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最深處。
一個真正玄龜。
一個由玄龜舊殼重新養出來的玄淵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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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面坐著。
場面多少有些奇怪。
陸沉自己倒不覺得。
現在關係已經非常明確。
本體。
舊殼。
大家本源相同。
舊殼目前也沒有完整獨立元神,只是依靠玄淵身份因果形成基礎人格。
那就相當於自己多了一個可以自行處理日常事務的高階化身。
既然是高階化身。
當然得好好培訓。
尤其洪荒這個地方。
危險太多。
一個錯誤選擇,可能直接帶來無窮因果。
陸沉自己苟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把歸墟發展到如今這種安全程度。
絕對不能讓舊殼出去折騰幾天,就把家底全部賠進去。
所以第一課非常重要。
陸沉神色嚴肅。
「第一,能不出門,就別出門。」
舊殼認真聽著。
陸沉繼續道:「歸墟現在已經夠大,裡面什麼都有,修煉、靈藥、論道、看熱鬧基本都能滿足,你沒必要為了所謂機緣到處亂跑。」
舊殼問道:「外面有好東西呢?」
陸沉看著它。
「歸墟缺嗎?」
舊殼想了想。
「不缺。」
「那為什麼要出去?」
舊殼安靜。
好像確實沒必要。
陸沉見它聽懂,滿意點頭。
「洪荒很多人就是太愛出門。」
「今天聽說某座山有靈寶,過去搶。」
「明天聽說誰家洞府出了先天靈根,又去爭。」
「搶來搶去。」
「最後寶貝有了。」
「仇家更多。」
「別人閉關還得防著幾十個仇人突然殺上門,這種日子有什麼意思?」
舊殼認真道:「很麻煩。」
陸沉點頭。
「對。」
「所以我們不幹這種事情。」
「第二條,別人邀請你稱帝、做共主、統領萬族,全部先拒絕。」
舊殼眼中出現一點疑惑。
「歸墟眾生已經叫帝君。」
陸沉一時語塞。
這確實是個歷史遺留問題。
他當初糾正過多少次。
根本糾正不過來。
最後懶得管了。
內部喊喊也就算了。
真正建立天庭、神庭,承接天地權柄,那就是另一回事。
陸沉解釋道:「他們叫帝君屬於稱呼。」
「真正稱帝意味著要負責一大堆事情。」
「今天東海出亂子,你管不管?」
「南方兩族打起來,你管不管?」
「妖庭看你不順眼,你是不是還得打回去?」
「萬族供你氣運,你也得替他們擋劫。」
舊殼聽了很久。
最終得出結論。
「麻煩。」
陸沉十分欣慰。
「理解得非常準確。」
「所以帝俊請你做北方共主,不去。」
「以後誰請你當天帝,也不去。」
「誰讓你建立神庭,照樣不去。」
舊殼點頭。
「記住了。」
陸沉開始第三條。
「第三,聖人的事情一定要謹慎。」
舊殼眼神微動。
「女媧?」
「包括她。」
陸沉回答得十分認真。
「女媧道友現在跟歸墟關係很好,這沒問題。」
「可聖人之間的事情牽扯太大。」
「他們以後要是論道、爭教統、安排什麼天地大事,你別腦子一熱跟進去。」
舊殼說道:「我沒有腦子一熱。」
陸沉愣了一下。
隨後看向它。
「你這話跟誰學的?」
舊殼想了半天。
「寒絕。」
陸沉臉色當場微妙起來。
果然。
歸墟裡面那些傢伙對舊殼人格形成影響很大。
寒絕這種天天熱血沸騰的傢伙,以後最好少讓他接近舊殼。
萬一把自己這層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保命殼帶壞了,那就麻煩。
陸沉默默記下一筆。
「總之。」
「聖人的邀請,回來問我。」
「鴻鈞的也一樣。」
舊殼點頭。
「明白。」
陸沉繼續說道:「第四,遇見別人挑釁,先判斷實力。」
舊殼問:「打得過呢?」
陸沉回答:「先看有沒有必要打。」
「如果對方只是嘴上罵兩句,愛罵就罵。」
「又不會掉塊肉。」
「如果他真要闖歸墟,威脅裡面的人,再動手。」
舊殼繼續問:「可以殺嗎?」
陸沉想了想。
「先看因果。」
「殺了麻煩更大,就鎮壓。」
「放出去會帶來更大麻煩,就關著。」
「罪業深重,留下也是禍患,再解決。」
這種事情。
陸沉其實一直處理得很實際。
