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正好，省得老道再去靈山問。」
太上老君聲音平靜，平靜得讓跪在地上的金角、銀角連頭都不敢抬。
半空之中，白衣觀音腳踏蓮台緩緩落下，目光先從太上老君身上掃過，隨後停在懸浮於半空的五件法寶上。
紫金紅葫蘆、羊脂玉淨瓶、七星劍、芭蕉扇、幌金繩都已經被太清仙光包裹，五道原本藏在法寶深處的金色蓮印被強行逼了出來，彼此連線，像一張金色大網罩在蓮花洞上空。
觀音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凝重了幾分。
她自然認得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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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頂山補劫加持。
原本藏得極深，即便金角、銀角親自催動法寶，也很難察覺異常，結果此刻被太上老君一口氣全部剝了出來，連內部因果都擺在了明面上。
孫悟空站在旁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呵呵看著觀音說道：「菩薩來得巧啊，剛才你們家護法跑得可快，俺老孫追都沒追上。」
觀音眉頭輕皺：「悟空，莫要胡言。」
孫悟空頓時笑得更加燦爛：「俺胡沒胡說，金角、銀角都認識他呢。再說了，這五朵大蓮花擺在這兒，總不能也是俺老孫拿金箍棒畫出來的吧？」
銀角跪在地上，聽到孫悟空點自己名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時候他可不想開口。
一邊是自家老爺。
一邊是觀音菩薩。
現在誰先說話，誰就容易被盯上。
金角顯然也是這個想法，老老實實跪著，剛才在孫悟空面前那股妖王氣勢早就散得乾乾淨淨。
豬八戒看了兩兄弟一眼，心裡多少有點想笑。
前些時候還自稱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滿平頂山的小妖見了他們都得跪。
現在老君一來，倆人瞬間又變回燒爐子的童兒。
太上老君沒理會孫悟空，目光始終放在觀音身上：「補劫加持，是你靈山安排？」
觀音輕聲說道：「前方數難接連有變，西遊功德缺損，靈山確有調整後續劫數之意。平頂山原定難度不足，《補劫備錄》增加一些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孫悟空聽見「情理之中」四個字，忍不住嘖了一聲。
豬八戒伸手拉了拉他。
「猴哥，先讓他們說完啊。」
孫悟空斜眼：「俺又沒插嘴。」
豬八戒看了看他。
你剛剛那聲嘖，整座平頂山都能聽見。
太上老君繼續問道：「老道借出兩個童子，知情。」
「平頂山提高危險程度，老道也懶得過問。」
「這五件法寶里的佛印，誰留下的？」
觀音沉默片刻說道：「貧僧並未親手在法寶中留下印記。」
孫悟空立刻接道：「菩薩，這句話俺信。你要親自來刻，估計也不會刻得這麼偷偷摸摸。」
觀音轉頭看向孫悟空，目光中已經多了幾分警告。
孫悟空咧嘴笑了笑，完全當作沒看見。
李玄策站在一旁，因果照影筆始終對準半空中的五道蓮印。
筆尖金光輕輕盪動。
五道佛印被太上老君從法寶中逼出以後，殘留的因果痕跡比剛才清楚許多。
李玄策已經能看到，五道蓮印彼此同源。
觀音確實沒有親手動過。
這一點從因果痕跡上可以分辨。
可蓮印背後的力量，確確實實來自佛門，而且與《補劫備錄》牽連極深。
李玄策抬起頭說道：「菩薩沒有親手留下佛印。」
觀音聞言看了他一眼。
銀角也悄悄抬起頭。
孫悟空問道：「那是誰？」
李玄策的因果照影筆往前一點，五道蓮印同時盪起波紋：「目前只能看見佛門因果，具體落印之人的氣息被遮住了。平頂山提高危險程度的安排下來以後，這些蓮印才開始與五件法寶產生聯絡。」
金角臉色更加難看。
