出來迎接。
這裡倒好。
門口守衛正常行禮。
登記照做。
學宮那邊甚至還有人繼續上課。
帝俊沒有覺得受辱。
反而更加認真看了幾眼歸墟。
一個勢力真正穩定。
靠的從來不只是別人看見強者就跪。
普通生靈還能按照原本秩序繼續生活。
這才說明根基已經真正成形。
玄淵從一開始便不爭霸。
偏偏歸墟的秩序反而比很多爭霸勢力更加穩定。
帝俊對此越來越感興趣。
三生門開啟。
玄淵從裡面走出。
「帝俊道友。」
帝俊笑道:「玄淵道友,許久不見。」
兩人沒有擺什麼複雜禮儀。
一路走到北冥道宮。
瀾霜、明珠女君在旁作陪。
寒絕終於從學宮趕來。
結果剛進門。
便被瀾霜看了一眼。
他立刻十分老實地坐到後面。
帝俊見狀忍不住笑道:「寒絕小友這些年還是這麼精神。」
寒絕乾咳一聲。
「妖帝見笑了。」
帝俊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重新落在玄淵身上。
「這次來歸墟,我就不繞彎子了。」
玄淵點頭。
「直說挺好。」
帝俊沉吟片刻。
「妖庭如今匯聚洪荒萬靈,很多過去互不相干的族群,都開始納入妖族這個大類。」
「北方也一樣。」
「歸墟內部不少族群,按妖庭如今的劃分,同樣屬於妖族。」
寒絕聽到這裡。
還是忍不住皺眉。
他對這件事情一直覺得彆扭。
帝俊察覺以後,看向他笑道:「寒絕小友有什麼想說的?」
寒絕遲疑一下。
「妖帝。」
「我以前一直是冰鱗族。」
「現在怎麼突然就多了個妖族身份?」
帝俊沒有動怒。
反而笑道:「妖只是一個更大的共同身份。」
「你依舊是冰鱗族。」
「就像過去龍族號令天下鱗甲,鳳族號令天下飛禽。」
寒絕撓了撓頭。
「可我也沒答應加入妖庭啊。」
帝俊神色依舊平和。
「所以今日我來了。」
這一句話。
讓殿裡安靜下來。
帝俊看向玄淵。
「過去妖庭剛立,我確實想過邀請歸墟整體加入。」
「道友拒絕幾次以後,這件事情我已經不再強求。」
玄淵很滿意。
這樣最好。
帝俊繼續說道:「可妖族範圍越來越大,歸墟收容的族群也越來越多。」
「雙方若一直沒有明確邊界,以後難免會有衝突。」
玄淵問道:「你想怎麼定?」
帝俊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手。
一幅由太陽金焰凝成的北方水域圖出現在大殿中央。
上面有妖庭勢力。
也有歸墟三生門、鎮龍關以及大量北方小族分布。
「第一。」
帝俊指向歸墟範圍。
「妖庭不強征已經進入歸墟萬族籍的族群。」
瀾霜眼神微動。
這條非常重要。
過去三族爭霸時。
很多弱族最大的災難就是強制徵召。
龍族要青壯。
鳳族要資源。
麒麟族要戰兵。
如今妖庭若明確放棄對歸墟內部族群的強征權。
相當於真正承認歸墟內部秩序獨立存在。
帝俊繼續道:「第二,歸墟也不主動前往妖庭治下各族招攬生靈。」
玄淵想都沒想。
「可以。」
這本來就符合歸墟規矩。
三生門一直都是別人自己來。
歸墟從不跑出去拉人。
帝俊點頭。
「第三。」
「若妖庭治下生靈自行逃到三生門,希望歸墟不要直接收下。」
玄淵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條就有問題了。
三生門最大的規矩。
就是照因果。
願意守規矩。
又真的走投無路。
很多人都能入。
若妖庭一句「這是我的人」。
歸墟就全部趕走。
以後和過去龍族徵召有什麼區別?
