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抱著狀紙衝出來以後，張全、趙虎第一反應便是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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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們已經習慣了。
一路上突然蹦出來的人，十個裡面有八個都不太正常。
等看清是當地土地以後，兩人才把刀重新按回去。
李玄策看著眼前滿臉激動的土地公，也有些意外。
「你要告什麼？」
土地公一聽這話，趕緊把懷裡的狀紙全部舉高。
土地公說道：「李大人，小神這片山頭上有隻豹子精，三十年前搶過山神廟香火，二十二年前又逼小神替它遮掩妖氣，前幾年還把鄰山一隻修行有成的白鹿給吃了，這一樁一件小神全都記著呢！」
孫悟空越聽表情越古怪。
豬八戒湊過來翻了翻最上面幾張紙。
還真寫得有模有樣。
時間、地點、妖怪名號、受害者全都有。
豬八戒抬頭問道：「你以前怎麼不告？」
土地公臉色頓時尷尬。
土地公說道：「告過。」
「向誰？」
「當地山神、城隍都送過。」
「有用嗎？」
土地公嘆氣說道：「豹子精背後據說跟某位妖王沾親帶故，山神說只是妖族之間的事，城隍又說山野妖患歸天庭巡察處理。小神往上遞過一次，後來就沒訊息了。」
豬八戒聽得直咂舌。
孫悟空說道：「那你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土地公眼睛頓時亮起來。
土地公說道：「火雲洞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啊！」
豬八戒一愣。
傳這麼快？
土地公繼續說道：「現在附近地仙都知道，明明知道妖患存在還故意不報，將來真牽扯西行劫難，很可能也會被記一筆。」
孫悟空挑眉。
「火雲洞判的是後置增劫，跟你這個有什麼關係？」
土地公說道：「小神哪裡分得那麼清楚啊。」
「反正現在大家都知道，李大人查起來是真的往上追。」
「今日不說，明日萬一那豹子精真抓了唐長老，小神以前知情卻不報，那不是麻煩了？」
豬八戒聽完以後，差點笑彎腰。
豬八戒說道：「你這是怕擔責任啊！」
土地公一點也不不好意思。
土地公說道：「小神就一個小土地，修行不易啊。真讓審劫簿記上一筆，誰扛得住？」
孫悟空抱著金箍棒，越聽越覺得好笑。
以前這些山神土地見到妖怪，大多都躲得挺遠。
真正需要他們時，孫悟空還得用金箍棒敲地把人叫出來。
如今倒好。
人還沒敲。
自己抱著材料跑來了。
李玄策卻沒有接那摞狀紙。
土地公一愣。
「李大人？」
李玄策說道：「這隻豹子精與西行有直接關係嗎？」
土地公想了半天。
「目前沒有。」
「抓過取經隊伍？」
「沒有。」
「受佛門、天庭排程？」
「應該也沒有。」
李玄策搖頭。
「那不歸我審。」
土地公傻了。
「李大人，小神材料都準備好了。」
豬八戒在旁邊憋笑。
這老頭看起來還有點失望。
李玄策說道：「西行錄事只查與西行直接相關的事情。」
「普通妖患，該由當地山神、城隍、天庭巡察處理。」
「你若真有證據，繼續按正常途徑報。」
土地公臉頓時垮了。
土地公說道：「正常途徑慢啊。」
孫悟空忍不住說道：「那你以前三十年都等了，現在知道急了？」
土地公張了張嘴。
徹底說不出話。
李玄策卻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今日主動報備，我會記在西行錄里。以後若那隻妖怪真與取經隊伍產生因果，你這份提前告知也會留痕。」
土地公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土地公立刻把狀紙最上面一張遞出來。
「那李大人留一份備案！」
李玄策想了想，最終還是收下第一頁。
土地公這才心滿意足離開。
孫悟空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頭。
「這些小神現在怎麼一個比一個精？」
豬八戒說道：「怕死、怕擔帳唄。」
結果。
這還只是開始。
當天走出不到三十里。
一名山神又來了。
山神手裡同樣抱著冊子。
「大唐李錄事可在？」
孫悟空臉都黑了。
「又來？」
山神看到孫悟空，趕緊行禮。
隨後依舊越過他，直奔李玄策。
這回是一隻占據山泉的蛇妖。
仍然與西行沒有直接關係。
李玄策照舊只留備案，不接案。
第二日。
一個河伯在路邊等。
第三日。
兩名土地一起來。
甚至還有一隻修為極低的草木精，聲稱附近妖怪搶了自己洞府，想請李玄策做主。
豬八戒終於受不了了。
他看著前方又一個鬼鬼祟祟的山神，直接喊道：「先說啊！跟西行沒關係的，李大人不接！」
山神腳步頓時停住。
臉上露出失望。
孫悟空當場笑出聲。
唐三藏坐在白馬上也有些忍俊不禁。
一路上因為審案產生的壓抑氣氛反而輕鬆不少。
然而。
李玄策並沒有覺得這些神祇主動報案毫無意義。
至少說明一件事。
基層神祇開始怕「知情不報」。
他們過去很多時候喜歡把麻煩往上推。
現在卻開始主動留下痕跡。
只要這種變化繼續擴散。
以後很多原本能夠發展成大禍的妖患，或許真的會提前暴露。
孫悟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午後休息時，孫悟空靠在樹上說道：「俺以前叫土地出來，十次有八次都先問一句大聖有何吩咐，真讓他們說附近妖怪情況，一個個知道得可詳細，就是不提前管。」
豬八戒說道：「管了容易得罪人啊。」
「很多妖怪有後台。」
「你今天抓了，明天人家主人下界一句坐騎偷跑，你怎麼辦？」
孫悟空冷笑。
「所以就都裝不知道。」
豬八戒攤手。
「當小神也難。」
李玄策說道：「以後可能會好一些。」
豬八戒看過來。
「為什麼？」
「以前不處理，最多百姓遭殃。」
李玄策翻了翻剛收到的備案。
「現在若明知妖患可能牽涉西行卻故意不報，他們自己也可能留下因果。」
豬八戒點點頭。
「人啊，一牽扯自己，跑得就勤快了。」
唐三藏聽著幾人說話，忽然望向前方。
一條寬闊大河橫在天地之間。
河水顏色極深。
遠遠看去像有無數墨汁融在水裡。
河面寬闊，波濤翻滾。
陽光落下，卻很難照進水中。
唐三藏說道：「前面有河。」
孫悟空站起身。
火眼金睛朝前一掃。
妖氣。
而且很重。
豬八戒也聞到了水腥氣。
豬八戒說道：「這回總算碰上跟西行有關係的了。」
孫悟空看他一眼。
「你還挺期待？」
豬八戒趕緊說道：「老豬就是感慨。」
一行人來到河邊。
岸上立著一塊殘舊石碑。
上面刻著三個大字。
黑水河。
河面之上。
遠遠有一條小船緩緩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披蓑衣、戴斗笠的船家。
「幾位長老！」
船家隔著水面高聲喊道：「可是要過河啊？」
孫悟空火眼金睛看過去。
船家周身妖氣藏得很深，卻躲不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