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頂山山坳里，天色已經擦黑。
火剛升起來，張全趙虎還沒把水燒開，山石後那兩隻小妖已經舉著紫金紅葫蘆喊了兩遍「李玄策」。
第一遍，李玄策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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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他還是沒應。
伶俐蟲舉著葫蘆，胳膊都有點酸了，臉上的表情從期待慢慢變成懷疑。
「大王不是說喊名字就行嗎？」
精細鬼壓低聲音：「得讓他答應！你光喊，他不搭理你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
「繼續喊！」
伶俐蟲咬牙，探出半個腦袋。
「李玄策！」
聲音比剛才還大。
山坳里，豬八戒正拿木棍撥火，聽見第三遍，終於沒忍住。
「李大人。」
「這妖怪挺執著。」
「要不你回它一句？」
李玄策看他一眼：「你想試葫蘆？」
豬八戒手一抖。
「不想。」
「老豬如今對所有來歷不明的法寶都保持尊重。」
唐三藏坐在白馬旁邊，也聽出山石後面藏著東西，只是如今一路查案查習慣了，他反倒很平靜。
「悟空呢？」
沙悟淨抬頭看了一眼山頂。
「大師兄沒走遠。」
山頂老松後。
孫悟空蹲在樹杈上，早把下面看得一清二楚。
兩個小妖。
一隻紫金紅葫蘆。
葫蘆口正對李玄策。
再聯想到豬八戒剛才說的「喊名字就收人」，孫悟空哪裡還不明白。
這倆妖怪沖李玄策來的。
「膽兒挺肥。」孫悟空撓了撓臉，「俺老孫還沒找你們，你們倒先拿法寶來點名。」
他沒立刻打。
反倒拔下一根猴毛，輕輕一吹。
「變。」
猴毛化成一隻麻雀，撲稜稜飛到山坳旁邊。
伶俐蟲和精細鬼全盯著李玄策，壓根沒注意頭頂。
第四次。
「李玄策！」
李玄策還是沒應。
伶俐蟲急得直跺腳：「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
精細鬼臉一黑：「咱們是來抓他的，你還嫌人家不禮貌？」
「那也不能叫四遍不回話吧！」
兩妖正嘀咕。
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哎！」
伶俐蟲眼睛瞬間亮了：「應了！」
紫金紅葫蘆猛地放出一股吸力。
山坳里，豬八戒一愣。
李玄策也抬頭。
下一刻。
一隻麻雀嗖地被吸進葫蘆。
伶俐蟲看著葫蘆。
精細鬼看著葫蘆。
兩妖沉默半晌。
「剛才誰應的？」
「不知道。」
伶俐蟲把葫蘆晃了晃。
裡面傳來一陣輕輕撲棱聲。
「收進去了！」
「真成了？」
兩妖頓時興奮。
精細鬼一拍大腿：「快回洞！」
就在它們轉身的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問候。
「去哪啊？」
兩妖腳步同時僵住。
孫悟空從樹上跳下來，金箍棒搭在肩上。
伶俐蟲臉都白了。
「孫……孫悟空！」
孫悟空咧嘴。
「哎。」
紫金紅葫蘆猛地一震。
吸力再次爆發。
孫悟空早有準備，身形一晃，直接變成一塊小石頭滾到旁邊。
吸力從原地卷過，收了個空。
伶俐蟲傻眼。
「你怎麼還能變？」
孫悟空從另一塊山石後探出腦袋。
「俺叫孫悟空？」
「誰說的？」
精細鬼指著他，手都在抖：「你明明就是！」
孫悟空一臉嚴肅。
「認錯了。」
「俺姓孫，名行者。」
伶俐蟲趕緊舉葫蘆：「孫行者！」
孫悟空閉嘴。
伶俐蟲又喊：「孫行者！」
孫悟空轉頭看風景。
豬八戒已經帶著眾人從山坳里出來。
剛看到這一幕，臉上就開始憋笑。
「猴哥。」
「人家喊你呢。」
孫悟空瞪他：「誰是孫行者？」
