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路過的農夫聽到姜子牙的回答,互相對視了一眼,像看瘋子一樣搖了搖頭。
「這老頭真是病得不輕,大白天的還在做夢釣王侯呢。走吧走吧,別理他。」
農夫們挑著擔子走遠了,笑聲隨著渭水河的風飄散。
姜子牙依然端坐在大石頭上,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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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水面上那根筆直的繡花針。
水流沖刷著繡花針,泛起一絲絲微小的漣漪。
他的心境,也如同這水面一樣平靜。在崑崙山掃了四十年的落葉,早已經把他的急躁和功利掃得乾乾淨淨。
大師兄說過,凡塵的道,講究的是一個「穩」字。
不急,不爭,等風來。
一個時辰後。
一陣馬蹄聲,從遠處的官道上隱隱傳來。
這馬蹄聲並不雜亂,而是非常整齊,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軍陣威壓。不僅有馬蹄聲,還有車輪碾壓過碎石路面的厚重聲響。
姜子牙沒有回頭。
官道上。
一隊數百人的精銳甲士正緩緩前行。
隊伍中間,是一輛由四匹純白馬拉著的寬大馬車。車架古樸,沒有太多奢華的裝飾,但卻透著一股諸侯的威嚴。
馬車上插著一面大旗,迎風招展,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西」字。
這是西伯侯姬昌的車駕。
姬昌坐在馬車裡,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國家大事。
他這次出來,名義上是巡視領地,實際上,是為了尋訪能人異士。
商朝的紂王越來越昏庸,朝歌城裡怨聲載道。
西岐雖然偏安一隅,但姬昌心裡清楚,這天下的局勢,遲早要大亂。
西岐想要在亂世中自保,甚至替天行道,光靠他一個人是不夠的,他需要一個能統領全域性、輔佐他治理天下的丞相。
可是,這天下之大,真正懂治國理政、又心懷百姓的大才,去哪裡找呢?
馬車緩緩前行,路過渭水河畔。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大將南宮适,突然勒住了戰馬。
他指著河邊的一塊大石頭,轉頭對著馬車抱拳說道:「侯爺,您看那邊。有個奇怪的老頭。」
姬昌掀開馬車的布簾,順著南宮适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蓑衣的老者,正坐在水邊垂釣。
這本來沒什麼稀奇,但奇怪的是,那老者的魚線是垂直離開水面的,根本沒有沉入水中。
姬昌心裡一動。
他精通周易八卦之術,出門前曾卜過一卦,卦象顯示今日出行,必遇大賢,而且這大賢並非仙禽猛獸,而是人中之龍。
「停車。」
姬昌沉聲吩咐。
車隊立刻停了下來。
南宮适翻身下馬,走到姬昌的車架旁,壓低聲音說道
「侯爺,這荒郊野嶺的,一個老頭在這裡用直鉤釣魚,行跡實在可疑。莫不是朝歌那邊派來的細作,故意在這裡裝神弄鬼引人注目?待末將過去把他趕走。」
姬昌擺了擺手,制止了南宮适。
「南宮將軍,不可魯莽。這世間奇人異士,往往行事不拘一格。你帶人在路邊等候,不要驚擾了他。我親自過去看看。」
南宮适有些擔憂
「侯爺,這太危險了。萬一他是刺客……」
「無妨。光天化日之下,我西岐境內,哪來那麼多刺客。再說,若真是大才,我們用刀槍去請,豈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姬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沒有帶任何護衛,獨自一人走下了官道,踩著河邊的雜草,朝著姜子牙走去。
走到距離姜子牙還有三丈遠的地方。
姬昌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直接開口打擾,而是雙手交疊在身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看著姜子牙釣魚。
風吹過渭水,吹起姜子牙雪白的鬍鬚。
姜子牙坐在那裡,彷佛與身下的石頭、面前的河水融為了一體。
半個時辰過去了。
姬昌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諸侯,平時養尊處優,站了這麼久,雙腿已經有些發酸。
但他沒有挪動半步,連呼吸都儘量壓得平緩,生怕驚擾了眼前這位老者。
站在遠處的南宮适和一眾西岐將士,看得直皺眉頭。
他們堂堂西伯侯,竟然給一個釣魚的老頭站規矩,這要是傳出去,西岐的臉面往哪放。
但侯爺有令,他們也不敢上前。
姜子牙其實早就知道姬昌站在後面。
他是在試探。
大師兄給他的竹簡里寫過:擇主如擇偶,不可輕信其表。為上者,若無求賢若渴之耐心,必無容人之雅量。
半個時辰的站立,姬昌不僅沒有急躁,反而站得更加恭敬。
姜子牙心裡暗自點頭。這西伯侯,果然如傳聞中那樣,是個寬厚仁德的明君。
姜子牙終於動了。
他緩緩收起魚竿,將那根筆直的繡花針拿在手裡。
他轉過頭,看著滿頭微汗的姬昌,語氣平淡地開口。
「老朽在這裡釣魚,這位大人站在後面看了半個時辰,不覺得無聊嗎?」
姬昌見姜子牙終於開口,立刻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西岐姬昌,見過老先生。方才見老先生用直鉤釣魚,魚線離水三寸,心中實在好奇。冒昧打擾,還請老先生恕罪。」
姜子牙沒有起身還禮,依然坐在石頭上。
「西伯侯不在城裡處理政務,跑到這荒郊野嶺來看一個糟老頭子釣魚。看來西岐的百姓,日子過得挺清閒啊。」
姜子牙的話裡帶著一絲調侃。
遠處的南宮适聽了,頓時火冒三丈,手按在了劍柄上。這老頭竟敢對侯爺如此無禮!
姬昌卻不惱怒,反而再次拱手。
「老先生教訓得是。姬昌才疏學淺,雖然日夜操勞,但西岐依然有許多百姓吃不飽穿不暖。」
「姬昌心中慚愧。今日出來,正是為了尋訪能夠安邦定國的大賢,來教姬昌治國之道。」
姬昌看著姜子牙的眼睛。
「老先生直鉤垂釣,想必釣的不是水裡的魚。姬昌斗膽一問,老先生在此,究竟在等什麼?」
姜子牙把手裡的魚竿放在石頭上。
他看著姬昌,眼神變得十分銳利。
「老朽在等一個能聽懂規矩的人。」
「規矩?」姬昌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