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洞裡，爐火燒得正旺。
金角大王坐在主位，手邊擺著七星劍。
銀角則捧著紫金紅葫蘆，把剛送來的訊息翻來覆去看。
訊息很長。
從雙叉嶺開始，一直寫到寶象國。
太白金星被扣功德，五行山佛貼成證物，緊箍沒戴上，觀音禪院被翻出三百多條人命，黃風嶺補劫名單泄露，白骨嶺記劫金冊被扣，奎木狼剛剛被二十八宿帶回天庭。
一樁接一樁。
銀角看完，只覺得手裡的葫蘆都沒那麼香了。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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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只是凡人？」
金角沉聲道：「訊息里說，他本身修為不高。」
銀角指著上面一堆記錄：「修為不高能把觀音菩薩記七筆？」
金角：「……」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兩人下界之前，收到的安排很清楚。
平頂山一難，由他們兄弟扮作妖王。
設法抓唐僧。
與孫悟空鬥法。
等劫難完成，老君自然下界收人。
原本很簡單。
可《補劫備錄》後來又來了新要求。
前幾難連續虧損。
平頂山需要提高危險程度。
於是法寶從原計劃中的幾件，增加到了如今這一套。
紫金紅葫蘆，羊脂玉淨瓶，七星劍，芭蕉扇，幌金繩。
兄弟倆當時還挺高興。
好東西誰嫌多？
更何況只是借出來用幾日。
可現在看完一路情報，金角忽然發現，寶貝越多，好像也代表帳越多。
尤其李玄策特別喜歡問一句。
誰批的？
這問題太煩。
金角放下訊息：「不能讓他進蓮花洞。」
銀角深以為然：「對。」
「孫悟空雖然厲害，咱們五件寶貝都在，跟他周旋沒問題。」
「那個李玄策才麻煩。」
「他只要往洞裡一坐，問葫蘆哪來的、瓶子哪來的、繩子哪來的……」
銀角說著說著，自己先沉默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幌金繩真不好解釋。
那玩意是他們臨下界前順手拿的。
「大哥。」
「老爺知道咱們帶幌金繩了嗎？」
金角看他，銀角也看金角。
兄弟二人對視半晌，誰都沒開口。
答案顯而易見。
銀角咳嗽一聲：「這事以後再說。」
金角點頭。
「先抓人。」
「怎麼抓？」
「用葫蘆。」
銀角看了看手裡的紫金紅葫蘆。
「這東西喊名字，對方應一聲就能收。」
「可李玄策一路上這麼警惕，會上當？」
金角冷笑。
「凡人終究是凡人。」
「孫悟空他們護得再緊，也有分開的時候。」
「咱們不跟猴子正面碰。」
「派小妖盯著。」
「等李玄策離隊查東西時，直接叫名。」
銀角眼睛一亮。
「先把他裝進葫蘆。」
「然後呢？」
金角說道：「封死。」
「等唐僧師徒過山，再按原計劃辦。」
銀角越想越覺得可行。
「只要李玄策開不了口，這一難就能順利多了。」
旁邊幾個小妖也聽得連連點頭。
其中一個精細鬼忍不住問：「大王，訊息里說那李玄策身邊總跟著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真能等到他單獨的時候？」
金角瞥他一眼。
「所以才讓你們去盯。」
「整天在洞裡吃肉，連個人都不會盯，要你何用？」
精細鬼趕緊縮脖子。
旁邊伶俐蟲主動站出來。
「大王放心。」
「小的這就去。」
銀角又提醒一句：「看見猴子別逞強。」
伶俐蟲連連點頭。
「懂。」
「黃風嶺那邊已經傳遍了，碰上取經隊伍，打不過就別硬上。」
金角皺眉：「你從哪學的？」
「小妖圈裡都這麼傳。」
金角臉色更怪。
這取經隊伍如今在妖怪圈裡到底什麼名聲？
伶俐蟲還想繼續表現：「還有，帳本得藏好。」
金角：「……」
銀角緩緩轉頭看向洞角。
那裡還真擺著一本記錄法寶和小妖輪值的冊子。
兄弟二人同時沉默。
金角忽然起身。
「把帳本燒了。」
伶俐蟲一愣。
「大王，燒了以後咱們自己也不知道倉庫有多少東西。」
