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妖心落在地上。
慘白骨質表面，一道金色印紋若隱若現。
孫悟空蹲下來盯了兩眼。
「這東西和剛才的引魂符是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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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策沒有直接回答，只讓因果照影筆沿著印紋慢慢往回追。
那道印不像普通法寶禁制。
它更像一個接收印記。
過去十日，凡被引魂符送來的惡魂，只要進入白骨嶺，最後都會透過這道印的牽引匯入白骨洞。
換句話說。
白骨精相當於提前裝了個收貨地址。
豬八戒看明白後，臉色古怪。
「靈山送魂。」
「白骨精收貨。」
「十天時間硬生生把這妖怪餵肥。」
孫悟空摸著下巴：「還包配送。」
沙悟淨糾正：「二師兄說得更準確，這應該屬於定向引煞。」
豬八戒看向他。
「老沙，你越來越缺少生活幽默了。」
李玄策繼續催動因果照影。
妖心深處畫面浮現。
十日前。
白骨精還坐在白骨洞中。
那時她氣息比剛才弱了很大一截。
一道佛光從洞外落下。
來者沒有顯露真容，只在地上留下一枚金色印記。
「取經人十日後抵達。」
「此印可助你吸收外來惡魂。」
白骨精看著印記，眼中滿是警惕。
「佛門為何助我？」
佛光中的聲音答道：「取經路需一難。」
「你若願配合，三化三死，引猴王出手，激取經人與猴王生隙，事成後自得渡化機緣。」
白骨精問：「孫悟空若真將我打死呢？」
「屍魔有三身之法。」
「前兩次借屍脫魂。」
「第三次佛印會護你妖心。」
「只需完成劫數，自有人收你。」
畫面到這裡。
孫悟空已經開始冷笑。
豬八戒看了一眼地上已經碎掉的護心佛印，感嘆道：「計劃挺完整。」
「可惜碰上猴哥，最後那層售後沒保住。」
孫悟空瞥他。
「你最近這些怪詞跟誰學的？」
豬八戒指李玄策。
李玄策：「……」
他什麼時候教過？
畫面繼續。
佛光離開後。
第一批惡魂被引魂符送來。
白骨精最開始還只吞罪魂。
後來煞氣越來越強。
妖心被不斷撐大。
她的欲望也跟著膨脹。
原本不敢動的山精開始吞。
原本只想完成佛門安排，後來甚至生出真正吃掉唐僧、奪取長生造化的念頭。
唐三藏看到這一段，眉頭皺得更深。
「所以補劫養煞，也讓白骨精自身凶性大增。」
李玄策點頭。
「這會計入責任。」
記劫使站在旁邊，已經開始悄悄後退。
孫悟空頭都沒回。
「你再退一步試試。」
記劫使立刻停下。
豬八戒走過去，笑眯眯把他拉回來。
「這位師父，別急著走。」
「你們功德司那份記錄還沒解釋呢。」
記劫使臉色發苦。
「白骨精養煞之事，貧僧並未參與。」
李玄策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到的？」
「昨日。」
「來做什麼？」
「記錄白骨嶺劫難。」
「提前知道三化三死？」
記劫使沉默。
量刑玉尺從李玄策袖中滑出。
記劫使看到那東西，嘴角狠狠一抽。
這玩意兒已經成了西遊相關人員的噩夢。
他只能答道：「知道。」
「知道白骨精會借凡人屍身？」
「知道。」
「知道記錄目標之一，是孫悟空殺性？」
記劫使喉嚨發乾。
「知道。」
孫悟空眼睛眯起來。
「繼續。」
李玄策問：「在確認屍體真實死亡時間之前，你為何提前落筆『怒殺凡女』？」
記劫使徹底說不出話。
豬八戒在旁邊替他回答：「因為劇本提前寫好了。」
孫悟空咧嘴：「俺還沒演，人設先定了。」
唐三藏神情也冷了下來。
「若悟空第一棒之後，貧僧並未檢查屍體。」
「這本金冊是否會直接記作悟空濫殺？」
記劫使沉默數息。
「會。」
這一句落下。
白骨嶺山風都像冷了些。
唐三藏低頭看著九世佛珠。
他忽然想起過去那個自己。
若仍是剛離開長安時的他。
看到年輕女子倒在悟空棒下。
看到老婦哭女。
再看到白髮老人找妻女。
自己會怎麼做？
大概會憤怒。
會責怪悟空。
會覺得他凶性難馴。
甚至真可能趕他走。
而靈山金冊早已提前準備好「殺性」評價。
一切會順得像早就鋪好的路。
唐三藏緩緩抬頭。
「所以這一難真正想證明的，不是悟空有沒有殺凡人。」
話出口，他自己忽然停了一下。
李玄策抬眼看他。
唐三藏也意識到剛才句式有點拗口，直接換了說法。
「這一難早已預設悟空殺性難馴。」
「白骨精只負責把場面做出來。」
記劫使低頭。
算是預設。
孫悟空聽完，反倒笑了。
「行。」
「俺老孫以前名聲差。」
「你們想怎麼寫都方便。」
「現在不一樣。」
他指了指沙悟淨手裡那本金冊。
「你寫你的。」
「俺們也記俺們的。」
豬八戒立刻附和：「最後對帳。」
沙悟淨點頭：「兩份記錄都留著。」
記劫使臉色更苦。
這支隊伍如今連靈山的記錄都要留副本對帳。
以後記劫使這個差事，怕是真不好幹了。
李玄策將白骨妖心、引煞印、殘破引魂符和靈山記劫金冊全部放到一起。
因果鏈已經相當清楚。
白骨精長期作惡。
這部分是她自己的罪。
補劫開始後，佛門功德司額外送入惡魂，加速她變強。
白骨精隨後依照三化三死安排，連續偽造凡人身份。
記劫使則提前等著記錄孫悟空「殺性難馴」。
每一環都對上了。
豬八戒看著那一排證物，忍不住道：「這回猴哥要是還背鍋，那真屬於強行扣帽子了。」
孫悟空哼了一聲。
「誰愛扣誰扣。」
「俺有師父作證。」
唐三藏一怔。
孫悟空也像覺得這句話說得太順嘴，趕緊扭頭看向山頂。
豬八戒卻抓住了。
「猴哥。」
「再說一遍？」
孫悟空金箍棒一抬。
「呆子，你是不是想吃棒？」
豬八戒哈哈大笑著躲開。
李玄策則看向唐三藏。
「聖僧。」
「白骨嶺的事實部分已經基本清楚。」
「你是三次化身全過程的直接見證人。」
「需要留下正式證詞。」
唐三藏點頭。
「貧僧願作證。」
記劫使聽到這句話，心裡徹底涼了半截。
唐三藏親自證明孫悟空三次出手都有依據。
這份「猴王殺性難馴」的記錄，算是徹底寫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