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象國王城外，城門已經大開。
老國王根本沒等禁軍整隊，得到女兒確定回來的訊息後，直接帶著太子和一群文武出城十里迎接。
王后本來也想來，被宮女和太醫死活勸住，最後只能守在宮門前，一邊哭一邊等。
百姓更不用說。
十三年前失蹤的三公主活著回國，這種事夠全城聊幾十年。
官道兩邊站滿了人。
有人拿著十三年前的舊畫像。
也有人抱著孩子，指著遠處低聲說，那就是找了十三年的公主。
隊伍從黑松林方向出現時，最先看到的是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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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微微一靜。
緊接著看見豬八戒和沙悟淨。
又靜了一下。
最後才看到被唐三藏陪在身旁的百花羞。
老國王身體猛地一震：「羞兒！」
百花羞原本還能忍。
聽到這聲，腳步瞬間亂了。
她幾乎是提著裙擺跑過去。
十三年。
這一段路反倒成了她走得最快的一段。
「父王！」
父女二人在官道中央抱在一起。
老國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摸著百花羞的頭髮、臉頰，像怕自己又看錯。
「真是你。」
「真是我的羞兒……」
百花羞想說話。
嘴一張，哭聲先出來。
唐三藏站在不遠處，轉過頭輕輕念了一聲佛號。
孫悟空也難得沒說話。
豬八戒伸手揉了揉鼻子，小聲嘀咕：「風有點大。」
沙悟淨看了他一眼：「今日沒風。」
豬八戒瞪他：「老沙，你這人越來越不會看氣氛了。」
沙悟淨想了想。
「明白。」
「二師兄眼睛進沙了。」
「……」
豬八戒決定不理他。
百花羞與父王哭了許久，才終於分開。
太子走過來時也已經紅了眼：「皇姐。」
百花羞看著這個早已從孩童長成青年的弟弟，愣了半天：「你都這麼高了。」
太子苦笑：「十三年了。」
這一句話又讓周圍安靜不少。
十三年在神佛卷宗里只是一項入劫時長。
放在人間，則是一個弟弟從孩童長成太子，一個父親白了頭，一個少女變成了再也回不到十六歲的女人。
老國王擦了擦眼淚，終於看向唐三藏一行。
「聖僧。」
「諸位上仙。」
「李大人。」
「寡人多謝諸位！」
他說著竟然要行大禮。
唐三藏趕緊上前扶住：「陛下不必如此，公主能回家便好。」
孫悟空則看向後方。
二十八宿也來了。
奎木狼被押在星光之間。
他看著前方一家團聚，神色一直很沉。
百花羞顯然也看見了他。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
百花羞沒躲，卻也沒過去。
角木蛟上前，對寶象國王拱手。
「陛下。」
「奎木狼乃天庭二十八宿之一，此次下界涉及西遊量劫。其間發生諸事，天庭會帶回撥查。」
老國王一聽，臉上的感激慢慢淡了。
「星君。」
「寡人也想問一件事。」
角木蛟道：「陛下請講。」
「天庭是什麼時候知道奎木狼在黑松林的？」
角木蛟沉默了一瞬。
豬八戒站在旁邊，心裡已經替他捏了把汗。
這問題躲不過。
角木蛟最終說道：「十三年前，奎木狼下界本就經過量劫安排。」
老國王身體一僵。
「十三年前就知道？」
「是。」
「那寡人的女兒呢？」
角木蛟沒有馬上回答。
老國王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十三年前，寡人祭天。」
「十二年前，寡人求過城隍。」
「十一年前，寶象國派人進黑松林。」
「十年前，寡人請道人。」
「後來請和尚，請山神，請過路仙長。」
「寡人只想知道女兒活不活。」
「若天庭十三年前便知星宿在黑松林，為何沒人告訴寡人一句？」
