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
如來剛剛停下講經。
整個靈山都聽見了功德池方向傳來的碎裂聲。
咔嚓。
第一聲。
幾名佛陀同時轉頭。
第二聲緊跟而來。
隨後是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整整五朵還未完全凝實的功德金蓮，在眾佛眼前接連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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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蓮瓣落入池中。
連一點水花都沒有留下，便化成無數散碎功德光點。
大殿裡安靜得令人發悶。
彌勒佛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文殊剛從烏雞國回來不久，看到這一幕以後，眼神也微微變化。
普賢菩薩看向功德池，眉頭緊鎖。
他很清楚。
那五朵功德蓮並非單獨對應火雲洞。
其中還有幾朵，來自這段時間陸續形成的補劫預分。
現在一起碎了。
說明火雲洞的判決已經開始向過去追。
一名羅漢終於忍不住開口，羅漢說道：「佛祖，南海功德似乎正在被強行追償。」
如來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功德池上。
池水表面浮現出一行行淡金色字跡。
【事後補錄。】
【後置增劫。】
【舊罪未償，度化功德超額計算。】
每出現一行。
功德池便震動一次。
這幾個詞如今看起來簡直刺眼。
另一名佛陀沉聲說道：「若讓審劫簿繼續這樣追索，往後我佛門度化妖魔，豈非處處受限？」
文殊看了他一眼。
文殊說道：「真正止惡形成的功德並未被扣。」
那佛陀頓時不說話了。
這一點靈山眾人也都能看出來。
審劫簿沒有否認佛門降妖度化的功德。
它真正卡住的是另外一塊。
妖魔曾經造下大量罪業。
佛門收服以後，以度化重罪妖魔為名獲得較高功德。
過去沒人會覺得有問題。
今天火雲洞把這個邏輯拆開以後，問題便顯得格外明顯。
受害因果還沒處理。
度化者先得好處。
而且妖魔過去罪業越深，度化價值越高。
這個邏輯一旦擺到明面上，就連靈山內部都有人感覺彆扭。
彌勒沉吟片刻，彌勒說道：「火雲洞之後，南海三難之內不得再使用後置增劫。」
一名羅漢立即說道：「這會影響後續安排。」
如來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眾佛，落在大殿一側的一卷金冊上。
《補劫備錄》。
從前面數難開始。
功德不斷虧損。
靈山為了保證西遊八十一難整體功德，才逐漸增加補劫。
最開始只是調整受難時長、擴大某些原有劫數。
後來慢慢發展到增加法寶、強化妖王。
到了紅孩兒這裡。
甚至直接在真實妖劫發生以後補上一道金印，讓劫難繼續延長。
一步步走到現在。
審劫簿也一步步追到這裡。
如來抬手。
《補劫備錄》緩緩飛入掌中。
眾佛目光全部看過去。
如來翻開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許多尚未發生的調整方案。
一些已經生效。
一些還處於等待狀態。
其中不少都屬於「原劫不足，適當提高危險」的安排。
如來沉默許久。
最終合上金冊。
啪。
聲音不重。
大殿裡卻無人開口。
如來緩緩說道：「後置增劫，暫緩。」
眾佛神色各異。
一名菩薩問道：「佛祖，若後續再遇真實妖患，該如何處置？」
如來說道：「真實發生之劫，自有真實功德。」
「誰實際護持，誰得護持功德。」
「誰實際除妖，誰得除妖功德。」
「無需再將此前缺損，強行補入後劫。」
文殊微微點頭。
這一條至少能夠避開火雲洞剛剛被判的問題。
然而。
一名羅漢還是有些擔憂。
羅漢說道：「若護教提前發現妖患，是否需要在取經人抵達前清除？」
大殿再次安靜。
這個問題很重要。
如果所有妖怪一發現就清掉。
取經路上的真實劫難會大量減少。
沒有劫。
功德從何而來？
如來指尖輕輕落在蓮台上。
過了片刻。
如來說道：「護教職責，在護持取經人。」
「天然妖患若與取經隊伍尚無直接牽連，無需提前干預。」
「待取經人真正涉入其中，再行護持。」
這句話落下以後。
不少佛陀眼睛微亮。
這樣既不需要人為造劫。
也不需要補劫增幅。
妖怪本來就存在。
取經人自己走進去。
等危機真正出現，佛門再來救。
因果乾淨。
功德也真實。
彌勒卻微微皺眉。
他總覺得這套辦法仍有一點說不出來的問題。
可眼下又很難指出。
畢竟佛門沒有義務把三界所有妖怪提前清光。
護教只需要保證唐三藏能夠一路西行。
從表面看。
邏輯很完整。
如來抬手，將《補劫備錄》直接收入掌中佛國。
從這一刻起。
後面很多已經安排好的「補劫增幅」暫時停用。
大殿中不少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需要再擔心法寶被刻上什麼蓮印，然後被李玄策當場抓住。
然而。
文殊看著那重新平靜下來的功德池。
心裡卻始終沒有完全放鬆。
李玄策如今已經能夠分辨因果先後。
佛門改變一次辦法。
那個人便可能從另一處找到問題。
最麻煩的是。
審劫簿每落下一次裁定，影響都不只停留在取經隊伍附近。
雙叉嶺以後，神佛開始怕因果造假。
觀音禪院以後，香火舊帳都能追。
火雲洞以後，南海過去功德開始覆核。
這已經不像一本簡單稽核八十一難的簿冊。
它落下的每一條規則，都在慢慢改變三界裡其他人的行為。
與此同時。
號山。
取經隊伍已經重新上路。
孫悟空走在最前面。
豬八戒忽然打了個噴嚏。
豬八戒揉著鼻子說道：「誰念叨老豬？」
孫悟空說道：「可能是靈山。」
豬八戒翻了個白眼：「靈山念叨你還差不多。」
李玄策騎在馬上，手裡的因果照影筆忽然微微一熱。
一道新的規則金字在審劫簿邊緣閃過。
時間極短。
李玄策只看清了幾個字。
【後置增劫暫停。】
他抬頭看向西方。
看來靈山已經做出反應了。
只是他們會怎麼改。
暫時還不知道。
又行數日。
路邊終於出現一座小小土地廟。
孫悟空本來都沒準備理會。
土地廟裡卻突然衝出來一個白鬍子老頭。
手裡還抱著一摞紙。
「李大人！」
孫悟空嚇了一跳。
「幹什麼？」
土地完全沒看他。
老頭抱著紙直接朝李玄策跑過去。
「李大人，小神有狀要告啊！」
孫悟空：「……」
豬八戒看著那一大摞狀紙。
嘴角慢慢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