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嶺半山。
夕陽將群山染成暗紅。
白骨精死亡後，原本籠罩整片山嶺的屍煞已經開始緩慢消散。
那些被她強行喚醒的白骨失去妖力支撐，一具接一具倒回泥土。
山林終於安靜下來。
孫悟空坐在一塊大石上擦金箍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嘴裡哼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小調。
豬八戒坐在另一邊，手裡捧著剛烤熱的乾糧，時不時往沙悟淨那邊瞄一眼。
因為沙悟淨正在整理正式證詞。
他現在已經越來越像個真正的案卷官。
案卷按時間排。
證物按編號放。
連白骨妖心都用三層封布包好，外面貼了兩張回執。
豬八戒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老沙。」
「你以後不跟師父取經了，去大唐鴻臚寺找份差事也能混口飯。」
沙悟淨認真想了一會。
「李大人說過，我原本是天庭捲簾大將，若以後真去大唐做事，可能要先解決身份問題。」
豬八戒噎住。
「你還認真考慮？」
孫悟空在石頭上笑出聲。
唐三藏也無奈搖頭。
這一路走下來，幾人變化都挺大。
悟空開始講證據。
八戒開始珍惜清白。
悟淨背起了案卷。
自己也從一個滿腦子「佛門安排自有深意」的和尚，學會在妖怪倒地後先問一句身份。
有時候唐三藏自己想起來，都覺得這支隊伍走偏得挺遠。
可偏偏這一路救下來的人越來越多。
那些被壓在安排下面的帳，也一筆一筆被翻了出來。
李玄策坐在案卷前。
「開始吧。」
唐三藏走到他對面。
沙悟淨提筆。
孫悟空原本還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可耳朵已經悄悄豎起來。
豬八戒看到後，憋著笑也沒拆穿。
李玄策問：「第一次遇到白骨精化身時，聖僧看到什麼？」
唐三藏回憶片刻。
「一名年輕女子。」
「自稱柳樹村人，給丈夫送齋飯。」
「悟空第一時間看出妖氣。」
「貧僧起初無法確認。」
「後來查明附近並無柳樹村，飯籃中食物為腐肉屍蟲。」
「女子屍身的真實死亡時間，在三年前左右。」
沙悟淨一字一句記下。
「第二次呢？」
「白骨精化成老婦。」
「自稱年輕女子母親。」
「說女兒早晨仍活著。」
「驗屍後發現，第二具屍身死亡已超過二十年。」
「其口供與屍骨情況明顯不符。」
孫悟空坐在石頭上，嘴角開始慢慢揚起。
豬八戒看得想笑。
猴哥還裝呢。
唐三藏繼續說道：「第二次出手前，白骨精妖魂已經顯露異常。悟空依貧僧之意出手，屍殼破碎後，妖魂逃走。」
「第三次呢？」
唐三藏看向遠處已經倒塌的白骨法相殘骸。
「第三次化作老翁。」
「自稱前兩具屍體的丈夫與父親。」
「經過身份核驗，土地證詞、死亡時間、前後口供均無法對應。」
「後來白骨精主動顯露真身。」
說到這裡，唐三藏停了一下。
孫悟空也抬頭看他。
唐三藏輕聲道：「第三次，是貧僧親口讓悟空打。」
沙悟淨筆尖一頓。
隨後鄭重寫下。
【第三次降妖，由唐三藏明確確認妖身，並主動要求孫悟空出手。】
豬八戒忍不住湊過去看。
「這句寫得好。」
孫悟空哼了一聲。
「你別亂碰卷宗。」
豬八戒笑道：「猴哥，你剛才不是還說不在乎？」
孫悟空擦棒子的動作停住。
「俺說過？」
「說過。」
「誰作證？」
豬八戒立刻指沙悟淨：「老沙。」
沙悟淨抬頭：「大師兄確實表現得不太在意。」
孫悟空臉一黑。
這隊伍如今最煩人的地方，就是想耍賴越來越難。
到處都是記錄。
李玄策繼續問：「聖僧認為孫悟空三次出手，是否存在主動濫殺凡人？」
唐三藏搖頭。
「貧僧所見，不存在。」
記劫使站在旁邊，聽到這句已經閉上眼。