陸沉真正本體也認真起來。
這條不能答應。
舊殼玄淵抬頭。
「照因果薄。」
帝俊停住。
玄淵繼續說道:「逃過來的人。」
「有罪,按罪。」
「無罪,看原因。」
「如果只是犯錯逃跑,歸墟不收。」
「如果要被無故殺掉,三生門會開。」
帝俊沒有馬上說話。
寒絕眼神已經亮起來。
這才是歸墟。
誰的面子都不直接看。
先看因果。
帝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片刻以後。
他問道:「若是妖庭正常追捕罪犯呢?」
玄淵說道:「因果薄照得出來。」
「該交就交。」
「那若是妖庭與某族之間有徵召之約?」
「他們自己願意,歸墟不管。」
「被強迫呢?」
玄淵看向帝俊。
「那就別來三生門前抓人。」
大殿氣氛微微凝重。
瀾霜沒有說話。
明珠女君同樣安靜。
這種事情已經涉及妖庭權威。
他們都在等帝俊反應。
寒絕甚至悄悄坐直。
他雖然現在比過去穩健很多。
可真要妖庭因此翻臉。
他還是會第一時間站到歸墟這邊。
帝俊卻沒有動怒。
他看著玄淵許久。
忽然嘆了口氣。
「道友還是和以前一樣。」
玄淵問:「哪裡一樣?」
「怕麻煩。」
玄淵點頭。
「確實。」
帝俊頓時笑了。
「可你這三生門,偏偏一直在給自己攬麻煩。」
玄淵沉默。
這話也沒辦法反駁。
陸沉自己都經常覺得三生門太會撿人。
帝俊笑意收斂一些。
「好。」
「這一條也按道友規矩。」
「妖庭正常追捕罪犯,歸墟查清以後可以交人。」
「無罪受迫之族進入三生門,妖庭不進歸墟抓。」
瀾霜眼神明顯亮了。
這份約定若真正立下。
以後北方很多衝突都能直接減少。
帝俊繼續道:「作為交換,我也有一個要求。」
玄淵看向他。
「說。」
「歸墟不支援妖庭治下族群反叛。」
玄淵想了一下。
「可以。」
歸墟本來就不幹這種事。
別人受迫逃命。
可以收。
跑進歸墟以後再借玄淵名號回去造反。
這絕對不行。
那種行為太容易把歸墟拖進戰爭。
帝俊見他答應得這麼快。
反而更加放心。
這次來之前。
他其實最擔心的就是歸墟利用自身在北方萬族中的名望,與妖庭爭奪人心。
現在看來。
玄淵確實沒有這種想法。
三生門更像一道安全底線。
你別把人逼死。
大家相安無事。
真逼到滅族。
人就往北海跑。
這種存在對一個成熟統治者來說,或許還有些麻煩。
可換個角度看。
它也能逼著妖庭內部少做一些過分事情。
帝俊這些年統合萬族。
很清楚勢力大了以後。
下面的人經常會打著妖庭名義亂來。
上面一道徵召令。
傳到下面。
有時候就會變成滅族逼迫。
歸墟若一直存在。
那些妖將、族長做事多少會收斂一些。
畢竟真把人全逼跑了。
最後丟的是妖庭臉面。
想到這裡。
帝俊忽然覺得。
玄淵這種不爭霸的性格。
反而讓雙方擁有長期共存可能。
他散去水域圖。
「那就這樣定。」
玄淵點頭。
「可以。」
沒有複雜盟誓。
也沒有昭告洪荒。
兩邊只是把最關鍵幾條說清楚。
妖庭不強征歸墟萬族。
歸墟不主動去妖庭治下拉人。
罪犯按因果處理。
無罪避難者進入三生門以後,妖庭不進歸墟強抓。
歸墟也不支援任何族群借玄淵名義反叛妖庭。
這已經足夠。
事情談完以後。
帝俊明顯輕鬆很多。
他端起明珠女君送來的靈茶,喝了一口。
忽然看向玄淵。
「道友。」
「嗯?」
帝俊神色有些好奇。
「有一件事,我其實一直想問。」
玄淵心裡頓時警惕。
一般這種話後面都沒好事。
「問吧。」
帝俊笑道:「女媧成聖之後去了歸墟。」
「通天聖人剛剛也來過。」
「外面那些大羅又說,你在走不靠鴻蒙紫氣的混元路。」
「這些事情我就不問真假了。」
玄淵點頭。
這樣最好。
帝俊放下茶杯。
目光卻更加認真。
「我只想知道。」
「聖位不要。」
「帝位不要。」
「北方共主不要。」
「連萬族氣運送到面前,你也一直往外推。」
「玄淵道友。」
「你這些年到底在北海養什麼?」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瀾霜、明珠女君、寒絕都看向玄淵。
這個問題。
其實他們偶爾也想過。
帝君常年閉關。
到底在修什麼大道?
歸墟最深處。
陸沉本體同樣愣了一下。
養什麼?
養舊殼啊。
還有自己的四條命根子。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反正真正死劫沒人知道。
舊殼玄淵得到本體答案以後。
神色平靜地看向帝俊。
「養殼。」
帝俊端著茶杯的手停住。
寒絕眼睛一下睜大。
瀾霜也明顯愣了一下。
明珠女君更是若有所思。
帝俊沉默許久。
「養殼?」
玄淵點頭。
「嗯。」
「養久一點。」
「以後有用。」
大殿裡更加安靜。
帝俊眼神逐漸深沉。
玄龜。
養殼。
有用。
再聯絡玄淵拒絕聖位、拒絕帝位、始終隱藏北海的行為。
這兩個字頓時有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帝俊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把「養殼」兩個字牢牢記了下來。
歸墟最深處。
陸沉看見他的表情。
忽然感覺哪裡有點不對。
「等等。」
「這有什麼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