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照影筆亮起的一瞬間，鬼王胸口那一縷微弱龍氣也隨之晃動。
一道極淡的金色因果從他魂體深處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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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很雜。
其中既有王宮國運，也有陰冷水氣，還有一絲讓唐三藏極其熟悉的佛門檀香。
孫悟空火眼金睛同時望過去。
看了片刻，他摸著下巴說道：「這股佛氣挺舊，應該在你死以前就沾上了。」
鬼王愣住。
「死以前？」
李玄策點頭。
因果照影筆在經過平頂山以後，已經可以隱約辨認不同因果出現的先後。
鬼王身上的這一縷佛氣，比八角琉璃井的水難因果更早。
時間差距還不短。
也就是說，鬼王在被全真道人推進井裡以前，已經和佛門有過一段牽扯。
李玄策看向鬼王：「三年前更早的時候，你見過佛門中人？」
鬼王神情明顯僵了一下。
這一點變化很細。
孫悟空卻立刻看見了。
「有事沒說？」
鬼王沉默。
豬八戒坐在桌邊說道：「陛下啊，這都死三年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講的？李大人查事情最怕缺一截，你現在漏一截，等會兒還得繞回來問。」
鬼王嘆了口氣。
「確有一事。」
唐三藏看著他：「陛下請講。」
鬼王緩緩說道：「在孤遇見那名全真道人以前，宮中曾經來過一名雲遊僧人。」
唐三藏捏著念珠的手微微一頓。
「那僧人來到烏雞國以後，曾在王宮之外講法。孤起初也讓人賞了齋飯，可後來他多次進言，言語之間對孤治理國家之事頗有指點之意。」
鬼王說到這裡，臉上露出幾分羞愧：「孤當時心情煩躁，又碰上國中旱災久不緩解，一怒之下便讓人把那僧人抓了起來。」
孫悟空問道：「殺了？」
鬼王搖頭：「沒有。」
「打了？」
「也沒有。」
豬八戒奇怪道：「那你幹什麼了？」
鬼王低聲說道：「讓人把他綁進御水河，泡了三日。」
屋裡安靜了。
豬八戒眨了眨眼。
孫悟空也抬起眉毛。
唐三藏微微皺眉：「三日水牢？」
鬼王點頭：「當時孤覺得他言語冒犯，又想著讓他吃些苦頭。第三日，孤氣也消了，便讓人把他放出來，還賜了銀錢。」
孫悟空問道：「和尚說什麼了？」
鬼王回憶片刻：「他離開王宮以前，只說了一句，世間因果迴圈，今日種下什麼，來日便會收回什麼。」
豬八戒聽完以後摸了摸肚子：「這話聽著就有點意思了。」
唐三藏神情則越來越凝重。
三日水牢。
三年井底。
一個是佛門雲遊僧。
一個是後來出現的全真道人。
中間究竟有沒有聯絡，眼下還不能直接下定論。
可鬼王身上的佛門因果確實早於水難。
李玄策問道：「那名僧人叫什麼？」
鬼王搖頭：「沒有留下法號。」
「長什麼樣？」
「相貌普通，穿一身舊僧衣，手裡拿著一串念珠。」
線索太少。
孫悟空乾脆說道：「先別猜了。人都死三年了，井裡總該有東西留下。咱們去看看，比坐這兒想強。」
鬼王立刻說道：「八角琉璃井就在王宮御花園之中。」
豬八戒看了看窗外：「現在大半夜，怎麼進去？」
孫悟空瞥他一眼：「你跟著俺老孫，還問怎麼進王宮？」
豬八戒立刻反應過來：「老豬主要考慮師父他們啊。」
李玄策說道：「不用現在闖宮。」
鬼王看向他。
「先到王城外。」
李玄策收起因果照影筆，「你既然能在今夜暫時離開井底拘束，帶路總沒問題吧？」
鬼王點頭：「可以，只是孤不能離井太遠太久。」
眾人沒有繼續耽擱。
寶林寺僧人都已經睡下。
孫悟空施法捲起眾人，連人帶馬直接往王城方向趕去。
月色之下，烏雞國山河安靜。
越接近王城，鬼王身上的龍氣便越明顯。
張全、趙虎被孫悟空雲頭帶著飛，最初還覺得新鮮，沒過多久便只敢低頭抓緊旁邊的行李。
豬八戒看見兩人的模樣，笑著說道：「多飛幾次就習慣了啊。」
趙虎臉色發白：「八戒師父，您說得輕鬆。」
豬八戒擺手：「叫八戒就行，老豬沒收徒弟。」
孫悟空忽然回頭說道：「呆子，剛才那三日水牢，你怎麼看？」
豬八戒愣了一下：「什麼怎麼看？」
「要真是因果報應，三日換三年，你覺得合適？」
豬八戒表情古怪起來：「那也得看怎麼算啊。」
孫悟空笑道：「你還真會算？」
豬八戒立刻來了精神：「老豬怎麼不會？三日就是三日，三年就是三年。再怎麼翻舊帳，也得有個說法吧。要照這麼個演算法，今天踩別人一腳，明天砍條腿回來，這誰受得了？」
唐三藏聽著兩人對話，沒有出聲。
他心裡也在想這個問題。
國王當初將一名僧人綁入御水河三天，確實有錯。
一國之君因為言語衝撞便濫用權力，更談不上光彩。
可錯誤歸錯誤。
若那三年的死亡、妻兒受騙、王位被奪都來自同一段因果，這份代價實在沉重得過分。
更何況，國王本人直到現在都不清楚自己為何遭此一劫。
唐三藏低頭撥動念珠。
若一個人連自己為什麼受苦都不知道，這份苦又如何讓他悔悟？
前方王城輪廓終於出現。
高牆之上燈火通明。
即便已經深夜，城門附近依舊有兵卒來回巡查。
鬼王遙遙看著那座熟悉的城池，魂體微微發顫。
三年了。
他每天都在王宮井底。
可以看見一小片天空。
可以偶爾聽見宮人說話。
卻再也沒有以國王身份站在這座城前。
孫悟空看他狀態不對，問道：「撐得住嗎？」
鬼王深吸一口氣：「能。」
李玄策則發現，越靠近王城，鬼王身上的那股拘束越強。
有一條幽暗因果從他魂魄後方延伸出去，直通王宮深處。
不用猜。
八角琉璃井就在那個方向。
眾人沒有從城門進去。
孫悟空帶著他們從高空越過城牆，落在王宮後方一處僻靜園林。
鬼王站定以後，抬手指向遠處。
「御花園就在前面。」
夜間王宮守衛不少。
可在孫悟空、豬八戒面前，這些凡人根本發現不了他們。
一行人繞過幾隊巡夜禁軍，很快來到御花園深處。
池塘、假山、長廊都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鬼王越走越慢。
最後，他停在一座已經廢棄的小院前。
院門上落滿灰塵。
裡面雜草叢生。
正中央便有一口用琉璃石砌成的古井。
井口黑漆漆的。
沒有一點聲音。
鬼王看見這口井以後，魂體猛地晃了一下。
「就是這裡。」
唐三藏走到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一股陰冷水氣撲面而來。
孫悟空火眼金睛往井底一掃，眉頭很快抬了起來。
「下面有東西。」
豬八戒探頭問道：「屍體？」
孫悟空搖搖頭：「還有活的。」
話音剛落。
井水忽然輕輕晃動。
一道蒼老聲音從井底傳了上來。
「大聖既然來了，便請下來一敘吧。」
鬼王整個人愣住。
孫悟空則咧了咧嘴。
「還真有人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