金角腳步停住。
說得有道理。
銀角想了想：「藏起來。」
「藏哪？」
「後洞。」
精細鬼小聲說道：「聽說李玄策會查因果，藏了也能找出來。」
金角臉都黑了。
「那你說怎麼辦？」
精細鬼立刻閉嘴。
洞裡氣氛莫名煩躁起來。
一群妖怪第一次發現，還沒和取經隊伍碰面，自己先被一個凡人名字搞得集體焦慮。
銀角最終一拍葫蘆。
「行了。」
「別自己嚇自己。」
「把人先收了再說。」
「只要進紫金紅葫蘆，不出一時三刻，管他多會查帳，也得化成水。」
金角臉色這才緩和。
「對。」
「先拿李玄策。」
「孫悟空厲害歸厲害，總不能時時刻刻守著他。」
平頂山山腰。
伶俐蟲和精細鬼悄悄出了蓮花洞。
兩妖各帶幾名小妖，沿山道往東潛去。
與此同時。
取經隊伍剛剛進入平頂山深處。
孫悟空走在前面。
豬八戒一路聞著丹氣，越聞越確定。
「猴哥。」
「前面絕對是兜率宮出來的。」
孫悟空漫不經心：「出來就出來。」
「打完問。」
豬八戒說道：「老君的人，最好先問身份。」
「省得打壞了，回頭老君找你賠。」
孫悟空腳步一頓。
「憑什麼找俺賠？」
「你以前偷人家那麼多丹。」
「那是五百年前的舊帳！」
豬八戒認真提醒：「舊帳也能翻。」
孫悟空：「……」
這話從現在的取經隊伍里說出來，殺傷力有點大。
沙悟淨揹著案捲走在旁邊，忽然停住。
「有人盯著。」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
山林里幾道妖氣立刻縮排石頭後面。
他剛準備去抓。
李玄策卻看了一眼前方山勢。
「先別驚動。」
孫悟空回頭。
「怎麼？」
「讓他們看。」
豬八戒一下懂了。
「順藤摸瓜？」
孫悟空撇嘴：「麻煩。」
嘴上嫌麻煩，人卻真沒去抓。
山林深處。
伶俐蟲探出半個腦袋。
見孫悟空居然沒發現自己，頓時信心大增。
「大王給的斂息符真好用。」
精細鬼小聲道：「別說話。」
「那個青袍的就是李玄策。」
伶俐蟲悄悄看去。
李玄策正走在唐三藏側後方。
孫悟空在前。
豬八戒離得也不遠。
沙悟淨揹著一堆東西。
想單獨叫人，確實不好找機會。
幾隻小妖一路跟了半日。
終於到了傍晚。
隊伍在山坳里停下休息。
張全趙虎去找水。
豬八戒生火。
沙悟淨整理行李。
孫悟空忽然翻上山頂探路。
伶俐蟲眼睛亮了。
「猴子走了！」
精細鬼看了看。
「豬還在。」
「沒事。」
「咱們只喊一聲。」
「喊誰？」
「李玄策。」
兩妖悄悄繞到山石後。
銀角臨行前把紫金紅葫蘆暫借給了伶俐蟲，讓它只要抓住機會便直接收人。
伶俐蟲握著葫蘆，手都有點抖。
這可是兜率宮寶貝。
第一次拿這麼貴的東西出門，壓力真大。
它拔開塞子，葫蘆口對準山坳深吸一口氣：「李玄策！」
聲音在山間傳開。
豬八戒抬頭。
唐三藏也轉頭。
李玄策則剛剛翻開手裡的西行錄，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下意識朝聲音方向看去。
山石後。
伶俐蟲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
「應啊。」
「快應啊……」
李玄策目光落在那塊藏著妖氣的山石上。
片刻後。
他沒回答。
反倒看向沙悟淨。
「剛才誰叫我？」
沙悟淨還沒開口。
山石後的精細鬼已經急了。
「再喊！」
伶俐蟲咬牙：「李玄策！」
豬八戒忽然笑了。
「李大人。」
「這妖怪喊得還挺禮貌。」
李玄策點頭：「確實。」
依舊沒應。
山石後，兩隻小妖臉都憋紅了。
紫金紅葫蘆舉了半天。
連根毛都沒收到。
遠處山頂。
孫悟空其實壓根沒走。
他蹲在一棵老松後面，看著兩隻小妖舉著葫蘆急得抓耳撓腮，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根。
「嘿。」
「原來沖李玄策來的。」
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緩緩變長。
「這平頂山。」
「開場挺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