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山。
原本清淨祥和的南海道場已經亂成一片。
功德池裡金色水浪翻滾。
一朵朵功德蓮花隨著水浪上下起伏。
守在池邊的龍女、護法、童子全都臉色發白，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剛才。
幾朵已經凝聚多年的功德蓮花忽然出現裂紋。
還沒等眾人查清原因，整座功德池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從底部攪動。
大量已經沉入池底的舊功德重新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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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些功德金光極其穩定。
浮起以後很快重新沉下。
還有一些卻始終停留在水面。
金光表面纏著淡淡灰氣、血氣、妖氣。
龍女看得心驚。
「這些是什麼？」
一名南海護法盯了片刻，臉色越來越難看。
「舊功德里的因果雜質。」
話音剛落。
功德池上方忽然出現一頁巨大金色虛影。
審劫簿的裁定跨越萬里，直接映在南海道場上空。
【追償覆核。】
四個血色大字高懸。
周圍所有南海修士都抬起頭。
很多人只聽說過李玄策與那本怪異簿冊。
今日卻是第一次親眼看見裁定直接追到珞珈山。
一個護法忍不住說道：「菩薩還在號山！」
龍女臉色發白，龍女說道：「就是因為菩薩還在號山，這些因果才追得這麼順。」
功德池再次轟鳴。
第一道灰金色功德被強行從池中抽出。
金光離開池面以後，迅速化成一幅模糊畫面。
畫面中。
一隻作惡多年的妖怪被南海收服。
妖怪以前害過不少凡人。
收服以後，妖怪跟在南海門下做了護法。
當年那筆度化功德，卻在妖怪真正償還血債以前便已經進入功德池。
審劫簿沒有把功德全部抽走。
其中屬於「止惡」的一部分重新沉回池底。
剩下與「舊罪越重、度化價值越高」相關的部分則被留在半空。
砰！
金光碎開。
化成數十道細流，沿著因果往三界各處飛去。
有些落入地府。
有些飛入早已經轉世的亡魂。
還有些進入已經斷絕的血脈因果之中。
池邊眾人全都看傻了。
一個護法咽了咽口水，護法說道：「真在追舊帳？」
沒人回答。
第二道功德已經被抽出來。
第三道。
第四道。
速度越來越快。
南海功德池裡的金色水位開始肉眼可見地下落。
雖然沒有傷到真正根基。
這種場面卻足夠嚇人。
他們過去什麼時候見過已經進入功德池的東西還能被往外拿？
這邊南海眾人心驚肉跳。
號山之上。
觀音感應得更加清楚。
她的眼神從最開始的凝重，逐漸變成一種複雜。
李玄策也感覺到了。
審劫簿正在對過去與這一案同類的因果進行篩查。
範圍並沒有無限擴大。
只針對南海一脈曾經以「度化重罪妖魔」為名形成的功德。
而且審劫簿沒有簡單粗暴地全扣。
實際制止妖魔繼續害人的部分保留。
真正履行過護法、救人、修善形成的功德也保留。
被抽走的，只有那些建立在尚未追償罪業上的「度化增值」。
這一點讓李玄策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簿子越來越細了。
豬八戒在旁邊看不到南海具體場景，只能聽見遠處接連不斷的震動。
他抓耳撓腮半天，豬八戒問道：「李大人，到底吐了多少啊？」
李玄策閉目感應片刻。
「大約三成。」
豬八戒差點把九齒釘耙掉地上。
「三成？」
孫悟空也挑起眉毛。
孫悟空說道：「這麼多？」
觀音的臉色難看幾分。
