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口一陣陰冷。
男人明明渾身都在滴水，門外的青磚上卻沒有積下半點水跡。
李玄策握著因果照影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鬼魂。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
而且還是個很不普通的鬼魂。
尋常亡魂死去三年，若沒有特殊手段護持，早就進了地府輪迴。
眼前這個男人魂體雖然虛弱，卻依舊保持完整，胸口位置甚至還盤踞著一縷很淡的金色龍氣。
那是人間國運。
李玄策沒有立刻讓開房門：「你是誰？」
男人緩緩抬頭：「烏雞國國王。」
李玄策眉頭微微一動。
他們這一路向西，今天才剛剛進入烏雞國境內。
外面的寺僧也提過，此地距離王城已經不算太遠。
結果剛住下第一夜，一個自稱烏雞國國王的鬼魂就找上門了。
男人看出李玄策眼裡的懷疑，苦笑說道：「李大人覺得荒唐，也很正常。孤若還活著，也不會相信一國之君會在井底做三年孤魂。」
這句話剛剛落下，隔壁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啟。
豬八戒頂著一張剛睡醒的豬臉走了出來。
「李大人，大半夜跟誰說話呢？老豬剛夢見吃席，讓你這一陣動靜給……」
豬八戒話說到一半，看見門外的男人以後，整個人瞬間精神。
他盯著對方的王冠，又看看濕透的龍袍，最後往地上一掃。
「鬼啊？」
男人：「……」
李玄策看他：「你小點聲。」
豬八戒趕緊壓低嗓音，又湊近兩步：「真是鬼？」
男人明顯有些無奈，卻還是拱手說道：「孤烏雞國國王。」
豬八戒眼睛頓時睜大。
「國王？」
他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又低頭看對方腳下。
「那王宮裡現在坐著誰？」
男人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這時孫悟空也從屋頂上翻了下來。
他壓根沒睡死。
一股陰氣進了院子，火眼金睛早就察覺到了。
孫悟空蹲在欄杆上看了男人兩眼，點頭說道：「魂是真的，身上也有點人王氣。你活著的時候，應該確實坐過王位。」
男人聽見這話，眼中終於浮現一絲激動：「大聖明鑑！」
唐三藏、沙悟淨也陸續從房裡出來。
張全、趙虎聽見動靜以後披著衣服趕到院中，看到那渾身濕透的鬼王，兩人多少還有些發怵，下意識站到李玄策後面。
眾人進屋。
油燈火光被陰氣吹得不斷晃動。
男人沒有坐。
他如今是鬼魂，也坐不住尋常木椅，只能站在房間中央，緩緩講起三年前的事情。
「三年前，烏雞國大旱，國中百姓日子艱難。孤日夜憂慮，每日都在宮中祈雨、問政，也就是那段時間，王宮裡來了一名全真道人。」
男人說到這裡，神情有些複雜：「那道人談吐不凡，道法也很高明，幾番施展手段以後，烏雞國境內果真降下大雨。孤對他極其感激，便與他結為兄弟，還讓他時常出入宮中。」
豬八戒忍不住問道：「你一個國王，跟來路不明的道人結兄弟？」
男人嘆了一口氣：「當時大旱已久，百姓困苦，他又有求雨之能，孤確實少了戒備。」
孫悟空說道：「然後呢？」
男人雙拳慢慢握緊。
「三年前的一夜，那道人約孤去御花園，說井中有祥瑞出現。孤與他到了八角琉璃井旁，他趁孤低頭檢視井中之時，從背後將孤推了進去。」
唐三藏臉色微變。
張全、趙虎也聽得心裡發涼。
堂堂一國之君，居然就這麼死在自己王宮的井中。
男人繼續說道：「井水寒冷，孤又毫無準備，很快便沉了下去。死後魂魄離體，孤才看見那道人站在井邊，對著孤的屍身笑。」
孫悟空問道：「你沒去地府？」
「去不了。」男人搖頭，「井底像有一股力量拘著孤。孤的魂魄只能在王宮、井底附近遊蕩，離得太遠便會被重新拽回去。」
李玄策聽到這裡，因果照影筆已經微微發熱。
又是一處不正常的因果。
人死以後魂魄被困三年。
屍身如何？
地府為何沒人管？
這些都得查。
唐三藏問道：「那道人後來如何？」
男人眼底浮現濃烈恨意：「他變成了孤的模樣。」
屋裡一下安靜。
豬八戒摳了摳耳朵：「變成你的樣子？」
「對。」男人聲音低沉，「他穿孤的龍袍，坐孤的王位，住進孤的寢宮。孤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想奪取王權，可後來才發現，他連孤的氣息、聲音、習慣都在慢慢模仿。」
唐三藏立即問道：「王后、太子都沒有察覺？」
男人神情黯淡：「王后起初似乎察覺過一些異常，可那妖道極其謹慎。太子當時還年輕，朝臣也不敢輕易懷疑國王真假。」
孫悟空冷笑一聲：「能變得這麼像，還能在王宮裡待三年，那妖怪本事不算小。」
豬八戒也點了點頭：「最起碼變化之術不差。」
男人忽然朝眾人跪下。
唐三藏連忙上前，卻碰不到他的魂體，只能急聲說道：「陛下先起來，有話慢慢說。」
鬼王搖頭：「孤等了三年，終於等到東土取經人進入烏雞國。今日能夠來到諸位面前，全靠一股力量暫時鬆開了井底拘束。」
「孤不求諸位立刻替我奪回王位，只求諸位進入王城以後，把真相查明。」
「孤想知道王后、太子這三年到底過得如何。」
「也想讓那妖道，把這三年的帳還回來。」
孫悟空一聽就站了起來：「這還查什麼？明天俺老孫進城，一棒子把那假貨打出原形，事情不就清楚了？」
李玄策看向他：「先等等。」
孫悟空抓抓臉：「又等？」
「國王死了三年，屍身在哪，魂魄為什麼還在，假國王從哪來，這些都不清楚。」
李玄策看著鬼王繼續問道：「你最後一次見那道人真身時，記不記得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鬼王皺眉回憶。
三年時間太長。
而他落井之前又猝不及防，很多細節已經模糊。
眾人也沒有催促。
過了許久。
鬼王忽然抬頭。
「有。」
孫悟空問道：「什麼？」
鬼王遲疑著說道：「孤掉下去之前，那道人站在井邊。那時候孤已經快沉入水底，卻聞到了一股很濃的香味。」
唐三藏問道：「什麼香？」
鬼王輕聲說道：「檀香。」
李玄策手中的因果照影筆瞬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