完了。
徹底完了。
唐三藏本人都給孫悟空作證。
這回靈山功德司就算想強行寫「師徒因殺生生隙」，也很難圓。
唐三藏看向記劫使手中空蕩蕩的雙手。
「貧僧還有一句話，想寫進記錄。」
李玄策點頭。
「聖僧請說。」
「白骨嶺一難，若無身份查驗，貧僧極可能誤會悟空。」
孫悟空眼神動了一下。
唐三藏繼續說道：「第一具屍殼倒下時，貧僧心中確實出現過一瞬不適。」
「若再出現老婦哭女，老翁尋親，貧僧很可能被情緒左右。」
「所以這次該記下來的，不止悟空三次出手。」
「還應記下白骨精三次利用屍殼製造誤判。」
沙悟淨點頭。
繼續寫。
記劫使忍不住說道：「唐長老，西遊本就是修心。你若每次都先查清一切，劫難本身的磨鍊……」
唐三藏看向他。
「若磨鍊貧僧，需要拿死者屍身偽裝活人。」
「貧僧不接受這種方式。」
記劫使一時無言。
唐三藏又道：「若要考驗貧僧會不會誤會悟空，可以明說是幻境。」
「何必讓一隻真正害人的妖怪提前養煞，再用三具凡人屍骨搭戲台？」
孫悟空聽到這裡，笑了。
「師父。」
「俺老孫越來越覺得，你這經沒白取。」
唐三藏失笑：「經還未取到。」
「路上先學了不少。」
豬八戒在旁邊補充：「主要是學會了查帳。」
眾人都笑了。
連張全趙虎都沒忍住。
輕鬆過後。
李玄策把最終記錄放到桌上。
沙悟淨正式謄寫：
【白骨嶺三次化身事實記錄。】
【第一次：白骨精使用三年前死亡女子屍身偽裝送齋凡女。】
【第二次：使用死亡二十餘年的老婦屍骨偽裝尋女母親。】
【第三次：使用老者屍身偽裝家屬，身份核驗失敗後主動顯露妖身。】
【孫悟空三次出手皆存在妖氣、屍殼證據或真身確認。】
【唐三藏作為現場見證人，確認未發現孫悟空濫殺凡人行為。】
孫悟空看著最後一行。
終於還是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他站到案卷前。
看了一會兒。
「老沙。」
「抄一份。」
豬八戒差點把嘴裡的餅噴出去。
「猴哥！」
孫悟空瞪眼：「怎麼？」
豬八戒笑得肥肉都在抖。
「剛才誰說自己用不著清白證明？」
孫悟空理直氣壯：「俺是給花果山猴子猴孫留一份。」
「免得以後有人亂說俺老孫。」
豬八戒抱著肚子：「懂，懂，都是為了猴子猴孫。」
孫悟空提棒就要追。
豬八戒扛著釘耙就跑。
兩人在山道上追得雞飛狗跳。
唐三藏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玄策則將正式記錄和靈山記劫金冊並排放好。
一邊是提前寫下的「怒殺凡女」。
另一邊是完整查證後的「三次降妖」。
兩份記錄放在一起。
誰更站得住腳，一眼便知。
記劫使看著它們，臉上已經徹底沒了血色。
李玄策抬頭看向他。
「回靈山以後，怎麼寫？」
記劫使沉默很久。
最後看了一眼正在追豬八戒的孫悟空，又看了看唐三藏親自留下的證詞。
他認命般嘆了一口氣。
「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降妖行為成立。」
「未見濫殺凡人。」
遠處孫悟空剛好聽見。
腳步一停。
回頭咧嘴。
「這還差不多。」
審劫簿也在此刻自行翻到白骨嶺最後一頁。
一道道金色功德線開始從山中升起。
其中一部分來自被白骨精害過的亡魂。
一部分來自山神土地恢復的地脈。
還有一部分，則從靈山方向延伸而來。
豬八戒也不跑了。
湊到旁邊盯著。
「李大人。」
「這是要算功德了？」
李玄策看著正在分流的金線。
「嗯。」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回來。
「那得看看。」
「靈山這次提前餵妖怪、提前寫俺老孫殺性。」
「最後還能分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