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規矩。」
姜子牙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天下大亂,皆因規矩廢弛。朝歌城裡的那位大王,不敬天地,不恤百姓,肆意妄為。這就是壞了天下的規矩。」
姜子牙盯著姬昌。
「西伯侯說自己想尋訪大賢治理天下。那老朽就來問問侯爺。如果侯爺是這天下之主,侯爺覺得,這天下最大的規矩,是什麼?」
這是大師兄教他的凡塵道。
今天,他要用這凡塵道,來考校這位天下聞名的西伯侯。
姬昌聽了這個問題,神色變得十分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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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仔細思考了一會兒。
片刻後,姬昌睜開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
「姬昌以為。天下最大的規矩,不是王法,也不是軍權。而是民心。」
姬昌指著面前的渭水。
「君王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治理天下,最大的規矩就是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老有所養,幼有所教。」
「只要守住了這條規矩,天下自然太平。若君王只顧自己享樂,視百姓如草芥,那就是逆水行舟,遲早要船毀人亡。」
姜子牙聽完,眉頭微微一挑。
這番回答,雖然樸實,但卻切中了要害。和大師兄竹簡上記載的治國之道,不謀而合。
但姜子牙並沒有輕易表露讚賞。
他繼續發問,丟擲了第二個更尖銳的問題。
「侯爺說得輕巧。民心固然重要。但如今這世道,諸侯並起,強敵環伺。如果只有仁義,沒有手段,西岐拿什麼去抵抗朝歌的大軍?」
姜子牙走到姬昌面前。
「老朽再問侯爺。如果現在朝歌派十萬大軍來討伐西岐。西岐只有五萬兵馬,糧草只夠支撐一個月。」
「而且,西岐城內的權貴富商,因為害怕戰火,暗中勾結朝歌,想要開城投降。內憂外患之下,侯爺當如何應對?」
這個問題,極其狠辣。直接把姬昌逼到了絕境裡。
遠處的南宮适等人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看到姜子牙步步緊逼,侯爺眉頭緊鎖,全都捏了一把汗。
姬昌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里沒有慌亂,而是透出一股歷經風雨的沉穩。
「老先生出的這道題,確實是亡國之局。但並非必死之局。」
姬昌條理清晰地開始作答。
「其一,攘外必先安內。既然城內權貴勾結敵軍,便不可心慈手軟。姬昌會立刻下令,以雷霆手段,當眾斬殺帶頭叛亂的權貴。」
「抄其家產,充實軍需。同時,安撫其餘搖擺不定的官員,恩威並施,穩住城內局勢。」
「其二,糧草不足,便不能久戰。姬昌會開啟侯府的私庫,將所有糧食分發給守城將士和百姓,與他們同甘共苦。主帥不退,軍心必穩。」
「其三,敵軍十萬,來勢洶洶,必然驕橫。西岐五萬兵馬,不可正面對抗。當深溝高壘,堅壁清野。拖延時間。」
「敵軍遠道而來,糧草運輸困難。等他們銳氣受挫,糧草不濟之時,姬昌再親自擂鼓,率領五萬哀兵,夜襲敵營。置之死地而後生,必能一戰定干坤!」
姬昌一口氣說完這番話。
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水,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不屈的王者之氣。
姜子牙靜靜地聽著。
他的心裡,猶如翻江倒海一般。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諸侯。
這分明就是一個精通兵法、殺伐果斷、又能與百姓同甘共苦的絕代明君!
大師兄說得對。
凡間的智慧,一點都不比天上的仙法差。能把凡間的規矩玩明白的人,才有資格做這天下之主。
姜子牙後退了兩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蓑衣,收起了剛才那副高深莫測的態度。
然後,姜子牙雙手抱拳,對著姬昌,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最隆重的君臣之禮。
「姜尚,拜見侯爺。老朽這直鉤,今日總算是沒有白等。」
姬昌看到姜子牙行禮,頓時大喜過望。
他知道,自己這是透過了這位大賢的考驗。
姬昌連忙上前,緊緊握住姜子牙的雙手,將他扶了起來。
「老先生快快免禮!姬昌得遇老先生,如旱苗得雨,暗室逢燈啊!還請老先生不棄,隨姬昌回西岐。姬昌願拜老先生為相,共圖大業!」
姜子牙看著姬昌,沒有立刻答應回城。
他搖了搖頭,抽出了被姬昌握住的手。
「侯爺求賢若渴,老朽心中感激。老朽也可以答應出山,輔佐侯爺。」
姜子牙指了指停在官道上的那輛寬大的馬車。
「但是,老朽有一個條件。不知道侯爺肯不肯答應。」
姬昌毫不猶豫地回答
「老先生請講!只要能請老先生出山,別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百個,姬昌也絕無二話!」
姜子牙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驚世駭俗。
「老朽年紀大了,走不動路。想坐侯爺的那輛馬車回城。」
姬昌一愣,隨即笑道
「這有何難。老先生請上車,姬昌與老先生同乘,剛好可以向老先生請教治國之策。」
「不。」
姜子牙打斷了姬昌的話。
他看著姬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老朽的意思是。老朽坐在車上,侯爺在前面,替老朽拉車。」
此話一出。
不僅姬昌愣住了。
遠處一直豎起耳朵聽動靜的南宮适等人,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放肆!」
南宮适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抽出腰間的佩劍,大步沖了過來。
「你這老匹夫!侯爺禮賢下士,對你百般客氣,你竟敢得寸進尺!」
「侯爺乃是千金之軀,西岐之主,豈能給你一個算命的老頭拉車!簡直是欺人太甚!」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甲士也跟著沖了過來,將姜子牙團團圍住,刀槍出鞘,殺氣騰騰。
只要姬昌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把這個狂妄的老頭剁成肉泥。
姜子牙被刀槍指著,面不改色。
他連看都沒看南宮适一眼,只是靜靜地看著姬昌。
他在等姬昌的決定。
大師兄教過他,這天下最難降服的,就是王權。
今天如果不把這位王侯的傲氣徹底打磨掉,以後在朝堂上推行變法和規矩,必然會遇到重重阻力。
拉車,不是為了羞辱姬昌。而是為了確立一種凡塵的規矩:道,在王權之上。
姬昌看著面前的姜子牙。
他轉過頭,看著憤怒的將士們。
突然。
姬昌厲聲喝道。
「住手!都把兵器給我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