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
「打！」
唐三藏這個打字一出口，孫悟空竟愣了半息。
他手裡的金箍棒已經抬起，原本還等著師父再確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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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唐三藏站在山道中央，九世佛珠纏在腕間，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平靜，顯然這話並非一時衝動。
豬八戒看看唐三藏，又看看孫悟空，嘴裡的半塊餅都忘了嚼。
「猴哥。」
「師父真讓你打。」
孫悟空回過神，嘴角一點點咧開。
那笑容落在白骨精眼裡，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好兆頭。
「師父。」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
唐三藏看著老婦皮囊中翻騰的屍煞，輕輕點頭：「貧僧說的。」
孫悟空頓時樂了。
「好嘞！」
金箍棒帶起一陣狂風，朝老婦頭頂轟然落下。
白骨精這次已經不敢繼續硬演。
第一具屍殼被查得底朝天，連藏在山壁後的記劫使都被揪了出來。
第二具屍殼若再被當場扣住，她後面的局更難走。
棒影落下前一刻，老婦眼中幽光暴漲，一縷慘白妖魂猛地從天靈蓋衝出。
「想跑？」孫悟空早盯著呢。
金箍棒砸碎屍殼的同時，他左手往腦後一抓，拔下一把猴毛，張嘴一吹。
「變！」
數十隻小猴從風裡跳出，手持小棒，沿山林四面八方撲去。
白骨精真魂剛衝出幾十丈，前方已經跳出兩隻猴毛分身。
「回去！」
兩根小棒迎頭砸下。
白骨精急忙調轉方向，右側又冒出三隻。
後方更多。
樹上也蹲著。
山石後還藏著。
整座山像突然開了猴子分店，逃哪邊都有人歡迎。
豬八戒仰頭看得嘖嘖稱奇。
「猴哥這招拿來抓逃犯是真方便。」
沙悟淨則蹲在第二具屍殼旁檢查。
「師父，這具也早死了。」
「多久？」
「至少二十年以上。」
白骨精真魂聽到這句話，氣得魂光都抖了一下。
又查屍齡？
你們到底是取經還是仵作巡山？
孫悟空察覺到她分神，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刻，金光已經出現在白骨精頭頂。
「妖怪，看哪呢？」
白骨精臉色大變。
金箍棒橫著一掃。
她不敢硬接，魂體瞬間散成大片白霧，試圖借屍煞遁走。
孫悟空早就防著這一手。
幾十隻猴毛分身同時把棒子往地上一插，金色妖力連成一圈，將周圍數百丈山林封死。
白霧撞上金光，砰的一聲彈了回來。
白骨精氣急敗壞。
「孫悟空！」
「本王與你往日無讎！」
孫悟空扛著棒子站在圈外。
「你拿兩具死人來坑俺，還準備給俺扣個濫殺凡人的帽子。」
「這叫無仇？」
「俺老孫現在脾氣已經挺好了。」
「換五百年前，你第一張臉出來時就碎了。」
豬八戒在後面喊：「猴哥，這話得記一下，證明你如今性情穩定。」
孫悟空臉一黑：「呆子，閉嘴！」
李玄策則已經走到第二具屍殼旁。
因果照影筆一點，老婦生前畫面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二十多年前餓死在山中的老婦。
她死後屍身被野獸啃去部分血肉，後來白骨精搜集骨骸，以屍煞重新拼成如今模樣。
唐三藏看到這一幕，眼底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
「又是一具舊屍。」
沙悟淨把前後證詞寫進副冊。
記劫使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一具是三年前死人。
第二具更離譜，二十多年。
唐三藏還親口讓孫悟空打。
這叫他回去怎麼寫「猴王殺性難馴」？
難道寫「孫悟空聽從師命，對二十年前死者進行二次打擊」？
寫出來靈山功德司都得把冊子拍他臉上。
圈中，白骨精察覺第二具屍殼也被識破，心中已經生出退意。
靈山答應她的渡化機緣確實誘人。
可這支取經隊伍和訊息里差得太多。
尤其唐三藏。
誰家取經聖僧看到老婦哭女兒，第一句話是驗屍？
白骨精越想越覺得離譜。
她忽然催動魂體，朝最薄弱的一處金光狠狠撞去。
孫悟空早就等著：「還跑？」
猴毛分身齊齊出棒。
白骨精倉促躲閃，卻仍舊被其中一棍擦中肩頭。
一縷白色魂光被硬生生打落。
白骨精發出尖叫，趁著魂體受創的瞬間，燃燒一團屍煞，強行撞開封鎖逃向白骨洞。
孫悟空想追。
李玄策卻已經抬手接住那縷掉落的白骨真魂：「先別追。」
孫悟空落回地面。
「怎麼？」
李玄策看著掌心那縷掙扎的魂光。
這部分真魂里殘留著白骨精近期最強烈的執念，也帶著幾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外來因果。
因果照影筆落下。
幾行模糊文字從魂光深處浮現。
【三化三死。】
【以凡身激猴王出手。】
【引取經人疑猴王殺性。】
【師徒失和後，可獲佛門渡化機緣。】
豬八戒看完，嘴裡的餅徹底放下了：「還真安排挨三棒？」
孫悟空表情也變得十分精彩：「這妖怪圖什麼？」
豬八戒指了指最後一行。
「渡化機緣。」
「看來人家覺得被你打三次挺值錢。」
孫悟空冷笑：「那俺老孫儘量讓她值回票價。」
唐三藏看著「師徒失和」四字，沉默片刻。
「所以她前兩次一直頂著屍殼不肯直接顯妖身，真正想看的，是貧僧怪罪悟空。」
李玄策點頭。
「目前證據指向如此。」
唐三藏又看向記劫使。
「你知道這個安排嗎？」
記劫使嘴角一抽。
「貧僧只是負責記錄白骨嶺一難。」
豬八戒湊過去。
「又只是負責記錄？」
記劫使閉嘴。
前面太白金星、五方揭諦那群人的教訓已經證明，「只是負責」四個字在這支隊伍面前沒多少用。
量刑玉尺還擺著呢。
唐三藏並未繼續逼問。
他低頭看向地上第二具屍殼，合掌誦了一段短經。
「先收斂。」
「等第三個來。」
孫悟空一聽，眼睛亮了。
「師父，你也覺得她還會來？」
唐三藏輕輕轉動九世佛珠。
「三化三死。」
「如今才兩次。」
豬八戒忍不住感嘆：「師父現在都會預判妖怪流程了。」
孫悟空嘿嘿一笑。
「好。」
「那俺老孫等她第三張臉。」
白骨洞中。
白骨精真魂轟然撞入王座。
一縷魂光被孫悟空打掉後，她臉色慘白，氣息明顯跌了一截。
洞中小妖全都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白骨精咬牙看向東方。
第一張臉被查。
第二張臉被驗。
唐三藏甚至開始等第三張。
她感覺自己像拿著劇本去騙人，結果對面提前看了場次表。
可事情已經走到這裡。
最後一次必須做完。
白骨精抬手一招。
洞穴最深處，一具白髮老者屍骨緩緩站起。
她眼中幽火閃動。
「女兒死了。」
「母親也死了。」
「這次換父親。」
「本王倒要看看，唐三藏還能查出什麼。」