他怕死。
並不代表什麼人都要放過。
當年龍漢量劫。
真正打到歸墟門口的魔修、凶魂,他處理起來從來沒有手軟。
苟道最大的前提。
永遠是自己的安全。
有人已經威脅到根基。
還一味退讓。
那叫給自己找死。
舊殼聽完以後,似乎明白很多。
「要先算。」
「對。」
陸沉笑了。
「打架之前先算風險。」
「能一招解決,別打半天。」
「能用陣法壓,自己少出去。」
「能讓歸墟其他人處理,也別什麼都親自上。」
舊殼沉默一下。
「有事他們上?」
陸沉眼神一亮。
「這個可以。」
說完以後,他又覺得這句話聽著多少有點缺德。
於是補充道:「當然,得在他們能力範圍內。」
「寒絕金仙境,你不能讓他去打聖人。」
「那不叫歷練。」
「那叫送死。」
舊殼點頭。
「記住了。」
陸沉越教越順手。
第五條。
「不撿來歷不明的寶物。」
第六條。
「不隨便進陌生大陣。」
第七條。
「有人莫名其妙告訴你某處有大機緣,先懷疑他是不是想害你。」
第八條。
「洪荒里突然對你特別熱情的人,要麼真有善意,要麼多半有所求,先看清楚再說。」
第九條。
「如果一個地方所有大能都在搶東西,咱們就離遠一點。」
第十條。
「量劫期間,任何看起來很熱鬧的地方都別去。」
陸沉一口氣講了很久。
舊殼聽得也十分認真。
最後甚至自己總結出一條。
「人多的地方,危險可能更多。」
陸沉當場滿意點頭。
「相當有悟性。」
舊殼繼續道:「歸墟人很多。」
陸沉表情一僵。
這話好像也沒毛病。
他只能重新解釋。
「歸墟不一樣。」
「這裡有因果薄、三生門、玄武鎮海陣,還有我。」
舊殼問道:「還有我。」
陸沉看著它。
片刻以後笑了。
「對。」
「現在還有你。」
舊殼眼中似乎也產生一絲淡淡情緒。
陸沉忽然發現。
這傢伙雖然話少。
學習速度卻非常快。
也不知道是女媧造化影響,還是玄淵身份本身積累太深。
自己很多東西只需要講一遍,它就能夠直接理解。
這種感覺十分舒服。
教完最重要的保命原則以後。
陸沉開始檢驗。
「假如帝俊現在派人來,說妖庭願意給你三件極品先天靈寶,請你做北方共主,去不去?」
舊殼毫不猶豫。
「不去。」
「三件先天至寶呢?」
「不去。」
「為什麼?」
「東西拿了,事情更多。」
陸沉滿意。
「假如通天來請你去崑崙論道。」
舊殼想了一會兒。
「危險不高。」
「然後呢?」
「回來問你。」
陸沉更加滿意。
「假如女媧來找你。」
「回來問你。」
「假如后土來找你。」
「回來問你。」
「假如寒絕說外面有人罵歸墟,讓你帶他去找場子。」
舊殼沉默。
陸沉心裡忽然有種不祥預感。
舊殼說道:「罰寒絕去修地板。」
陸沉愣住。
隨後忍不住笑出聲。
這一條相當好。
學得太快了。
歸墟這些年寒絕因為衝動受過多少罰,舊殼顯然全部記在身份因果里。
「可以。」
「以後他再亂鼓動你,就這麼辦。」
舊殼認真記下。
遠在歸墟城的寒絕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
滿臉疑惑。
「誰念叨我呢?」
敖烈從旁邊經過,淡淡道:「大概是你以前得罪的人太多。」
寒絕臉色一黑。
「胡說八道,我現在已經穩健多了好嗎?」
敖烈停下腳步。
上下看他兩眼。
「你昨天還想去北海找人問清楚外面誰在傳帝君點聖。」
寒絕乾咳一聲。
「我就是好奇。」
「帝君早說過,洪荒最容易害死人的就是好奇。」
寒絕頓時無言。
歸墟最深處。
陸沉並不知道敖烈正在替自己教育寒絕。
他給舊殼講完最重要的東西以後,忽然產生一個念頭。
理論學得差不多。
總要實踐一下。
歸墟每天都有大量事務。
瀾霜過去經常需要向自己請示。
雖然絕大部分她自己就能處理。
可遇見族群爭端、因果薄判定、重大資源分配,最後還是會把訊息送到深處。
以前陸沉嫌麻煩。
如今有舊殼。
這不正好是現成的工作嗎?
陸沉看向面前玄黑道人。
「過幾天,你去北冥道宮坐一坐。」
舊殼問:「做什麼?」
「處理點小事。」
「會有危險嗎?」
陸沉沉默一瞬。
隨後十分確定地說道:「在自己家裡,沒有危險。」
舊殼點頭。
「那可以。」
陸沉忽然感覺。
自己這些年最大的保命成果,可能已經不只是替補天死劫那麼簡單了。
這具殼。
好像還能替他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