豬八戒一愣。
很快反應過來。
「對。」
「這位不是孫行者。」
伶俐蟲急道：「那你是誰？」
孫悟空摸著下巴，認真想了一會。
「俺叫者行孫。」
豬八戒噗的一聲。
唐三藏閉上眼。
張全趙虎乾脆轉身。
沙悟淨抱著證物箱，嘴角也忍不住動了一下。
伶俐蟲卻真信了。
「者行孫！」
孫悟空立刻答：「哎！」
紫金紅葫蘆再次爆發吸力。
孫悟空身形一閃。
原地只留下豬八戒。
豬八戒：「……」
吸力轟然捲來。
豬八戒嚇得九齒釘耙都快掉了。
「猴哥！」
他往旁邊一個懶驢打滾，險險躲開。
「你坑人別坑自己人！」
孫悟空從樹後探頭，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呆子，動作挺靈活。」
豬八戒氣得想追。
可紫金葫蘆還在旁邊，他硬生生忍住。
如今清白心證隨身帶著，工傷記錄也開了，他整頭豬的風險意識已經拉滿。
「等這葫蘆收了，老豬再跟你算。」
伶俐蟲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
「你到底叫什麼！」
孫悟空一拍胸口。
「聽好了。」
「俺乃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齊天大聖，混元一氣無敵霹靂金光鐵棒仙，孫——」
伶俐蟲聽得眼睛發亮。
葫蘆已經舉好。
豬八戒卻越聽越不對。
這名字是不是太長了？
孫悟空說到最後，忽然停住。
「後面忘了。」
伶俐蟲：「……」
精細鬼都快哭了。
「大聖。」
「你能不能報個正常名字？」
孫悟空笑了。
「不能。」
下一刻，身形驟然消失。
砰！
伶俐蟲手腕一麻。
紫金紅葫蘆已經落到孫悟空手裡。
精細鬼剛想跑，豬八戒九齒釘耙往前一橫。
「去哪？」
「喊了李大人四遍，喊了猴哥七八遍。」
「人都沒抓到，至少把話說明白。」
兩隻小妖被堵在中間，徹底麻了。
孫悟空把葫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
紫金葫蘆入手溫熱。
底部藏著一絲極淡的太清仙氣。
豬八戒一看那紋路，臉色更加確定。
「猴哥。」
「別亂晃。」
「這真是老君的東西。」
孫悟空挑眉：「真貨？」
豬八戒點點頭：「真。」
「以前兜率宮丹房經常拿它裝丹。」
孫悟空往葫蘆口裡看了一眼。
裡面黑洞洞的。
剛才那隻猴毛麻雀已經重新化成毫毛，粘在內壁上。
他伸手一招，毫毛自己飛回掌心。
「東西不錯。」
豬八戒立刻警覺。
「猴哥。」
「你這個語氣不太對。」
孫悟空瞪他。
「俺只是評價。」
豬八戒現在連猴哥都防。
「五行山賠償還沒結完呢。」
「再背一筆兜率宮法寶侵占，帳更長。」
孫悟空嘖了一聲。
「呆子，越來越煩。」
李玄策此時已經走到兩隻小妖面前。
「金角銀角讓你們來的？」
精細鬼趕緊點頭。
「是。」
「為什麼先抓我？」
兩隻小妖互相看了一眼。
伶俐蟲硬著頭皮說道：「兩位大王說，唐僧先不急，孫大聖也能後面再打。」
「先把李大人裝進葫蘆。」
豬八戒一聽就笑了。
「李大人。」
「你現在在妖怪圈優先順序挺高。」
孫悟空扛著葫蘆，也樂。
「比師父還值錢。」
唐三藏無奈。
這話怎麼聽都不像誇人。
李玄策繼續問：「為什麼？」
精細鬼答得很實誠。
「說您太會查帳。」
「只要您進了蓮花洞，五件法寶都得被問來歷。」
豬八戒臉上的笑慢慢變了。
「五件？」
伶俐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但已經晚了。
孫悟空把紫金葫蘆往肩上一掛。
「走。」
「帶路。」
兩隻小妖臉更白。
「去哪？」
「蓮花洞。」
孫悟空笑得格外燦爛。
「既然你們大王怕查。」
「那俺們更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