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在歸墟停留了一千年。
對於洪荒大能而言，這點時間算不上漫長。
她卻幾乎走遍了歸墟如今最重要的地方。
三生門。
幼族院。
北冥海。
玄岳山。
寒焰梧桐。
歸墟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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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化劫堂，她也進去坐了數十年。
那裡存著龍漢量劫以來無數舊怨。
女媧看見很多事情。
曾經互相殺過族人的兩支殘脈，如今後代會一起做生意。
死在龍族手裡的鳳族殘魂，最後卻在三生門前救過一條龍族幼脈。
三族過去的戰爭從未被歸墟抹掉。
因果薄依舊記著。
可活下來的生靈已經開始長出新的歷史。
這些東西對於女媧造化大道的觸動，比任何一株靈草、任何一種先天靈獸都更加複雜。
生命最奇妙的地方，似乎一直不在肉身有多強。
而在於他們活下來之後，會變成什麼。
千年之後。
女媧終於準備離開。
鎮龍關外，造化雲氣輕輕鋪開。
瀾霜帶歸墟眾人相送。
「女媧前輩以後若再來，三生門隨時可入。」
女媧笑著點頭：「這些年叨擾了。」
瀾霜道：「前輩在玄岳山與北冥靈田留下的造化氣機，已經足以抵得過百倍靈物。」
女媧也沒再客氣。
她隨後看向陸沉舊殼法相。
神色比來時多了一分親近。
「玄淵道友。」
陸沉道：「女媧道友一路順利。」
女媧沒有馬上離開。
她盯著玄黑道人看了幾息。
「道友。」
「嗯？」
「我還是沒看明白，我們之間那道因果究竟從何而來。」
陸沉心裡瞬間警惕。
他當然知道。
可這種事能說嗎？
難道告訴女媧：以後天塌了，你會來北海找我，然後砍掉我的四條腿去撐天地？
現在說出去，先不談女媧信不信。
未來因果恐怕當場亂成一鍋粥。
陸沉神色平靜：「未來的事情，走到以後再看。」
女媧輕輕點頭。
這個回答很符合玄淵道友一貫風格。
她沒有繼續追問。
只笑道：「我倒覺得這因果未必是壞事。」
陸沉心裡回答。
對你大概不壞。
對我的腿非常壞。
當然，這句話只能想想。
女媧轉身踏向天穹。
就在她真正離開三生門範圍的一刻。
舊殼忽然自行抬眼。
那雙由基礎天命靈性支撐的眸子，第一次在陸沉沒有完全控制的狀態下望向女媧背影。
女媧似有所感。
她回頭。
兩道目光隔著北海相遇。
女媧只當玄淵前輩在送自己。
於是再次頷首。
舊殼法相也自然回禮。
陸沉藏在本體深處，整隻龜已經安靜了。
剛才那個回禮動作。
又不是他控制的。
舊殼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玄淵帝君了。
更重要的變化隨之出現。
女媧身影徹底消失以後，元神深處那條補天因果紅線突然開始移動。
過去。
這條線雖然偶爾纏上舊殼，卻最終仍會穿過承命紋，繼續往本體方向延伸。
如今情況變了。
那道紅線從遠方而來。
接觸舊殼。
停頓。
隨後像是辨認到了一個熟悉目標，竟然自然纏上一圈。
又一圈。
直到第三圈之後。
剩餘紅線才繼續向歸墟深處延伸。
而那部分指向本體的顏色，比女媧來歸墟之前明顯淡了一截。
系統提示隨即浮現。
【關鍵人物女媧完成第一次歸墟深度接觸。】
【女媧對「玄淵帝君」的主要認知進一步落向舊殼法相。】
【舊殼獲得造化聖緣痕跡。】
【未來補天執行者人物認知產生第一次穩定偏移。】
【舊殼承命度提升。】
陸沉繼續往下看。
【舊殼承命度：四成六提升至四成七。】
【天柱承命適配：四成五提升至四成六。】
【補天死劫替命進度：四成六提升至四成七。】
只漲了一點。
陸沉卻比當初一次漲好幾成時都高興。
因為這次意義完全不同。
普通功德提升。
地脈提升。
量劫承載提升。
這些都只是讓舊殼更加符合「撐天材料」的條件。
女媧的認知偏移，卻是在影響未來真正負責補天的那個人。
以後她想到玄淵帝君。
先想到舊殼。
以後她尋找北海玄龜。
第一眼還是舊殼。
長此以往。
未來那一刀究竟先砍誰，已經開始真正產生懸念。
而且如今兩人之間已經有了些交情，真到了那時候，她還不一定下得去手。
並且，到時候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陸沉重新看向舊殼。
那道玄黑法相仍站在鎮龍關外，望著女媧離開的方向。
片刻後，它才自行散去。
灰色光芒重新沉入龜甲。
陸沉感應到舊殼深處，那縷天命靈性似乎因為女媧離開而變得更加活躍了一點。
像記住了她。
這讓陸沉心情有些微妙。
記住也好。
未來真到補天那天。
看見女媧過來。
最好自己就往前站。
別等他催。
而且，若是自己主動用這就殼補天，也不知道這補天的功德能不能算在他的身上。
與此同時。
已經離開北海很遠的女媧，在一片山河上方緩緩停下。
她回頭望了一眼北方。
那道與玄淵道友相連的因果依舊存在。
可她此時心思已經逐漸被另一件事占據。
幼族院裡的孩子。
不同族群的生命形態。
那些從弱小一路成長起來的生靈。
以及玄淵道友在北冥海邊說過的話。
生下來容易。
活下來難。
女媧低頭。
指尖一縷造化靈光落向大地。
泥土被靈光捲起。
在她掌心一點點變成人形。
很粗糙。
甚至談不上真正生命。
女媧卻看了很久。
「從未揹負舊時代因果的新生靈……」
她輕輕捏了捏掌心那團泥土。
隨後向洪荒南方繼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