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象國王宮裡，今日連宮門都沒關。
百姓雖然進不了內宮，卻全擠在宮牆外等訊息。
宮裡的老嬤嬤、太監、侍衛更是見一個哭一個，尤其那些十三年前伺候過百花羞的人，看到公主真正走進宮門時，幾乎全跪了一地。
百花羞站在那棵記憶里的老樹下，仰頭看了很久。
樹長粗了。
樹下石凳也換過。
她小時候在樹上刻過一道淺痕，如今已經被樹皮包進去大半，只剩一點模糊印記。
太子陪在旁邊：「皇姐還記得？」
百花羞摸著那道樹痕，笑了一下：「當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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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爬樹，父王在下面喊了半天，後來摔下來，母后罰我三日不准出宮。」
太子也笑：「這件事母后每年都要講，她說你小時候比我還野。」
百花羞眼圈又紅了。
十三年隔開了很多東西。
可真正回到這裡，一些她以為早已模糊的記憶又自己找了回來。
王后從後宮一路趕來。
母女見面後又哭了一場。
唐三藏幾人被安排在偏殿休息。
豬八戒看著宮裡一盤盤點心端上來，心情相當不錯。
「寶象國這待客規格可以。」
孫悟空拿了顆果子：「呆子，你剛才一路挺沉重，進宮就緩過來了？」
豬八戒吃了一塊糕。
「事情解決了，人也回家了。」
「還一直苦著臉幹啥？」
「老豬向來會調節。」
沙悟淨坐在旁邊整理最後一批書信。
「二師兄確實恢復得快。」
豬八戒聽出一絲不對。
「老沙，你這是誇我吧？」
沙悟淨認真點頭。
「是。」
豬八戒還是感覺怪怪的。
另一邊。
李玄策與寶象國王、唐三藏坐在書房。
此次案件需要正式落卷。
老國王如今情緒已經穩定很多。
他看著桌上那幾十封舊信，手指仍舊會發抖，卻能一封一封慢慢看。
看到最早那句「父王，女兒尚在人世」時，他沉默了很久。
「若十三年前寡人看到這封信。」
「哪怕知道黑松林里是天庭星宿。」
「寡人也會去。」
唐三藏說道：「陛下只是凡人。」
「去了未必能救出公主。」
老國王苦笑。
「救不出也得去。」
「做父親的，總不能知道女兒在哪，還坐在宮裡等十三年。」
唐三藏聞言，手指輕輕摩挲九世佛珠。
他忽然覺得凡人和神佛有時最大的區別，或許就在這裡。
凡人壽命短。
所以等不起。
十三年對天庭星宿只是一段入劫時長。
對寶象國王，是白掉的大半頭髮。
對百花羞，是從少女走到如今。
李玄策將最終案卷放在桌上。
「陛下。」
「公主已經明確今生意願。」
「奎木狼也由天庭帶回。」
「天庭承認監管上存在問題，後續會就國運、王室損失留下正式回文。」
老國王點頭。
「寡人只希望，以後別再有人來告訴羞兒，她應該記起什麼前世。」
唐三藏輕聲道：「這件事由公主自己決定。」
老國王看向他。
「聖僧也覺得，前世不該算？」
唐三藏搖頭。
「前世當然可以算。」
「若前世欠債，能查。」
「若前世有恩，也能記。」
「可今生的人願不願接這段緣，得讓今生的人說。」
李玄策抬眼看了唐三藏一下。
這和尚如今已經很會自己總結了。
而且話越來越穩。
不端著。
也不空。
從流沙河九世殘魂之後，他對「前世」和「今生」這件事的理解顯然深了很多。
寶象國王慢慢點頭。
「寡人懂了。」
當日下午。
百花羞親自來到偏殿。
她已經換回寶象國公主服飾。
十三年過去，當年的少女衣裙自然穿不上，新衣是王后臨時讓宮人趕出來的。
雖然有些倉促，百花羞整個人卻明顯比在波月洞時輕鬆許多。
她先向唐三藏等人行禮。
又單獨向孫悟空道謝。
孫悟空趕緊擺手。
「俺老孫就是打了一架。」
「真正要回來的，是你自己。」
百花羞笑了笑。
隨後看向豬八戒。
「豬長老。」
豬八戒立刻坐直。
「公主請講。」
「多謝你替我問那三句話。」
豬八戒一怔。
百花羞說道：「記不記得前世，願不願意留下，想去哪裡。」
「如果沒人這樣問，我可能還會被『前世姻緣』四個字繞很久。」
豬八戒沉默片刻。
隨後咧嘴笑道：「老豬也是吃過虧才學會的。」
「咱們算互相提醒。」
百花羞點頭。
她最後走到李玄策面前。
「李大人。」
「我還有一件事想寫進案卷。」
「請說。」
「黃袍郎這些年照顧過我的地方，也請留下。」
孫悟空眉頭一挑。
豬八戒卻一點都不意外。
百花羞繼續說道：「他限制我回家，攔了我的信，這些我不會替他遮。」
「可他救過我兩次，也在我生病時照顧過我。」
「這些同樣發生過。」
「我不想十三年後再有人只拿一邊來講。」
李玄策點頭。
「會寫。」
百花羞輕輕鬆了口氣。
豬八戒看著她，忽然說道：「公主。」
「你這叫帳分開算。」
百花羞笑：「跟你們學的。」
孫悟空嘖了一聲。
「這一路走過去，怎麼誰都開始會算帳了。」
唐三藏輕聲道：「算清楚，總比糊塗強。」
李玄策落下最後一筆。
【寶象國公主失蹤案。】
【百花羞十三年自由受限，奎木狼個人責任成立。】
【前世情緣不作為今生強制婚約依據。】
【天庭明知星宿下界，相關求救長期被納入量劫等待，監管責任成立。】
【補劫延長節點無效。】
【百花羞回歸寶象國。】
至於奎木狼前世與侍香玉女的那段緣。
李玄策並未判真假。
也不需要現在判。
那是另一段因果。
百花羞已經做完這一世的選擇。
晚間。
寶象國大宴。
唐三藏依舊吃素。
豬八戒放開肚皮狠狠幹了一頓。
孫悟空嫌宮裡拘束，吃了幾個果子便蹲到殿外屋簷上。
沙悟淨還在整理卷宗。
張全趙虎則被寶象國將軍拉去喝酒，兩人如今跟著取經隊伍見神仙見妖怪，普通軍士聽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日清晨。
老國王親自送隊伍出城。
百花羞也一直送到城門外。
臨分別時，她忽然問唐三藏：「聖僧。」
「你們還會繼續往西？」
「會。」
「靈山那麼遠。」
「值得嗎？」
唐三藏看了一眼手中的九世佛珠。
「所以貧僧才要去看看，看完再說值不值。」
百花羞點頭：「那祝聖僧一路平安。」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面。
豬八戒還回頭沖宮裡廚子喊了一句「那鍋餅別浪費」。
等寶象國城牆漸漸消失在身後，孫悟空忽然停下，鼻子輕輕動了動。
豬八戒差點撞他背上：「猴哥，怎麼了？」
孫悟空皺著鼻子：「前面這味兒……」
豬八戒也聞了聞，臉色隨即一變：「丹爐味。」
沙悟淨問：「很熟？」
豬八戒抬頭看向前方山嶺。
「太熟了。」
「以前老豬在天庭時，經常去兜率宮附近蹭丹氣。」
孫悟空斜眼看他：「你還幹過這事？」
豬八戒乾咳：「路過。」
孫悟空呵了一聲。
前方山勢平闊，一塊巨大石碑立在路口。
三個大字。
平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