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劫簿顯字的一瞬間。
整個烏雞國王城上空風雲驟變。
原本盤踞於皇城之上的金色龍影緩緩抬頭，一雙龍目先看向真正的烏雞國王，隨後又望向文殊與青獅。
低沉龍吟傳遍王城。
城中百姓紛紛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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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還不知道王宮裡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今日國運龍影格外清晰。
御花園中。
審劫簿上的文字繼續顯現。
【烏雞國王三年前濫用王權，將雲遊僧人投入御水河三日，過錯成立。】
國王神情平靜。
「孤認。」
金字微微一亮。
那條屬於他的舊因果緩緩收攏，沒有消失，也沒有被誰替他承擔。
文殊看了國王一眼。
國王能夠當面認下自己的錯，這一點確實讓他有些意外。
第二段字跡繼續出現。
【文殊菩薩將此事上報靈山，後形成烏雞國水難安排。】
【青毛獅子奉命下界，將國王推入井中。】
【井龍王奉命保全肉身，維繫魂魄，等待取經人到來後還陽。】
孫悟空看到這裡，抓了抓臉。
「全安排好了。」
豬八戒低聲說道：「就差把哪天吃飯寫上了。」
沙悟淨看他：「二師兄。」
豬八戒趕緊擺手：「老豬小點聲。」
文殊自然聽見了。
卻也沒心情計較。
真正關鍵的裁定還沒有出現。
金光繼續匯聚。
【烏雞國王三年水難，源於個人舊因果。】
【王后、太子、朝臣、百姓未參與三日前因，卻因國王被替位共同承擔三年影響。】
【青獅頂替王位所生後續因果，不得全部歸入烏雞國王個人舊債。】
這幾行字出現以後。
烏雞國國運龍影突然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龍吟。
一股無形力量從王城各處匯聚。
宮中大臣。
城內百姓。
軍卒、商販、農夫、孩童。
無數人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三年來真實生活留下的痕跡卻都在國運之中。
這三年。
國王換了。
很多政令也發生過細微變化。
王室關係更發生過巨大動盪。
這些都真實存在。
烏雞國王看向那條龍影。
神情複雜。
他以前坐在王位上，只覺得國運是帝王權柄。
今日第一次感覺到。
所謂國運，其實也承載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審劫簿繼續翻動。
【西遊劫數可記錄取經人所經歷之真實苦難。】
【烏雞國三年替位造成之額外傷害，不得作為佛門補充功德來源。】
文殊神情終於變了。
孫悟空則瞬間精神起來。
「來了！」
豬八戒也伸長脖子。
下一行字出現。
【本難涉及因果未清。】
【烏雞國王個人舊債，與烏雞國三年替位影響需分別處理。】
【本次烏雞國預分西遊功德——凍結。】
轟！
西方天際猛然傳來一陣細微震動。
遠在靈山。
功德池中。
一朵剛剛凝聚到一半的金色蓮花忽然停下。
蓮瓣震動幾下。
隨後。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
大雷音寺中不少佛陀同時睜開眼睛。
下一息。
金蓮徹底碎裂。
烏雞國。
孫悟空看不到靈山功德池，卻能順著審劫簿上的因果金線看見那股功德在半途散開。
他頓時笑出聲。
「又白忙了。」
豬八戒也樂：「青獅三年國王白當了啊。」
青獅臉色相當難看。
它倒不是真的在乎那點功德。
關鍵是這一難都已經走到現在，自己王位坐了三年，文殊還親自下界收人，最終居然連功德都沒形成。
這要傳回靈山。
它青獅怕是很長時間都不想出門見人。
文殊沉聲說道：「李玄策，烏雞國一事源於國王與佛門舊因果，西遊取經人參與還陽，同樣屬於真實劫難。」
審劫簿沒有回應。
李玄策也沒有替審劫簿說什麼。
他只是看著已經分開的因果線說道：「真實發生的部分會留下。」
「王后、太子、烏雞國百姓承擔的部分，不該拿來抵別人的舊債。」
文殊看著他。
兩人沉默幾息。
最後，文殊沒有繼續爭。
很多東西已經被烏雞國國運自己做出了選擇。
那條真龍虛影此刻盤踞在真正國王頭頂，壓根沒有朝西方輸送功德的意思。
王城中的百姓也逐漸察覺異常。
訊息正在迅速傳開。