這裡的三成，指的是被覆核到的同類舊功德中大約三成需要暫時抽離，並非整個南海功德池掉三成。
可數量依舊相當可觀。
孫悟空看見觀音神情，顯然也猜出沒有誇張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可他一點不失望。
能讓已經進入南海多年的舊功德吐出來。
這件事本身就夠爽。
紅孩兒站在旁邊，同樣看向南海。
他對於佛門功德池沒有多少概念。
紅孩兒問道：「那些東西都去哪？」
李玄策說道：「順著受害因果追償。」
紅孩兒沉默。
過了一會。
他突然說道：「我的呢？」
李玄策看向他。
紅孩兒說道：「我吃過的那些人。」
「剛才金印碎的那一點不夠吧？」
這次連觀音都看了紅孩兒一眼。
李玄策點頭。
「當然不夠。」
紅孩兒抿了抿嘴。
「以後怎麼還？」
唐三藏神情微動。
這個問題與剛才的紅孩兒已經很不一樣。
過去他只覺得人命與吃食差不多。
現在至少開始主動問了。
李玄策說道：「你以後修行、救人、積善形成的善果，會先償還這一部分。」
紅孩兒有點不爽。
「那我以後干點好事，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豬八戒聽樂了，豬八戒說道：「誰讓你以前欠得多呢？」
紅孩兒瞪他。
豬八戒笑呵呵說道：「欠帳還錢啊，大王。」
紅孩兒臉色變了好幾次。
最後居然沒有反駁。
「行。」
「還就還。」
孫悟空抱著金箍棒，笑著說道：「你要真覺得虧，以後多救幾個。」
紅孩兒轉頭看他。
紅孩兒說道：「等我先找你再打一場。」
孫悟空說道：「隨時奉陪。」
紅孩兒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笑。
觀音看著這兩人。
她忽然發現，今日即便沒有自己強行用金箍壓制，紅孩兒的想法似乎也已經產生了變化。
這份變化究竟來自審判、來自那些亡魂殘影，還是來自孫悟空等人的影響，很難分清。
觀音輕輕嘆了一口氣。
隨後，她袖袍一揮。
蓮台重新降下。
「紅孩兒。」
紅孩兒看向她。
觀音說道：「隨貧僧回南海。」
紅孩兒看了一眼火雲洞。
洞口那些小妖全都眼巴巴望著他。
紅孩兒沉默片刻，忽然走過去。
「大王！」
一群小妖立刻圍上來。
紅孩兒說道：「火雲洞散了。」
小妖們全愣住。
「大王，那我們怎麼辦？」
紅孩兒想了想。
「你們愛去哪去哪。」
其中一個小妖眼淚都要下來了，小妖說道：「我們想跟大王。」
紅孩兒皺眉。
他以前從沒覺得這些小妖有多重要。
如今真要走，心裡反而有點彆扭。
觀音在旁邊沒有催。
最後紅孩兒指著其中幾個沒有人命血債的小妖，紅孩兒說道：「你們回我母親那邊，剩下吃過人的自己找地方修行償還，敢繼續害人，等本大王回來先收拾你們。」
一群小妖哭喪著臉點頭。
孫悟空在旁邊看著。
他忽然覺得這小崽子雖然彆扭，倒也不算完全沒救。
紅孩兒交代完，轉身跳上蓮台。
觀音抬手。
佛光籠罩紅孩兒。
這一次審劫簿沒有阻止。
因為該審的已經審完。
紅孩兒離開前忽然回頭，沖孫悟空喊道：「猴子！」
孫悟空抬頭：「怎麼？」
紅孩兒咧嘴說道：「下次再打，我一定燒得你睜不開眼！」
孫悟空頓時氣笑。
孫悟空說道：「下次俺先把你屁股開啟花！」
蓮台上的紅孩兒臉色瞬間黑了。
豬八戒笑得差點坐地上。
觀音也不願意繼續聽他們吵，佛光一閃，蓮台迅速往南海而去。
就在蓮台即將消失時。
觀音回頭看了一眼李玄策手裡的審劫簿。
剛才南海功德池被追償三成的波動還在。
她已經能夠想像。
這件事情傳到靈山以後，會引起多大的動靜。
而她的感覺沒有錯。
西方靈山。
功德池邊。
第一朵金蓮已經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