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女媧面前。
那具看起來極其普通的泥胎靜靜站著。
身上甚至連一絲先天神通留下的道紋都找不到。
若將它丟到洪荒萬族之中，只看肉身，恐怕任何人都會覺得這種生命弱小得有些過分。
可女媧此刻看向泥胎的目光，卻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更加認真。
她沒有繼續修改。
也沒有再賦予更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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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道從周身一點點聚向指尖。
最後。
女媧伸出手。
輕輕點在泥胎眉心。
「醒來吧。」
嗡！
天地彷佛輕輕顫了一下。
沒有雷鳴。
沒有神火。
也沒有龍鳳齊鳴。
一縷微弱到幾乎隨時都會熄滅的生命氣息，從泥胎胸口緩緩升起。
咚。
第一次心跳。
女媧眼神微動。
咚。
第二次。
泥胎表面的土黃色一點點褪去。
皮膚、毛髮、五官開始真正出現。
隨後。
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它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女媧。
茫然。
好奇。
還有一種極其純粹的依賴。
女媧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
泥人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
泥人似乎想要向前。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
女媧依舊沒有教。
下一刻。
泥人嘗試邁出第一步。
腳剛剛抬起。
身體便失去平衡。
啪！
整個人直接坐進泥地里。
女媧愣了一下。
這要換成她過去創造的那些靈物，基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往往會將行走、奔跑甚至簡單修行的方法直接刻入生命靈性。
眼前這一個什麼都不會。
真的很弱。
女媧剛準備伸手。
坐在地上的泥人卻已經自己扶住旁邊一塊石頭。
它看了一眼女媧站立的雙腿。
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隨後慢慢用力。
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女媧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次站穩只持續了幾個呼吸。
它再次摔倒。
泥人似乎有些發懵。
低頭看了一會兒地面。
隨後繼續爬起來。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很多。
第三次已經能夠邁出兩步。
第四次。
它真正走到了女媧面前。
女媧看著這一幕，造化大道突然產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歡欣之意。
學會了。
沒有人教。
它只是看了一遍。
摔了幾次。
隨後自己學會。
女媧忍不住蹲下身。
泥人也學著她的樣子蹲了下來。
兩人面對面。
女媧笑了。
泥人不知道為什麼，卻也跟著露出一個有些生澀的笑容。
這一瞬間。
女媧心中那條已經走了無數歲月的造化大道，像是終於找到了最後的歸宿。
她沒有停下。
第二團九天息壤飛起。
第三團。
第四團。
越來越多泥胎被創造出來。
女媧手法越來越熟練。
最開始還需要一個一個塑造。
後來。
她抬手一揮。
大量泥點從掌心飛出，落地以後迅速長大。
一個。
十個。
百個。
千個。
山谷里很快多出一群剛剛誕生的新生命。
他們全都十分弱小。
有些剛剛睜眼便摔倒。
有些好奇伸手去抓周圍飛過的蝴蝶。
還有幾個看見溪水以後，圍在水邊半天不敢下去。
第一個被女媧創造出來的生靈已經學會走路。
它來到溪邊。
蹲下。
看著水面。
隨後模仿女媧曾經捧起泥土的動作，伸手捧了一點溪水。
水從指縫漏掉大半。