真國王回來了。
過去三年的國王居然是妖怪變化。
越來越多人走出家門。
街頭議論聲迅速擴散。
一縷縷極淡的願力開始朝皇宮匯聚。
李玄策懷裡的大唐官印忽然微微發熱。
他低頭一看。
西行錄的封皮邊緣竟然多出一層極淡金紋。
那金紋與大唐國運不同。
氣息更加陌生。
李玄策抬頭看向烏雞國王城。
是這裡的百姓與國運。
因果照影筆輕輕震動。
李玄策很快明白了其中變化。
只要他記錄的事情真正得到一國百姓、國運認同，這些記錄同樣會得到一絲人道氣運護持。
孫悟空看到西行錄上的變化，問道：「又多東西了？」
李玄策點頭：「烏雞國國運留下了一點痕跡。」
豬八戒眼睛一亮：「那以後再有人想把記錄燒了，豈不是還得問問烏雞國答不答應？」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豬八戒頓時拍了拍肚子：「好事啊。」
文殊聽見這番話，目光也落在西行錄上。
以前李玄策背後最明顯的力量是大唐國運。
現在。
烏雞國也開始在他的記錄上留下痕跡。
如果西行一路經過更多國家……
文殊眼神逐漸深沉。
這位大唐錄事的分量，還在增加。
青獅這時低聲說道：「主人。」
文殊收回目光。
他抬手一招。
一道金色蓮光落到青獅身上。
孫悟空立刻把金箍棒提了起來：「等等。」
文殊看向他：「悟空，因果已判，貧僧要帶坐騎回去。」
孫悟空看向李玄策。
李玄策說道：「青獅奉命下界這一點已查清。」
青獅眼神一亮。
李玄策繼續說道：「它頂替王位期間產生的其他問題，烏雞國自己還可以追究。」
青獅臉上的輕鬆頓時少了一半。
烏雞國王看了它許久。
最後說道：「孤今日不殺它。」
青獅一怔。
國王繼續說道：「三年前推孤入井，這件事牽涉佛門法旨。」
「可你坐孤王位三年，欺孤妻兒臣民，這筆帳，孤會記在烏雞國史冊里。」
青獅臉色有些發黑。
孫悟空聽得卻相當滿意。
「這個辦法好。」
「以後它再吹自己當過國王，別人翻史書就能看見。」
豬八戒沒忍住笑了。
連文殊都微微皺眉。
這一招確實有點損。
文殊最終還是將青獅收進蓮光。
臨走以前，他看向唐三藏。
「玄奘。」
唐三藏合掌：「菩薩。」
文殊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西行路還很長。」
唐三藏點頭：「弟子知道。」
文殊看了他一眼。
蓮台重新升空。
佛光卷著青獅迅速遠去。
孫悟空仰頭說道：「怎麼感覺他說這話有點怪？」
豬八戒說道：「提醒師父後面還有麻煩唄。」
沙悟淨搖頭：「菩薩應該沒有這個意思。」
豬八戒看他：「老沙，你還挺會給人找補。」
孫悟空懶得繼續猜。
文殊走了以後。
烏雞國真正該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
國王重新登殿。
大赦部分因假國王政令受牽連的臣民。
王后與太子也重新回到原本位置。
至於三年前那場水牢。
國王沒有遮掩。
當著朝臣的面，他親自承認當年自己因為一時怒氣處罰雲遊僧人，確有失德。
訊息傳出去以後，朝野反應複雜。
可國王沒有改口。
錯就是錯。
不需要因為後來自己受了三年苦，就把當年的錯也抹乾淨。
取經隊伍在烏雞國停留兩日。
第三日清晨。
城門大開。
國王、王后、太子率領百官送行。
國王將通關文牒親自蓋印以後，遞還給唐三藏。
「聖僧。」
唐三藏接過文牒。
國王說道：「孤還欠你們一聲謝。」
孫悟空在旁邊擺手：「謝就不用了，以後看見全真道人離井遠一點。」
國王愣了一下。
隨後哈哈大笑。
這可能是他還陽以後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隊伍繼續向西。
離開烏雞國王城以後，一路又走了幾日。
山林逐漸茂密。
地勢也重新崎嶇起來。
某日午後。
前方出現一片枯松林。
林中樹木扭曲，枝葉稀疏。
唐三藏騎在馬上走了沒多遠。
一陣孩子哭聲忽然從前面傳來。
「救命啊！」
「有沒有人啊！」
「救救我！」
唐三藏一驚。
「悟空，前面似乎有人遇險。」
孫悟空已經抬起頭。
不遠處一棵老松樹上。
吊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那孩子手腳被綁，哭得滿臉淚水。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
原本準備救人的動作慢慢停了。
嘴角反而揚了起來。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