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天穹,造化清氣停駐許久,始終沒有散去。
女媧站在雲端,青衣隨風輕擺,目光落向那片看似尋常的幽暗海域,越看越覺得心中那縷感應清晰。
她已經成了紫霄宮三講之後最接近聖位的幾人之一,鴻蒙紫氣融入元神,造化大道也在漫長遊歷中不斷增長,如今尋常天機已經很難徹底瞞過她的感知。
可眼前的北海歸墟依舊像籠著一層灰霧。
能看見鎮龍關的輪廓。
能看見三生門流轉的因果神光。
再往深處,所有氣機便像被一層無邊龜甲擋住,任她如何感應,也只能捕捉到那個曾三次坐在紫霄宮門邊的玄黑身影。
女媧對此並不意外。
伏羲早已說過,玄淵道友在天機遮掩一途走得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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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她停在這裡的,是自己元神深處那道若有若無的因果。
自從第一次紫霄宮相見,這份感應便一直存在。
她獲得鴻蒙紫氣之後,感應變得更清晰。
如今親臨北海,那縷因果竟像水中的絲線一般,真正有了可以觸控的方向。
鎮龍關很快發現她。
巡界司並未立刻拉響警訊。
女媧身上沒有敵意,造化氣息又極其純粹,更何況歸墟眾人早就知道她是紫霄宮中與帝君多次見過的大能。
瀾霜親自來到三生門前。
她拱手行禮,神態恭敬而不失分寸:「女媧前輩來到北海,可是要入歸墟?」
女媧從雲端落下,目光先在三生門上停了一會兒,隨後輕輕頷首:「我途經此地,心中忽然生出一縷感應,想見玄淵道友一面,也想看看歸墟。」
瀾霜道:「帝君已經知曉,前輩若要入界,仍需走三生門。」
女媧笑了笑:「自然。」
她曾聽伏羲說起過歸墟規矩。
祖龍道念來過。
元鳳、始麒麟同樣留下過信物。
帝俊太一也幾次與歸墟打交道。
這麼多年下來,三生門一直只有一套規則。
女媧邁入第一道門。
黑白因果光輝落下的瞬間,整座門忽然亮得驚人。
一縷縷造化氣息從女媧身邊自然散開,所過之處,三生門附近幾株原本只長到膝高的水靈草竟然飛快抽芽,一轉眼便生出新葉。
因果薄自行翻開。
上面的因果線極多,卻和龍漢三族那種滿目殺伐的顏色截然不同。
伏羲、不周山、紫霄宮、鴻蒙紫氣、諸多先天靈族。
更多的因果還處於一片模糊之中,像尚未真正發生的未來。
其中有一條細得幾乎看不清的紅線,輕輕越過三生門,朝歸墟深處延伸。
瀾霜沒有看出其中真正含義。
女媧自己卻微微一怔。
這正是她一路追尋到北海的那道感應。
她抬頭看向歸墟深處。
那裡沒有任何異常。
第一門很快放行。
第二道門中,灰色水鏡升起。
水鏡映出的景象更加溫和。
不周山下,女媧與伏羲共同修行。
紫霄宮中,鴻鈞講道。
天地草木在造化靈光中生長。
各種洪荒生靈的形貌如流光一般從水鏡中一閃而過。
女媧看見這些畫面,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直到水鏡最深處忽然出現一片極其模糊的空白。
那片空白里似乎該有什麼東西。
可眼下還不存在。
女媧盯了一會兒,眼中浮現思索。
三生門卻已經將她送往第三關。
斷殺劫之門下,暗金水紋緩緩鋪開。
女媧身上的殺業很輕。
以她的修為和根腳,自然經歷過爭鬥,也斬過敵手,可真正糾纏不散的大規模殺劫很少。
第三門幾乎沒有為難。
可就在女媧即將邁過門檻的剎那,北冥道宮深處那具安靜沉睡的舊殼忽然輕輕一震。
陸沉心頭瞬間警覺。
他本來已經凝聚出一部分神念,準備控制舊殼法相去見女媧。
結果念頭還沒真正落下,舊殼上的承命紋已經先一步亮起。
紫霄聽道因果。
三生門功德。
始麒麟地脈印。
后土留下的承地善因。
以及那兩道被煉化後的羅睺劫紋。
所有氣息同時向舊殼最外層匯聚。
緊接著。
灰霧升起。
一道玄黑身影竟在陸沉沒有主動催動的情況下,緩緩出現在三生門後。
黑髮束起。
玄衣垂落。
面容與三次紫霄宮中的玄淵帝君法相一模一樣。
瀾霜第一時間躬身:「拜見帝君。」
敖烈、鳳璃等人也隨之行禮。
女媧剛踏過第三門,目光便落在那道身影上。
「玄淵道友。」
她微微行了一禮。
舊殼法相併未立刻回答。
陸沉藏在歸墟最深處,心神已經完全落在它身上。
剛才這一切,真不是他幹的。
舊殼感應到女媧靠近三生門後,自己出來了。
更準確地說。
它感應到了那條和未來補天有關的關鍵人物因果,於是按照這些年逐漸形成的本能,主動站到了本體前面。
陸沉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感覺。
這個殼。
終於開始懂事了。
片刻後,陸沉才借舊殼回應,語氣平靜:「女媧道友既然來了,便進來看看吧。」
女媧抬頭看他。
心中那縷因果忽然輕輕一動。
這一次。
那條線沒有繼續往歸墟深處延伸。
它在觸碰到眼前玄黑道人之後,竟有一部分自然而然纏在了他的身上。
女媧眼神微微變化。
舊殼深處。
陸沉同樣看見了。
那根原本始終穿過舊殼、若隱若現指向真正本體的紅線。
第一次。
在舊殼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