它低頭舔了一口。
眼睛頓時亮了。
旁邊其他新生靈看見以後，也開始學。
有的用雙手捧。
有的乾脆跪在溪邊低頭喝。
還有人一腳踩滑，直接掉進淺水裡。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慌亂聲音。
幾個已經學會站穩的生靈七手八腳，把同伴從水裡拉起來。
女媧站在旁邊。
一句話都沒有說。
眼中卻越來越明亮。
她忽然想起歸墟幼族院。
同樣的場景。
孩子們互相學習。
互相幫助。
也會爭搶。
會害怕。
會因為第一次成功完成吐納而興奮。
眼前這些新生靈才剛剛出現。
可很多東西已經開始自然發生。
他們有自己的情緒。
自己的反應。
也開始產生自己的選擇。
女媧沒有提前安排。
造化大道卻在這種無法完全提前安排的變化中，第一次真正走向圓滿。
「原來如此……」
女媧輕聲開口。
她終於徹底明白。
造化生命。
真正珍貴的地方從來都不只在於把一具身體造出來。
生命誕生以後。
它會繼續向前。
會產生自己的故事。
會走出創造者也無法一眼看盡的未來。
這種未來。
才是真正的造化。
轟隆隆！
天穹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轟鳴。
山谷之外。
天地靈氣瘋狂匯聚。
一股前所未有的氣運開始自這些新生靈身上誕生。
女媧緩緩站起。
第一個被她創造出的生靈抬頭看向她。
嘴裡發出一些含糊聲音。
它還不會真正說話。
卻似乎本能想要表達什麼。
女媧看著它。
又看向周圍越來越多新生靈。
這些生靈沒有龍鳳鱗羽。
沒有妖族血脈神通。
更沒有巫族強橫肉身。
他們擁有的，是一種極其貼合先天道體的形態，以及遠超普通弱族的學習、適應能力。
女媧沉默許久。
隨後輕聲道：「你們既以先天道體為形，又能觀天地萬物而學習變化……」
「從今日起。」
「便稱人族吧。」
人族。
兩個字落下的一瞬間。
天地徹底震動。
轟！
九天之上。
原本普通的雲層瞬間被染成無邊金色。
浩瀚功德氣息匯聚而來。
整個洪荒都能感受到這股變化。
崑崙山。
太清猛然睜開雙眼。
元始、通天幾乎同時看向洪荒南方。
太陽星中。
帝俊放下河圖洛書。
東皇太一抬頭。
混沌鍾發出一聲輕鳴。
不周山附近。
后土、共工、祝融等祖巫同樣感受到天地氣機變化。
無數洪荒大能在這一刻驚醒。
「天地功德？」
「好龐大的功德氣運！」
「女媧？」
山谷上方。
功德金雲越來越厚。
幾乎覆蓋半邊天空。
剛剛誕生的人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覺得面前那個創造自己的人，身上光芒越來越耀眼。
第一個人族學著自己看到過的動作。
緩緩跪下。
其他人看見以後，也紛紛跟著跪倒。
女媧周身造化大道在這一刻徹底圓滿。
元神深處。
鴻蒙紫氣劇烈震動。
無數年來積累的感悟，在人族真正誕生的一刻徹底貫通。
女媧抬頭望向天穹。
功德已經開始落下。
與此同時。
北海歸墟。
陸沉本來正在仔細研究舊殼承命紋。
突然。
整條補天因果紅線瞬間變得無比明亮。
那已經不是普通紅光。
最深處甚至出現了一層淡淡金色。
陸沉猛地睜眼。
「這麼大動靜？」
下一刻。
整個歸墟上空都傳來隱約道音。
鎮龍關里。
瀾霜、寒絕、敖烈、鳳璃、麟岳等人幾乎同時走出。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南方。
那裡。
無邊金光已經照亮天際。
寒絕愣愣看了一會兒。
「這又是誰做了什麼大事啊？」
敖烈神色逐漸凝重。
「這功德太龐大了。」
「普通大羅做不到。」
歸墟最深處。
陸沉的感知順著那條紅線向外延伸了一瞬。
那股熟悉的造化氣息，他再清楚不過。
女媧。
而且這次沒有失敗。
那股造化大道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圓滿。
陸沉盯著南方看了很久。
終於反應過來。
「成了？」
「人族出來了？」
彷佛在回應他的猜測。
洪荒天地之間，一道浩大女聲開始緩緩響起。
「吾乃女媧。」
「今日感悟造化大道，創一族於洪荒，名曰人族。」
「願此族繁衍不息，自強不絕。」
聲音傳遍洪荒。
無數生靈抬頭。
歸墟城中。
所有人同樣安靜下來。
幼族院裡。
一群正在上課的孩子紛紛跑出學堂，好奇望向天穹。
那道浩瀚功德金光。
終於徹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