他剛才還有一點懷疑，佛印會不會早就在法寶里，只是自己兄弟從來沒發現。
現在這個可能也沒了。
佛印出現的時間，就在他們接到補劫要求之後。
太上老君抬眼看向觀音：「補劫之事由靈山安排，佛印也在補劫以後出現。觀音，這件事老道找你問，不算找錯人吧？」
觀音合掌說道：「老君問得自然合理。貧僧回靈山以後，也會查明此事，給老君一個交代。」
「回靈山以後？」
孫悟空忍不住開口：「菩薩，俺怎麼覺得最近很多事都得回靈山以後再查呢？」
觀音眉頭微沉：「孫悟空。」
孫悟空抬了抬手：「行行行，俺不說。」
唐三藏一直站在旁邊。
從觀音出現以後，他便沉默看著。
直到此刻，唐三藏終於雙手合十說道：「菩薩，弟子也有一事想問。」
觀音看向他：「玄奘，你說。」
唐三藏輕聲說道：「平頂山提高危險程度，是為了補回先前缺失的功德嗎？」
觀音稍微停頓以後點頭：「西遊量劫環環相扣，一難有損，後續自然需要調整。」
唐三藏繼續問道：「若五件法寶依舊不能讓弟子真正受難呢？」
觀音眉頭微皺。
唐三藏神情認真地看著她：「弟子想知道，五件還不夠，會不會繼續增加？」
周圍一下安靜不少。
豬八戒都收起了臉上的笑。
觀音說道：「平頂山劫數如何調整，自有章法。」
「章法？」唐三藏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後看向蓮花洞周圍已經被大戰摧毀的山林，「附近那些死在妖怪手裡的百姓，也在章法之內嗎？」
金角銀角身體同時僵了一下。
觀音的目光也落到兩人身上。
金角低著頭，終於開口說道：「下界之後，蓮花洞裡確實抓過凡人。」
銀角嘴唇動了動，最後也低聲補了一句：「也吃過。」
太上老君緩緩轉過頭。
那一眼落下來，金角銀角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銀角趕緊說道：「老爺，我們當時想著下界做妖，若一點人都不抓，一點血腥氣都沒有，容易讓孫悟空他們看出問題，再加上山中本來就有小妖吃人，我們……」
太上老君聲音平淡：「佛門要求你們吃人了？」
銀角頓時卡住。
金角咬了咬牙：「沒有。」
「《補劫備錄》寫了要殺平頂山百姓？」
「沒有。」
「傳令護法讓你們拿凡人填劫？」
「也沒有。」
三個回答落下，金角銀角的臉色越來越白。
孫悟空原本還在看熱鬧，聽到這裡以後也不笑了。
唐三藏則緩緩閉了一下眼睛。
太上老君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童子：「奉命下界設難，是一件事。」
「你們自己吃人，是另一件事。」
金角銀角把頭低得更深。
這一次，兩個人誰都沒有辯解。
觀音也沒有替他們開口。
李玄策手中的審劫簿微微發熱，一頁金紙自行翻開。
半空中的五道蓮印、平頂山上殘留的妖氣、蓮花洞內曾經發生過的血色因果，一縷一縷被牽引過來。
因果越來越清楚。
孫悟空看著這一幕說道：「這才對嘛。」
「誰幹的事，誰自己認。」
豬八戒點了點頭：「要不然以後誰都來一句奉命行事，老豬當年下凡投錯豬胎，也能找人報帳去了。」
孫悟空看他一眼：「你這帳找誰？」
豬八戒認真想了想，擺擺手說道：「這個以後慢慢查啊，今天先查他們。」
銀角聽得嘴角抽動。
合著自己兄弟還得謝謝你們專心？
太上老君抬手一揮，五件法寶緩緩落到他的身後。
金角銀角看著那些熟悉的寶貝離開自己，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老君隨後望向那五道佛門蓮印。
「觀音。」
「這東西你們靈山拿回去？」
觀音剛想開口。
李玄策手中的審劫簿突然發出一聲清脆鳴響。
五道蓮印同時被一道金光罩住。
原本還在輕輕搖曳的金蓮，頃刻停了下來。
李玄策低頭看向已經顯字的書頁。
「恐怕暫時拿不走了。」
孫悟空眼睛一亮：「又立案了？」
李玄策沒有回答。
他手裡的因果照影筆已經自行飛起。
平頂山上空。
所有曾經隱藏起來的因果，開始一層層往外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