官道兩邊百姓全安靜下來。
這種話若平時有人敢對天庭星君說，怕是早被罵不敬神明。
可今天問話的是找了女兒十三年的老父親。
沒人覺得過分。
角木蛟臉色複雜。
「陛下。」
「奎木狼下界之事雖有記錄，百花羞公主具體情況……」
老國王直接打斷。
「寡人不懂你們天上的規矩。」
「寡人只知道，我女兒寫了幾十封信。」
百花羞旁邊，沙悟淨已經把那幾隻裝滿舊信的木箱開啟。
一封封發黃書信擺在眼前。
老國王看了一眼。
眼睛又紅了。
「這些信。」
「十三年。」
「就在寡人的國土旁邊。」
「寡人一封都沒收到。」
李玄策沒有替二十八宿說話，也沒有把責任一股腦全推過去。
他只把現有記錄一件件擺清。
寶象國城隍第二年發現星宿異常。
山神收到求救信後上報。
星宿神吏持令要求暫存。
後來入劫封界覆蓋黑松林，凡俗書信無法傳出。
再到取經隊伍入境後，本該結束的一難因補劫要求臨時延長。
這些都擺在那裡。
豬八戒站在二十八宿一側，表情頗有些微妙。
以前他也是天庭的人。
真要說起來，多少還留著點舊情。
可如今看著那幾十封信，再想想老國王十三年的祭告，他也沒法硬說「天庭不知情」。
角木蛟最終嘆氣。
「陛下。」
「二十八宿知道奎木狼下界。」
「寶象國數次求助被歸入量劫等待，這一點也確實存在。」
「此事，天庭有監管之責。」
老國王怔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對方會認。
豬八戒反倒悄悄鬆了口氣。
認就好。
老同事至少還沒學會一出事就甩鍋。
李玄策說道：「還有延長入劫一事。」
角木蛟點頭：「這份星令來源，需要天庭另查。」
「但延長確實已經實際下達。」
「若非孫大聖提前截住，奎木狼很可能繼續留在人間。」
孫悟空抱著棒子哼了一聲。
「這回倒說得像樣。」
豬八戒笑：「猴哥要求越來越高。」
「以前神仙說實話你都要誇了。」
孫悟空看他：「你最近很欠打。」
老國王卻沒心情聽二人鬥嘴。
他看向奎木狼。
「星君。」
「你和我女兒前世如何，寡人不知道。」
「這十三年你若真照顧過她，寡人也不會全抹掉。」
「可她要回家，你為何不放？」
奎木狼站在星光中，良久才說道：「我放不下。」
老國王看了他很久，最終只說：「那是你的事。」
奎木狼猛地抬眼。
老國王把百花羞拉到身邊：「她是寡人的女兒。」
「她說要回來。」
「這一句，寡人聽懂了。」
百花羞低下頭。
奎木狼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二十八宿也無人再替他說什麼。
豬八戒緩緩走到奎木狼旁邊：「老奎，這回真該走了。」
奎木狼看向他：「天蓬，若換成你，你放得下？」
豬八戒想了很久。
「老豬不知道。」
「可放不下和不讓人走，是兩件事。」
奎木狼眼神一暗。
角木蛟伸手。
星鎖重新落到奎木狼手腕。
「走吧。」
奎木狼沒反抗，只是被帶走前，最後看了百花羞一眼。
「公主。」
百花羞抬頭。
奎木狼張了張嘴，原本似乎想說「等你想起前世」。
可話到嘴邊，他忽然停住。
十三年裡，這句話他說過太多次。
如今再說，也只會讓百花羞繼續等一個她壓根不記得的人生。
奎木狼沉默半晌。
最後低聲說道：「保重。」
百花羞眼眶微紅：「你也是。」
星光升起。
奎木狼與二十八宿緩緩離地。
李玄策卻在此時開口：「角木蛟星君。」
角木蛟低頭。
「還有何事？」
「寶象國這邊的補償與國運損失，天庭後續需要留正式回文。」
角木蛟沉默兩息：「會有。」
豬八戒立刻喊：「老角，記得蓋章！」
角木蛟差點從雲上掉下來。
「知道！」
孫悟空仰頭笑得直拍腿。
星光徹底遠去。
老國王握著女兒的手，忽然轉身。
「回宮。」
「十三年了。」
「今日誰也不許再讓公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